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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磊沉默了。

高昌真不大,智高雖然是商賈,好歹是氏旁系,牛磊與其未交集,卻也知道這號人。

長袖善舞,多財善賈。

智高往返大唐與高昌之間,所得的身家令人眼紅,若不是有個王族的身份,連牛磊都想殺富濟貧了。

咳咳,這種事,高昌軍干得多了,只是一般不對本國商賈下手罷了。

當然,商賈多奸詐,智高早就偷偷將家小轉移了,要不然他哪能心安理得地當「高奸」啊!

在高昌,智高有個諢號,叫「小季布」,取季布千金一諾之典故。

無論貧富貴賤,只要求到智高頭上,而他又允諾下來的,無一未實現。

雖然,這些要求不涉及軍政,卻讓智高名頭響亮。

牛磊身邊的副將,拽出角弓,欲射智高,卻為牛磊阻攔。

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岳家也曾得過智高的恩惠,就當是還這個人情。

最重要的是,弦一松,無論命中與否,無可避免的生靈涂炭。

當然,重點是東鎮城軍士的死亡。

唐軍,大概率是不會有多少傷亡的,看看後面林立的投石車就知道。

上百架投石車,居然是現組裝的,只憑它們就能砸得東鎮城的軍士傷亡過半!

然後,土胚的城牆得半塌,拿什麼阻擋唐軍的跳蕩?

「一炷香時間,你們考慮好了。我保證,東鎮城所有軍士,歸順之後,為軍為民且不說,至少不受欺凌!」

智高點了一炷香插在泥土中,鳥鳥青煙冉冉升起,他起身打馬回營。

「監軍,小人表現如何?」

智高滿懷期望地看著柴令武。

柴令武拍拍智高的肩頭︰「回去本監軍安排你入籍!」

智高嘴咧得露出了後槽牙。

這個年代,大唐雄冠于世,卻也不是不接納番邦人。

如昆州大都督府的連地帶人入大唐、如黨項羌拓跋氏等的羈縻,都很容易入籍。

但是,對個體而言,卻不那麼友好了。

胡人工匠、學者,要入唐籍輕而易舉,商賈卻是百般為難。

因為,萬國來朝,大唐的胡商實在太多了!

多了,挑挑撿撿自然在所難免,于是有功勞的自然優先。

入籍大唐有一個好處,你家商隊在哪里被劫了,大唐會盡力替你報仇。

比如眼前的高昌國就是明證。

肅立的隊列中,契必何力沉穩得很,倒是中郎將辛獠兒有些不滿意,小聲滴咕了幾句。

自打貞觀元年,辛獠兒棄梁師都歸唐以來,基本在熬資歷,沒撈到仗打,早就憋得不耐煩了,很想帶兵攻城,以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最關鍵一點,在大唐,要升遷,軍功很重要!

辛獠兒也想當一當大唐的將軍,過分麼?

問題,監軍偏要招降,真是麻煩!

要是這監軍沒啥本事,辛獠兒說不定得鬧騰了。

可柴令武好歹給大唐倒騰回來一個龐大的昆州大都督府,這份沉甸甸的功勞,可以媲美多少老將!

香在強勁的風力吹拂下,燃的速度遠勝平常。

一炷香工夫,可比在廟宇里短了許多啊!

對于牛磊來說,這是一個煎熬的時刻。

千人的生死,就在一念之間,壓力真的好大啊。

牛磊與副將、親衛、軍士爭執了許久,終于在香頭將燃盡時,降下了高昌的大 。

如智高所說,但凡他們的犧牲,有一絲挽救高昌的機會,都死得值。

問題是,巨石壓危卵,除了平添傷亡,能起到什麼作用?

西域之地,權柄更迭頻繁,區區一百八十年,高昌國已經是四姓更迭,闞、張、馬、走馬換燈籠,爭斗、廝殺固然常有,將士也應當為高昌盡力,但不包括在全無希望下死拼啊!

東鎮城,因為靠近蒲昌海(又名︰白龍堆雅丹,位于羅布泊東北),柴令武改了個名字,叫蒲昌(隸屬後世鄯善縣)。

侯君集與柴令武無意虐俘,一切自有行軍司馬處置。

倒是冠軍將軍牛磊,需要問一下。

契必何力于高昌終究是過客,了解得不多;

智高終究是商賈,對軍政之事了解甚少。

牛磊卸了甲,一襲布袍,舉止從容。

雖然是見唐軍主將,牛磊自信不會有事。

真要請吃板刀面什麼的,還需要費那個事麼?

一千赤手空拳的俘虜,有何能耐對抗數萬大軍?

「高昌兵少,多數縣最多有百名軍士,估計現在撤回了。高昌城之西南,是校尉之城(衛星城)田地城(後世鄯善縣魯克沁鎮),應有軍士五千,是田地公智湛鎮守。交河城在高昌之西,南平城在田地城西南。」

「按說,你們可以直接攻高昌城。可昨天我剛剛從高昌城出來,知道國主文泰崩了。」

讓人帶牛磊下去,帳中諸將開始議事。

辛獠兒眉眼間滿是戾氣︰「文泰要下葬,高昌的頭面人物聚集,正好一舉殲之!」

薛萬徹頷首︰「一鼓而定。」

契必何力開口︰「末將听大總管與監軍吩咐。」

侯君集看了柴令武一眼︰「不可。陛下以高昌驕慢無禮,遣我交河軍執行天罰。在墓地襲擊高昌,雖然輕松快活,卻有悖‘禮’字,壞了問罪之師的名頭。」

(取自《舊唐書•列傳十九•侯君集》。)

柴令武輕笑。

從頭到尾,這一次滅國的由頭是「無禮」,自然不便壞了禮制。

這不是迂腐,這是因為信心十足,才有了從容「守禮」的余地。

身為監軍,柴令武怎麼也得叨叨上兩句,不說上一個時辰的廢話已經很積德了。

「打哪里、如何打,是你們將帥的事,本監軍就不指手畫腳了。本監軍要提醒的,除了軍紀,還是軍紀!」

「禁擅入王庭,禁擅配沒無罪人(為奴隸),禁私取財物,禁無故擅殺。違令者,無論尊卑,本監軍自斬之!」

契必何力面色如常,辛獠兒等將校微微變色。

柴令武不知道,侯君集听進去了沒有。

要不是礙于侯德夫的情面,柴令武才懶得管這破事,大不了被彈劾唄,反正自己不干就好。

侯君集家道中落,幼年貧困,對錢財有些異常的執著。

若不守軍紀,高昌之戰,就是侯君集的滑鐵盧,人生從此進入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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