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先環顧了一下整個海瑟頓小村,這是一個由十來戶人家組成的小型村落。房屋都是一排排原木搭建,屋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現在大部分已經坍塌,多數的木屋只留下主體結構還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露出煙燻火燎的痕跡。
這些來自異界的木屋並沒有什麼統一規劃,只是七零八落地圍繞著村中央的水井建造著。每家每戶的前面都用低矮的木欄圍了一個不大的院子,依靠著木屋旁邊,在院子里有的人家搭建了雞窩,有的是豬棚,還有幾家是馬廄,沒有人浪費。看來是一個典型的自給自足的村落,除了一些必須的日常用品和作坊產物需要外來購買之外,農副產品和一些簡單的木制工具都能在村里通過交換或者生產能夠得到滿足。
羅先甚至還能看到有幾戶人家院子前面停著好幾輛木制大車。車上裝滿了木桶和木料,木桶中殘留著啤酒的香味,而木料則被鋸得整整齊齊疊羅在車上,似乎是準備往外運,只不過它們現在表面都是焚燒之後的痕跡。也有一兩戶人家晾曬著補了又補的漁網,看來附近應該有充足的水源,里面有魚。
木屋正面的外部,可以看到靠門的一面,被釘著一排粗大的釘子,上面掛滿了工作的衣服、繩子、皮帶等雜物。而門的另一邊,則是一排木架子,上面是從小到大各種盆子、木桶。
跟著杰洛特進了一棟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二十多個平方的樣子,進門是一個小隔間,這里是灶台和儲物室,牆上釘滿了木架,上面放著各種食物和調料以及飲料,地上躺著一具尸體,皮衣皮褲,頭上戴著皮帽的內襯,沒有精致的皮腰帶,只是用幾根皮革編成繩子很簡單地穿過褲子上的孔洞,就把褲子系在腰上。
人早已經死了,地面上到處是血跡,人正面朝上地躺著,被毆打而塌下去的面部早就因為血肉模糊而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這就是那位皇家密探漢崔克?」羅先有些驚訝,他想不到一個典型農民打扮的人竟然是一位帝國皇帝派出的探子,完全和羅先在十字口旅店遇到的那些村民沒有區別。
「我也是第一次見他。」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們見面需要對什麼暗號之類的?如果他還活著,而你上門找他詢問消息的話。」羅先好奇地問道。
杰洛特听到這話,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來之前我也和你問了相同的問題。但是,我的好友給我的答案是沒有,直接問就是了,她說我是看騎士小說被燒壞了腦子。」
羅先無力吐槽了,電視里不都這麼演的嗎?主角和接頭人見面之前,要相互說一些雲山霧罩的話,才能繼續下去,或者出示一些特殊的物品,你一半我一半,這才能對上。難道說電視里都是騙人的?或者這個異世界並不流行這些?
杰洛特單膝跪在漢崔克的尸體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輕輕說道,「不過,他作為皇家的探子,一定掩蓋了一些東西,或許被狂獵們忽略掉了」
掩蓋了什麼東西?羅先看過狄仁杰探案,不由得靈光一閃,「或許他在身上藏著什麼?」
「藏著東西?」杰洛特听了羅先的話,又重復了一下,「帽子、上衣、褲子這些狂獵肯定不會放過,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
說完這話,杰洛特把手伸向了死者的靴子。
月兌下靴子,用手指伸進去仔細的模索著,「果然,有把鑰匙在夾層里面。有鑰匙,那就一定有相應的鑰匙孔,希望就在這附近。」
羅先頓時來了精神,「我來找,這個我有經驗!」
羅先用腳踢了踢灶台,完完全全是石頭砌成的,沒有一點空洞,進門的小隔間一目了然,藏不下什麼東西,直接轉身進了旁邊的大間。
大間看來就是漢崔克和那位寡婦生活的地方了,這里有衣櫃、床、桌台,甚至地面還鋪了幾張厚厚的熊皮。
羅先走在上面,輕輕用腳跺了跺地面,感受了一下,笑著說道,「找到了,下面是空的,地下有密室。」說完一把掀開地上覆蓋著的熊皮。
仔細觀擦之後,取走了幾塊可以移動的木板,然後露出一個簡易的鐵環來。
「就是這里了。」羅先拉開鐵環,果然地面露出一個方形的入口,一架木梯靠著入口垂了下去。
「走,我們去看看這位漢崔克到底為我們準備了什麼。」杰洛特率先攀著梯子下去了,羅先緊隨其後。
梯子約有五米長,挖這麼深的地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杰洛特隨手一灑,地窖數處頓時亮起了火光,早就熄滅的蠟燭又重新被點燃了。
羅先借著燭光看清了地窖里的情況。
三排粗壯的木架上,倒放著七八只巨大的木桶,然後一排排木架上放著糧食和面包、書籍,甚至還有幾十瓶果酒。
「很正常的儲藏室啊,看不出這位漢崔克還挺富有,現在可是戰亂時刻,竟然擁有這麼多吃的,難怪幾天時間就能娶一位寡婦進門。」羅先調侃了一下這位前皇家密探。
杰洛特沒有接話,反而是到處仔細打量,最後伸手掰動了固定在牆上的一盞蠟燭台,頓時,牆角傳來一陣 的聲音,一個衣櫃移開了原來的位置。
「哇,白狼,你是怎麼看出蠟燭台就是機關的?」
「很簡單,銅座和木料表面有輕微的摩擦痕跡,用心看就能發現。」
「收到!又學會一條秘籍,值得慶祝!」
杰洛特望了一眼明顯有些活潑的羅先,向著衣櫃走去。
「都有些什麼?是希里的下落嗎?」
「一本賬本。購買谷物需要支付的款項,一批煤炭的收入,還有酒,看來漢崔克在本地扮演的是一名商人。他並沒有打算瞞著妻子和鄰居,看來他們也知道這個地窖的存在。」
「對啊,只有商人才能不起眼地來往穿梭于各個村落,收集他想要的信息。」
「嗯,只不過他在處理賬簿的同時,把消息隱藏在各條來往的記錄之間,真是聰明的做法」
「寫了些什麼?」羅先稍微看了一眼賬簿就失去了興趣,他對這種燒腦的解謎有著天然的抗拒。
「務必謹慎,有人在監視我的行蹤,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我要再小心一些」
「我養的狗忽然跑掉了,為此我還向獵戶海恩斯抱怨,因為是他賣給我的狗。木桶里的水也有些結冰,有好幾天夜晚,遠處天空中出現了奇怪的光線,鄰居們說這是凶兆。那個方向,我記得是沼澤吧。」
「目標突然出現在沼澤,還和當地的女巫起了沖突似乎存在打斗的痕跡,消息很單薄,無法打听到更具體的情況,打斗的原因也不明。只是探听到,如果要知道女巫的情況,需要和米德考普斯村的村民談話。」
「同時還有個確切的消息,目標在史凱利格出現過,諾維格瑞當地也有人看見過目標。我探听到目標外貌並無變化,白金色頭發,臉上有疤,不願和陌生人接觸。」
「那個自稱男爵的家伙請目標去了他的城堡,或者說,自行非法佔領的城堡,他的爵位沒有得到皇帝的認可,原因不明,我需要找時間運一批貨去烏鴉窩,找男爵的手下談談這事,他們肯定知道點什麼。」
听到這里,羅先不由得說道,「看來你口中那些被稱為狂獵的家伙似乎發現了漢崔克扮演的商人正在尋找你的養女,所以才會找上他進行拷問」
杰洛特將手中的賬簿合上後點點頭,「漢崔克記錄了很多,但是明確消息只有男爵,以及某個隱藏在沼澤的女巫。希里和女巫之間不知道有什麼牽連,但是,漢崔克肯定男爵是見過希里的,甚至還邀請她去了烏鴉窩城堡。」
「男爵,恐怕漢崔克說的就是那位血腥男爵了。我們看來不得不和這位自立為王的大人打上一番交道。」
羅先和杰洛特花了整整大半天的時間,才從海瑟頓騎馬來到烏鴉窩,而這個時間,已經是午後了。
所謂的烏鴉窩,是一個被群水環抱的孤島,看起來面積不小,至少有上千百畝的樣子,高聳的島底部是高出水面二十多米的岩石,使得修築在上面的建築能輕易地俯覽整個烏鴉窩周邊土地,與島連接的唯一通道,是一座木板和木樁相互參次搭建的橋梁。
橋梁被修建在烏鴉窩距離周圍領地最近的地方,大約有三十多米長,能夠容納兩匹馬同時並行。除了這里,其余的水域都比較寬闊,從五十米到一百米不等,岸邊長滿了蘆葦,非常容易被引燃,估計這也是烏鴉窩的防御手段之一,杜絕了敵人想要涉水而過的念頭。
橋梁從島上斜伸下來,連接領土的這端並沒有派人駐守,而是立了一個路標,指示著附近的幾個地點方位。橋梁位于烏鴉窩的另一端盡頭則是一座寬闊的箭塔,居高臨下的位置,足以滿足身處箭塔之上,就能通過勁弩將弩矢覆蓋到橋梁對岸的百步之地。
箭塔之下是一座洞開的倒u型寨門,整個烏鴉窩都被七八米高的粗大尖頂木樁包圍起來,看起來實在是一個防範堅固的堡壘,外表看起來像極了一個鳥巢,這可能就是它名字的來歷。這里似乎只是最外圍的防御措施,羅先騎在馬上,將手搭在眉頭,眺望烏鴉窩深處,那里還有幾處高不可攀的尖頂,似乎也是箭塔所在。
「怎麼沒看見城堡?傳說貴族們不都是居住在高高的城堡里嗎?」羅先笑問道。
「這里是典型的貴族領地。領民、農田、堡壘、倉庫、馬廄、作坊這些東西都被深深地隱藏在高牆後面。因為有河流經過,同時也不缺水,就算是被圍上一兩年,它內部同樣能自給自足。」杰洛特解釋道。
「那為什麼之前的領主會逃跑,而不是固守在領地里?」
「再堅固的城堡,如果沒有能夠為你賣命的下屬,也是不堪一擊的稻草。我想前任的領主大人並不得人心,而且尼弗迦德的大軍在南方的軍營已經集結了八萬士兵的規模,攻城車、投石車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這還不是尼弗迦德帝國的主力,他的主力部隊有接近三十多萬士兵還留守在國內鎮壓奴隸們的叛亂,等到叛亂被肅清,全軍北上,那個時候,任何領地單方面的反抗都是徒勞。那位領主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不如干脆卷起全部家產去其他帝國重新開始建立家族。」
羅先點點頭,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古話︰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打不過不要緊,只要跑掉就還有機會,等羽翼豐滿了,再殺回來就是。實力懸殊下的拼命,只能是毫無價值。
「听你這麼一說,上一位男爵似乎還是位聰明人,就不知道現在的這位男爵是什麼樣的人了。」
杰洛特嘆了一口氣,「為了希里,再怎麼困難,也是要問清楚的,希望他不會給我們出難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