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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上)

西蜀州人民醫院外面,雖然已經是凌晨五點,可是天依舊很黑。現在剛入十一月,真正要到日出時刻也得到七點二十,如果是進入冬季,天亮時刻還得再往後延長半小時,冬至前後最晚可到八點才天亮,而到下午六點太陽就落山了。晝長不過十小時,其余時間都是漫漫長夜,西蜀之人喜歡玩樂、吃喝,所以自古以來就有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的俗話。

大家愛吃,旅游產業興旺,這生病的人也多了很多,這醫院的數量也就跟著多了起來,其中不乏治療水平高的醫院,西蜀大學附屬蜀西醫院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然現在是凌晨五點,但是依然時不時有急診病人需要前來掛號就診。問診大廳的問診台前,幾名小護士就正在耐心地為前來問診的患者或者其家屬解答掛號、求醫、問藥的問題。

就听得醫院外面遠處傳來砰的一聲,頓時將醫院大廳的人都驚動了,外面停車場上的汽車警報聲響個不停。

「什麼東西爆炸了?!」

「不會哦,又沒得火光。」

「會不會是哪輛車的輪胎爆了?」

「有可能~」

問診大廳里的一些正在候診椅上休息的人,紛紛涌到大廳門口,向外張望,只可惜外面黑壓壓的一片,什麼也沒看到。有幾位開車來的車主,立刻急急忙忙地向外跑去,他們擔心自己的愛車受到損失,連忙出去查看。

遠處的大道上跑來一個男人,神情慌忙,懷里似乎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的頭靠在男人的肩上,男人上身一動不敢動,只有的腳步匆忙,卻是又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動靜太大,影響到了孩子,所以奔跑的動作有些怪異,引人發笑。

男子不顧他人的眼光,一頭沖進大廳,看了一下問診台的位置,馬上來到問診台前。

「護士,麻煩救救我的女兒吧,她被意外鎖在家中,七天沒吃沒喝了,鼻子里的氣息很弱,麻煩你們想想辦法救救她。」男子一臉的焦急,眼角掛著淚水,望著懷中的女兒,向著問診台的護士傾訴。

「這位先生,你不要著急,我們馬上通知值班醫生。」一名女護士連忙過來安慰,旁邊一名女護士急忙拿起電話,「梁醫生,這里是前廳問診台,有名小女孩七天沒有進食了,現在家長送到了醫院,情況很糟糕。」

之前出言安慰的女護士轉出問診台,來到男子面前,仔細察看了小女孩的情況,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轉頭對著正在打電話的同事說道,「病人大約三歲左右,眼白有些渾濁,瞳孔正常,呼吸頻率極低,肩脖紅色、喉嚨腫大、頭發月兌落,初步判定是因為長時間月兌水和饑餓導致昏厥。病人生命特征低下,情況很危險,需要馬上進入重癥監護室進行檢測、治療。」

女護士的此番話一出,頓時問診台前議論紛紛,所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嚴武,眼光中帶著審視。

打電話的護士愣了一下,連忙將內容傳達給電話那頭的醫生知曉,然後迅速放下電話說道,「病床馬上就來了。」

剛才檢查的女護士對著男人說道,「先生,把你女兒交給我們吧,我們會盡全力的,不過還需要你的配合。」

男子點點頭,看著護士從自己懷中接過女兒,一臉的不舍,說道,「你們一定要治好她~」

看著女兒被放到寬大的病床上,那寬寬的被子和瘦小的身子不成比例,嚴武的心都碎了,為什麼舒窈這麼小,就要被迫承受這種痛苦?!嚴武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他想到了一個名字~趙局。馬所長和楊管教口中的趙局分明就是這一切的根源。

想到這里,嚴武就要往外走,一氣之下就想立刻去找趙局,卻被一名護士拉住。

「先生,你不能走!你女兒現在情況危急,你必須留下來配合我們完善她的個人病歷資料。我們還需要知道你的個人情況。根據你女兒的病情,我們懷疑你曾經虐待過你的女兒,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了,你需要配合他們作出調查。」女護士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還有,你女兒的住院治療費用還需要繳納,所以你不能走!」

嚴武听到這里,愣住了。錢?自己現在哪來的錢?自己是從看守所闖出來的,銀行卡還在自己家里,身上連個身份證都沒有,還被鎖在看守所的服刑人員物品保存箱里。頓時就冷笑了起來,「好,我就等警察來,我女兒的醫療費總要有人來結賬!」

女護士松了一口氣,只要答應留下來就好了,用眼角示意兩名保安跟著嚴武,不能讓他跑了,一會警察來了就好辦了。

「我女兒需要手術嗎?我要去手術室外面等她。」嚴武使勁的拍了拍自己的臉,別管其他的,現在女兒才是自己最大的事。

「暫時不用,她是因為缺水和饑餓導致的昏厥。我們安排了病房,會給她先做身體清潔,她現在需要的是攝入營養劑,使得各個器官慢慢恢復功能,等身體好轉一點之後才能進行各項檢查,到時候醫生才能決定要做些什麼手術。不過因為缺水時間過長,有可能造成體內毒素堆積過多,腎功能異常紊亂,很有可能會導致腎衰竭。另外你女兒的眼楮也不容樂觀,也許會失明,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女護士的聲音異常沉重。

其實她心里很是討厭這名不負責任的家長,究竟是因為什麼緣故,會導致這名小女孩受如此之大的痛苦,簡直是不可想象。但是在醫院之中,各種各樣的人在面臨疾病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但是展現的最多的卻是人性丑惡的一面。

嚴武听到這里,頓時臉色變得鐵青,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一言不發的跟在女護士身後,「帶我先去女兒的病房吧,警察來了讓他們來病房找我。」

你是誰啊?口氣這麼大?敢讓警察來找你?

嚴武想了想,「通知軍隊也可以,有些事情需要軍隊出面說話。」

後面的兩名保安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越說越離譜了,還通知軍隊,你小子見過槍嗎?

幾人乘著電梯上樓,剛出電梯門口,就听到有人在叫罵。

「誰讓你們救的?你們干嘛要救?有本事你們給他養老啊!」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拉住一名護士的胳膊不放,不讓護士離去,旁邊過道的病床上,一名老者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嘴里不斷的念道,「你們搶救我干什麼?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干什麼?有事情去病房里說,在過道里吵吵鬧鬧,影響其他病房的病人休息。」帶路的護士連忙上前去拉黑衣女子的手。

哪里料到黑衣女子順手又把帶路護士的胳膊拉住,兩邊都不放,「救人、救人,你們問過我們家屬的意見了嗎?就救人,這人救活了你們來養嗎?」

女護士一時被拉住走不掉,立刻開口詢問事情緣由。

原來病床上的老者是一名急性腦干出血的病人,病人入院經過簡單檢查後,直接被送到重癥監護室搶救,發病時出血量在5毫升以上,很快病人的昏迷程度加重,呈深度昏迷,血氧的飽和度也急劇下降。

于是,重癥科的醫生和病人家屬交代需要給病人上呼吸機,但是即使如此,老者因為病情危重也隨時會有生命危險,而且生還的可能性不大。家屬當即表示放棄治療,簽署了不同意繼續治療的協議,但是家屬把老人弄回家又怕鄰居指責、說三道四,遂要求轉回普通病房,不用藥物,就讓老者在病房里面等死。只可惜,醫院哪里會願意沾上這種事情,不同意家屬的要求,于是就出現了走廊上的一幕。

這名黑衣女子就是老者家屬,認為醫院對老者的治療處置不當,導致已經通知病危的病人遲遲不死,這就是醫院的責任。

患者經搶救未「及時」死亡,這就是黑衣女子鬧事的原因,拉住兩名護士在走廊上耍賴。

嚴武的心情煩躁,向著病床上的老者望去,那張臉上掛滿了生無可戀的表情,是一種何等的絕望。

嚴武沉著聲音問道,「你真的想死?!」

在場的幾人看著嚴武,你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問這話干什麼?想要擴大醫患矛盾?

老者眼珠子都不懂,就呆呆的看著走廊的天花板,「不活了,不想活了,我想死~」

頓時拉住老者的黑衣女子來勁了,越發的撒起潑來,「听到沒有?!你們都听到沒有?!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你們還救他干什麼?!他就想死!就想死!」

老者的眼角流下了渾濁的眼淚,喃喃地說道,「死吧,我死了就好了,大家都清淨了~」

嚴武點點頭,右手抬手就是一槍,啪的一聲,老者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血洞,再無聲響。嚴武左手跟上,將老人的眼楮合上。

這邊的兩名護士、黑衣女子和兩名保安頓時看呆了眼。

「啊!」走道里響起旁人的喊聲,緊接著幾個剛才在一旁看熱鬧的身影頓時逃回各自的病房,踫的一下把病房門關上,關得死死的。

「你殺了我爸爸?」黑衣女子目瞪口呆的望著嚴武,一時間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雙手一張,就想向著嚴武撲過來。

嚴武右手一抬,銀白色的槍管直直抵在黑衣女子頭上,「你想下去陪他?」

黑衣女子感受到額頭上冰涼涼的金屬,頓時回過神來,眼前的光頭男人可不是好說話的護士醫生,而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頓時嚇得跌坐在地面,然後「啊~」的一聲,連電梯都不敢坐,向著樓梯處慌忙的跑去了,一會就不見了蹤影。

兩名保安把手握向腰間的橡膠輥,卻不敢拔出來,四條腿不斷的哆嗦,眼前的男子手中可是有槍啊,他之前把它藏在什麼地方了呢?男子的動作根本看不清楚,眼神一晃就看到他開了槍,這可怎麼辦。

嚴武不耐煩地拉過之前帶路的護士,「帶我去女兒的病房。」

「別殺我,不關我的事。」女護士顯然是嚇壞了,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就讓你帶個路,你慌什麼?早跟你們說了,叫軍隊過來,警察不管用。」嚴武沒心思管這些,他估計過不了多久,那些一路跟蹤他的警車軍車就要來了,女兒才是現如今的頭等大事。

女護士還算鎮定,轉頭對著同事和保安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帶這位先生去看看他女兒。」說完這話,女護士還悄悄地擠了擠眼楮示意,然後也沒管同事們是不是清楚自己的意思,故作鎮定地帶著嚴武向走廊的另外一頭走去。

病房的門打開著,一張病床上被拉上了簾子,依稀能看到一名女性護士在里面忙碌著。她正拿著蘸濕了熱水的毛巾,細心地給女孩擦拭著皮膚,听到聲音,回頭一看,就看到嚴武和女護士進來,女護士的臉上一片慘白。

「張姐,你臉色怎麼不好?這位是?」

「我是舒窈的爸爸,想陪陪孩子。」

「你就是女孩的家長啊?你是怎麼做父親的?孩子怎麼會沒人管?又餓又渴了這麼多天。你看看孩子這手腳,指甲蓋都爛了,全是傷,真是遭罪啊,才三歲的孩子。別人都在外面快快樂樂的玩耍,她卻要在病床上受罪。」小護士一邊忙一邊說道,「看孩子的衣服也算不錯,你們家看樣子條件可以啊,怎麼會粗心大意的把孩子弄成這樣,真是不負責任!」

小護士嘴里喋喋不休的說著,卻沒看到她口中的張姐臉色越來越白,渾身都在發抖。

嚴武眼楮望著自己的女兒,就再也無法移開了,說道,「張護士,你去忙吧。人來了就讓他們領導上來,但是別嚇著我女兒,要不然我可不客氣。」

張護士一听這話,頓時就好像領到了聖旨一樣,嘴里說道,「一定一定。我一定把你的話傳到。」整個身子就慢慢往後退。

「走吧,記得吧門關上,別讓風進來吹著我女兒。」嚴武揮了揮手,立刻身後就傳來關門的聲音,走廊上一陣急切的腳步快速遠去。

嚴武找來一把凳子,準備坐在女兒旁邊,自己要守在她身邊一步不離。

「你這人怎麼這樣。沒見我在忙嗎?一點忙都不幫。我這盆水有點髒了,你去倒了,換一盆溫的,記得把盆子洗干淨了再裝水。熱水洗手間里就有,二十四小時不停。」小護士用手給嚴武指了指洗手間的位置,然後理了理女孩頭上的頭發,孩子的頭發掉了許多,稀疏無力,稍微一踫,又有好幾撮掉了下來,落在枕頭上。把小護士心疼的,連忙用手撿起,仔仔細細的放在旁邊的紙巾上,收集起來。

洗手間就在病房里,嚴武打完水回來就看到小護士悉心照顧女兒的一幕,連忙說道,「謝謝你護士,謝謝你!」

「謝我干什麼?孩子長的多可愛,我是不忍心她受苦。你這父親當得不稱職。」小護士重新蘸了熱水,又慢慢擦拭起來,「孩子叫什麼名字?她媽媽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來?」

「她叫嚴舒窈,快三歲了,再過兩周就是她的生日了。」嚴武望著孩子,一臉的慈祥。

「可憐的孩子,估計只能在醫院里過生日了,希望她早點好起來吧。」小護士擦拭的很細心。

這個時候,門外漸漸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來到了門口停住了。小護士皺了皺眉頭,不滿地說道,「誰啊?這麼沒公德心,還在醫院跑來跑去的,不知道這里到處是病人啊?小孩子這身體虛弱,最需要靜養了。」

不到一會兒,門上傳來敲門的聲音,緊接著門就開了,一名肩章上兩杠四星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搬著凳子,背對著窗戶,一臉慈愛的望著病床上孩子的光頭男人,正是一個多小時前轟動全世界的目標~嚴武。

「嚴武,我們能談談嗎?」中年人獨自一人走了進來,細心的把門又關上了。

嚴武並沒有回答,眼楮一直看著女兒,理都沒理中年人。

小護士看到有客來訪,立刻結束了手中的工作,嘴里還在不停囑咐,「你們說話小聲些,孩子精神很疲弱,不能受刺激。一會我再來更換營養劑,她的器官在慢慢調理,但是狀態並不好,你們不要打擾她。」

「嗯,謝謝你了,護士~」嚴武見到小護士忙完了手里的活,準備離開,連忙起身相送。

小護士這才注意到,病房里的訪客竟讓是一位大校,連忙驚訝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兩只眼楮直溜溜地在嚴武的光頭和中年人身上來回打量,「記住,說話小聲一點。」這才開門出去。

「一定,一定。」嚴武笑著送走了小護士,臉上又重新恢復了冰霜。

而小護士一出門就看到門外站滿了持槍的軍人,頓時張嘴就要叫,卻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不許說話!注意紀律!一會有人會來問你,你要將屋里那人的一言一行都詳細地說明,不能漏過一絲一毫,記住了嗎?」

小護士可憐兮兮地點著頭,心里在納悶,那名光頭的男人到底是誰呢?怎麼會弄出這麼大的陣仗?這麼多持槍的軍人都來了,難道是個重要逃犯不成,可是那人看上去挺有禮貌,挺和藹的啊?

而此刻,病房中,神仙和凡人的正式對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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