這一頓晏雙吃得相當痛快, 等待打?包的間隙,還問了對?方的名字。
「姚靖是?吧,」晏雙笑道, 「以後可要好?好?相處啊。」
姚靖有點不知所措。
他?是?私家偵探,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抓小三。
在這一行, 他?還算干得不錯, 有錢人的圈子里他?算得上是?一塊金字招牌。
同樣的,也很招人恨。
像這樣心平氣和甚至可以說愉悅地和被監視對?象一起吃晚飯的經歷實?在是?太離奇了。
姚靖忍不住道︰「魏先?生為什麼讓我監視你呢?」
「你不知道?」晏雙挑了挑眉。
姚靖搖頭。
面前的男孩無論看多少次都是?很普通的樣子。
他?已經監視了他?好?幾?天,除了偶爾和圈子里的兩位大?人物扯上關系, 晏雙的生活很普通,打?工、上課,是?個勤工儉學、品學兼優的貧困生。
一個貧困的大?學生頻繁地與圈內的兩位大?少爺聯系,以他?的職業判斷, 通常都會是?有什麼不可言說的交易。
可晏雙看上去實?在太普通了。
很難與那些桃色的緋聞沾染到一起。
魏易塵也只?讓他?監視之後如實?匯報,並沒有說是?為什麼。
姚靖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你們?很奇怪啊, 」晏雙托著腮, 對?姚靖笑了笑,「我看上去就?真的這麼沒有魅力嗎?」
姚靖愣了愣,「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晏雙接過服務生手里的打?包盒,推了推眼?鏡,確保眼?鏡戴得很牢固, 他?可不想作孽。
「雖然很難接受, 但事實?是?, 這幾?個男人都為我神魂顛倒。」
單手拎著外賣, 晏雙站起身,對?姚靖道︰「你監視我的時候,最好?也離我遠一點, 我怕你會迷上我。」
姚靖傻傻地坐在餐廳,直到走到餐廳外的人向他?招手,他?才如夢初醒般地跟了過去。
「去開車。」
晏雙自?然地指揮道。
姚靖唯唯諾諾地應了兩聲,把車開到晏雙面前時,才稀里糊涂地想︰他?為什麼這麼听話呢?
對?了,是?魏易塵交代?的。
「開車吧,」晏雙道,「去秦家。」
姚靖「哦」了一聲之後,「啊?」
「去秦家,秦羽白住的地方,你不會不知道吧?」晏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我以為魏易塵會找一個厲害一點的人來監視我。」
姚靖忙道︰「我知道秦家在哪,可是?……」
他?是?監視晏雙的人,送晏雙去他?的雇主家,那他?的這單生意不就?徹底泡湯了嗎?
「放心,」晏雙沖他?眨眼?,「我們?去後門,悄悄的,不讓人發現。」
姚靖只?好?言听計從地開車往秦宅駛去。
一路上,晏雙不停地在擺弄手機。
做他?們?這一行的一般都好?奇心旺盛,姚靖趁著紅燈偷偷去瞄。
「別看了,」晏雙頭也不抬道,「在勾引男人。」
姚靖被噎住,從頭到耳朵都紅了個透。
晏雙至少發了有一百條信息給紀遙。
扣除套餐贈送的五十條免費信息,剩下五十條,一毛一條,加起來折合人民幣五元。
紀遙可以啊。
讓他?花了五塊錢哄,還死 的不理人。
晏雙微微皺起眉。
從上往下翻了一遍他?發出去的短信。
每一條看上去都是?那麼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紀遙憑什麼不受觸動?
最起碼也該回個「哦」吧。
再?不濟回個句號也行啊。
可惡。
他?最後再?給紀遙一毛錢的機會。
「紀遙,晚上我在宿舍等你,求求你一定要回來,好?嗎?」
紀遙還是?沒回。
晏雙盤起手,冷笑了一聲。
一旁的姚靖忍不住抖了一下。
不到半分鐘,晏雙又恢復了平靜,打?開手機翻到了郵箱。
那是?戚斐雲的工作郵箱,通常來說,戚斐雲都不會親自?登錄這個郵箱,他?發再?多郵件,也都會被他?的助理過濾。
真是?麻煩。
如果不是?怕露臉了,戚斐雲會立刻化身人體極限運動愛好?者,打?亂他?刷劇情線的步驟,晏雙倒真想用一用這張臉。
思索再?三,晏雙還是?發了郵件過去,他?又約了一次采訪。
已經下班的助理收到郵件時,本沒有在意,可看到發件人的名字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轉發到了戚斐雲的私人郵箱里。
戚斐雲主動提起的人,就?算再?普通也是?特別的吧。
電腦的右下角忽然跳出了個郵件提醒。
戚斐雲沒有猶豫地點開了。
像這種在夜里發給他?的郵件,一般都是?明天的手術安排有緊急調動,很重要。
發信人︰晏雙。
戚斐雲的鼠標頓住。
這是?一封很平常的郵件。
晏雙說他?上次有許多問題沒有問清楚,希望和戚斐雲再?見一次面,因為很內疚自?己耽誤了戚斐雲的時間,所以想請戚斐雲吃一頓飯,在吃飯的時候二次采訪。
「戚老師是?覺得食堂太便宜了嗎?我有在努力打?工,如果戚老師願意的話,我可以請您去貴一點的餐廳吃飯。」
總是?這樣直白地不繞一點彎子。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剖出來給他?看。
光標停留在了「晏雙」這個名字上。
假的。
戚斐雲對?自?己道。
都是?假的。
這種短暫的對?于表象的迷戀很快就?會如晨間的露水一樣消失。
他?已經習慣了。
再?沒有任何期待。
鼠標點向了右上角的關閉鍵。
車輛慢慢行駛到了晏雙所說的西後門。
偌大?的一個秦宅,竟然真有個陰森森的西後門,除了雜亂的植物,連盞燈都沒有。
姚靖牙齒打?戰,「到、到這兒來干、干嗎?」
晏雙眯了眯眼?,「噓。」
他?臉色神秘,「你有沒有听到什麼聲音?」
姚靖快嚇死了。
他?承認了,他?攤牌了,他?怕鬼。
「晏、晏先?生……你到底要干、干嘛?」姚靖抱著頭,縮在方向盤上,哀求道,「我還是?送你回學校吧。」
「噓——」晏雙再?次道,神色有些嚴厲,「你沒听到嗎?」
「什、什麼?」
「有人在彈鋼琴。」
悠揚的鋼琴聲若有似無地在樓里回蕩。
彈奏的人琴藝高?潮,感情豐沛,就?算是?完全不懂音樂的人也會折服于這美妙的樂聲。
佣人听著听著都忘了擦拭瓷器,陶醉在了其中?,直到管家悄無聲息地經過身邊,她才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小少爺彈的琴真好?听。」
「是?嗎?」
管家的表情看上去很不解風情。
魏易塵端著夜宵上去。
秦羽白還在書房里工作。
他?一整天的狀態都不好?,工作效率變低,晚上回來加班依舊是?心神不寧。
魏易塵敲門送上夜宵。
秦羽白的臉色很不好?看,加上臉上的傷,看上去可以稱得上是?狼狽。
「這麼晚了,」秦羽白掃了魏易塵一眼?,「讓秦卿早點休息。」
魏易塵心想是?嫌琴聲太吵影響工作嗎?
馬上就?意識到那只?是?他?過于務實?的想法。
他?的雇主對?那位柔弱的大?少爺可是?全心全意的疼愛與遷就?,怎麼會嫌這樣的天籟吵鬧呢?
「好?的。」
魏易塵放下夜宵,轉而上了三樓,去敲了敲傳來琴聲的房間,「少爺,很晚了,您該睡了。」
琴聲戛然而止。
沒有回應。
魏易塵習慣了。
家里有位游魂般的小少爺,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不喜歡理會任何人,有誰能听到他?的聲音都屬于恩賜,最多的就?是?看到他?坐在房間里繪畫的側臉。
那張臉,和晏雙幾?乎一模一樣。
魏易塵打?開手機,照片上的晏雙笑得很開心。
不是?裝出來的開心,是?真的為面前豐盛的一餐而感到由衷的喜悅。
拇指輕輕滑過屏幕,像是?在撫模那張漂亮的臉孔。
不一樣的。
養在深閨里的少爺和受盡苦難的凡人怎麼會一樣?
魚眼?珠和明珠就?算看起來再?像,也從來不是?一個物種。
手機上方忽然跳出了一條信息。
「出來。」
魏易塵全然地怔住了。
「我在你們?這棟鬼宅的西後門。」
鬼宅?
真是?貼切。
又騙他??
魏易塵這樣想著,腳步卻還是?秦宅那個人跡罕至的西後門走了過去。
夜已經很深了,高?大?的樹木因無人管束生長得蓬亂又囂張,連接成一大?片一大?片濃密的陰影。
西後門的鐵門被濃綠的藤蔓纏繞,幾?乎已經分辨不清哪里是?圍牆,哪里又是?出口。
深夜安靜,了無人影。
魏易塵輕笑了笑,他?好?像逐漸習慣被那個小婊-子欺騙、耍弄,並且不覺得生氣。
這些小小戲碼是?他?枯燥生活中?的一點娛樂。
他?願意為它買單。
「沙沙——」
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傳來。
魏易塵轉身的腳步頓住,他?回過臉。
藤曼交纏的鐵門外有張帶笑的臉,比月亮更動人。
他?提著一個袋子,聲音輕輕,「謝謝你請客,我給你打?包啦。」
魏易塵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他?在懷疑這是?不是?一場夢,面前的人是?他?幻想出來的。
被騙了那麼多次,終于有一次……是?沒有騙他?了。
晏雙踮起腳尖,手高?高?地舉過鐵門,「來接一下。」
他?站在鐵門外,像一個墜落在深夜的夢。
「快點。」
催促的聲音傳來,魏易塵終于慢慢地走向前,他?看著晏雙的眼?楮,伸出長臂接過了塑料袋子。
指尖相觸,晏雙的手指是?冰涼的。
「我走了。」
晏雙沖他?擺手,轉身時,尚未收回手的手被一股大?力拉住了。
另一只?手穿過藤曼環繞的鐵門縫隙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預定了。」
聲音冷淡,與他?炙熱的掌心截然不同。
其中?的意味是?兩個人之間獨有的秘密。
冷白的月光照耀下,晏雙回眸一笑,對?上魏易塵鏡片後閃爍的眼?楮,笑容狡黠,「我考慮考慮。」
後台漲到15%的感情線說明這位管家還遠遠不到沉迷的程度,希望魏管家再?努努力,多陷進去一點。
晏雙毫不留戀地將手腕從對?方的掌心抽出。
掌心的余溫烙在他?的手腕上,他?對?魏易塵揮了揮手,笑容無邪,紅唇微張。
「你老板正在樓上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