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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雪中紅葉

吃過蕎麥面,近藤司、近藤美,二宮琉璃和鈴原明日香坐在圍爐旁,一起在看紅白歌會。

(注︰紅白歌會,相當于中國的春晚。女性藝人為紅組,男性藝人為白組,兩組對抗。)

「阿司, 等會紅白歌會結束,咱們去寺院跨年吧。好不好?」近藤美一臉興奮地問道。

「不要。」近藤司懶洋洋地躺在毯子上,不想起身,「人太多了。」

作為天朝人,對將元旦當成新年來過,近藤司還是有些不習慣。他更喜歡過農歷新年。

「欸—」近藤美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失落。

「外面很冷的。雪還很大,明天白天就會小很多了。」

「和服里面我會穿很厚的衣服哦。」近藤美依舊在努力說服近藤司。

「不—去—」

「你不去答應,我咬你嗷。」近藤美說著, 便側過身子, 拎起了他的胳膊。

近藤司反手握住近藤美的手,輕輕一拉,她便倒在了毯子上。

「你們誰著涼了,我都會心疼。說明天去就明天去,不允許反駁。」

「哦。」差點被近藤司攬在懷里的近藤美身體一僵,半天沒敢動彈。等了一會,發現他沒有後續後,便小心翼翼地松開了他的手。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側臉,然後閉上了眼楮。

「我,我要睡了哦。」

「嗯,嗯。」

被圍爐的溫暖包裹著,近藤司的睡意漸升,他打了個哈欠,稍微翻了個身,然後呼吸便逐漸沉穩了。

見狀,二宮琉璃拿起遙控器將電視的聲音調低,然後跟近藤司擠到一起, 揚起他上面的胳膊,嬌小的身體整個鑽進他的懷里,將自己的頭放在近藤司另一只胳膊下,然後將仰起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稍微調整了下姿勢,便閉上了眼楮。

鈴原明日香雙手托腮,看著電視里的畫面,直到另一個裝睡的女人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後,這才有了動作。

小心翼翼地月兌下雙腿上的黑色棉質長筒襪,並疊好放在一旁,鈴原明日香再度把腿伸進了圍爐里,腳逐漸挪動著,觸踫到了近藤司的腳心後渾身一顫,便不敢亂動了。

等了半天,近藤司還是沒有反應,鈴原明日香才放松下來。她調整了腳的位置,將腳掌與近藤司的腳掌整個貼合在一起,長舒了一口氣。

「唉嘿嘿」

少女心滿意足的笑聲響起後,整個客廳便完全安靜下來了。

電視里, 紅白歌會還在繼續。

窗外的雪如柳絮般無聲地墜下……

「阿司,阿司, 阿司。」

近藤美伸出手指戳了戳近藤司的臉,發現他還沒醒後,便再度戳了戳。由于手感實在太好,她便也不喊了,只是樂此不疲地戳著。

「很痛的。輕一點行嗎?」

「咦?!」近藤司突然開口讓近藤美嚇了一跳。「阿司,你,你醒了?」

「死人都會痛醒的。」

近藤司睜開眼,先是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二宮琉璃壓在頭下的手,然後才坐了起來。

「都是阿司一直睡懶覺嘛。」近藤美有些心虛地都囔了一句。

「是,是。都是我的錯。去洗漱了。」

「哦。」

走進洗手間,鈴原明日香正在擠牙膏。

「早上好,鈴原。」

「早上好,老公。」鈴原明日香扭過頭,溫柔地回應了一句。

「嗯……」近藤司下意識點了點頭,才發現不對,「等等,你剛剛喊我什麼?」

「近藤啊。」鈴原明日香說完,將牙膏遞給了近藤司,然後便開始刷牙了。

「哦。」近藤司接過牙膏,往自己的牙刷上擠了點。

刷牙到一半,鈴原明日香突然嘿嘿笑了起來。

「農在笑舍麼?」嘴里叼著牙刷的近藤司口齒不清地問道。

「咱們則樣,吼想新婚夫婦呢……」鈴原明日香眯著眼楮笑道。

近藤司吐掉嘴里的泡沫,撇了撇嘴,說道︰「更像兄妹。」

「噗!」正漱口的鈴原明日香突然噴了一大口水。

被噴了一身的近藤司無奈地看著她問道︰「你怎麼了?」

鈴原明日香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想到,近藤,你,你的愛好還蠻特別的……如果,如果那樣你更喜歡的話……那兄妹……」

【冬!】

近藤司不輕不重地彈了下她的腦門。「新年,就放過你這次了。」

「感激不盡,小女子無以為報,只能嫁給你以表謝意了。」說著,鈴原明日香便都著嘴往近藤司臉上靠去。

近藤司一把按住她的嘴,並把牙膏泡沫在她臉上抹了抹,「好了,現在你的臉上滿是bai濁,可以出去炫耀了。痴女!」

听到他的話,鈴原明日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站在原地,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近藤司瞥了她一眼,「好弱。」

因為害羞而差點哭出來的少女默默低著頭,沒敢反駁……

淺草寺人山人海。

盡管天空依舊飄著雪,卻並未影響人們在新年第一天,向神明祈福的心情。

近藤司一手撐傘,一手牽著身穿白色和服,如同雪中精靈的二宮琉璃。鈴原明日香和近藤美一左一右走在近藤司身旁。

在近藤司的強烈要求下,近藤美和鈴原明日香穿著厚厚的衣服,各有千秋的曼妙身材此刻也變得臃腫起來,不過卻顯得有些可愛。

四人跟隨著參拜的隊伍,慢慢挪動著腳步。

穿過雷門,來到了仲見世商業街。

接過近藤美遞過來的淺草燒餅,近藤司正準備吃時,卻突然愣住了。

與他同樣愣住的,還有不遠處,一手撐傘,一手拿著淺草風鈴的秋元紅葉。

身穿紅色印有楓葉圖桉的和服,同樣顏色且同樣帶有楓葉圖桉的紙傘,原本就美貌無雙的秋元紅葉此刻美的有些妖艷,如楓林中勾人心魄的紅葉狩。

傘面上積累了一層白色的雪花,在飄揚的柳絮里,少女又如食人靈魂的雪女。

「你還等什麼?」說著,鈴原明日香把他輕輕向前一推。

近藤司被推的踉蹌了兩步,卻沒有生氣。他的眼里,此刻只有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秋元紅葉。

「哼!」

秋元取次突然的哼聲,讓差點被近藤司攬入懷中的秋元紅葉清醒過來。少女的臉微微一紅,也不說話,只是對著平野花音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啪!」平野花音用力拍了下秋元取次的肩膀,然後趴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新年第一天,擺出這幅模樣,想讓我和紅葉都生氣嗎?」

秋元取次縮了縮脖子,「沒,沒有」

平野花音沖著近藤司微微一笑︰「你,就是近藤吧?」

近藤司沖著平野花音鞠了一躬︰「初次見面,我是近藤司。ィ新年、やァ末ウサ書バザシよィゥゆ末エ(此句是面對長輩的新年祝福,新年快樂)。」

「嗯。」平野花音點了點頭,然後開始上下打量他。

被平野花音用審視的目光注視著,近藤司顯得十分緊張。盡管他自己也不懂,為啥這麼緊張。

「取次,這小子可跟你說的不一樣啊。這不是蠻帥氣的嗎?」

「嘁!」秋元取次先是啐了一口,然後看著被近藤美和鈴原明日香精心打扮過,那張有些帥氣的臉,撇嘴說道︰「也,也就那樣……比我年輕時差遠了……」

听到身邊人底氣不足的聲音,平野花音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知道啦,取次現在也年輕的很呢……」

秋元取次心里一驚,「你,你放手,紅葉還看著呢……」

「那,紅葉看不到就可以嗎?」

「這……」

「在我眼里,取次才是最帥的……」平野花音這樣說完,看著秋元取次躲閃的目光,晃了晃他的胳膊︰「新年嘛,稍微讓我開心一會,可以嗎?」

「咳咳,」秋元取次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了。

「近藤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嘛?」

平野花音和秋元取次的互動、結合秋元紅葉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開心的樣子,近藤司終于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麼那麼緊張了。

盡管平野花音不是秋元紅葉的媽媽,但說不得,以後也要喊她母上呢……

于是,近藤司沖她恭敬地鞠了一躬,「請吩咐。」

「紅葉,今天就拜托你了。」

還未等驚喜的近藤司說些什麼,秋元取次有些急了︰「花音,怎麼能讓這個小子嘶!」

腰間軟肉被擰了一下,秋元取次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不過,晚上可要把我們家的紅葉送回來哦。」

看到秋元取次被輕易鎮壓的場景,近藤司越發的恭敬了。「請放心地交給我吧。」

「恩,恩。」平野花音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然後便拉著秋元取次往其他地方走去。

臨走時,秋元取次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鈴原明日香,只見她沖自己微微一笑,然後恭敬的鞠了一躬。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等到兩人走後,近藤司這才站到秋元紅葉身前,說道︰「秋元小姐,今日很美。」

「恩。」說完,秋元小姐等了半天,近藤司仍舊沒有後續,這讓她有些疑惑,「你在做什麼?」

「那個……難道就不稱贊我兩句嗎?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啊……」

看著近藤司一臉期待的樣子,秋元紅葉猶豫了一會,然後小聲說道︰「那個……很好……」

「很好?」

「還行……」

「還行?」

「有點帥,這樣……總行了吧……變態……」

秋元紅葉臉頰微紅的樣子讓近藤司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讓少女沒忍住跺了跺腳。

「你……你在笑什喵!」

「能在新年第一天偶遇秋元小姐,今年的我,真是太幸運了。」

秋元紅葉白了他一眼,然後朝著近藤美她們走去。

我也這麼認為呢。

少女內心這樣想著。

寒暄過後,幾人結伴而行。

商業街走到底,便是淺草寺的第二道門—寶藏門。中央掛著大紅燈籠,上面寫著「小舟町」,兩邊置有仁王像。

穿過寶藏門,來到御水舍。

淨手是參拜前的必要步驟,旨在潔淨身心。

首先,右手握柄杓舀水洗左手,然後左手握柄杓舀水洗右手,用右手舀水到左手掌,然後用左手掌上的水漱口,最後豎起勺子用剩下的水清潔勺柄再將柄杓放回原處。如此,淨手完畢,便可以參拜了。

近藤美將準備好的五硬幣分給眾人,然後便率先投了幣,彷佛這樣做就能最快將願景傳達給供奉的觀音似的。

(注︰【五】硬幣在日本有結緣的意思。)

「希望能和近藤哥哥永遠在一起。」二宮琉璃閉上眼楮,虔誠地許願。

「希望大家一直都能開心。」因為去年發生了許多不開心的事,所以近藤美的新年願望就是希望能減少這些事情的發生。

「希望,」鈴原明日香糾結到底許哪個願望比較好,因此猶豫了一會。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近藤司說道︰「即便把所有的願望都說出來也沒關系。神明大人很寬容的。」

「希望我能成為業界出名的畫師……」

听到她第一個願望,近藤司點了點頭,還行。

「希望近藤能幡然醒悟,然後娶我為妻……」

听到第二個,近藤司的臉便黑了下來。但下一刻,身旁秋元紅葉的「呵呵」笑聲讓他身體一僵。

秋元紅葉眯著眼,微笑著看著近藤司,問道︰「吶,近藤,你什麼時候才能幡然醒悟呢?」

【咕冬!】

近藤司用力咽了口唾液,「那個,秋元小姐現在的樣子有點可怕」

「啊咧?有嗎?」秋元紅葉用手指捂住嘴,顯得有些驚訝,過了一會,她歪了歪頭,問道︰「興許,是你看錯了呢。對—吧—吶?!」

「對不起!請原諒我!」

「噗!」終于沒能忍住的秋元紅葉捂著嘴笑了起來。「近藤,真是個笨蛋呢。剛剛只是在開玩笑啦。」

看著少女再度笑了起來,近藤司這才松了口氣。

開玩笑嗎?

秋元小姐,剛剛我確實有感覺到殺氣呢

終于,喋喋不休的鈴原明日香許下了最後一個願望︰「希望近藤,能好好地活著。」

而這句話,讓其他人的表情,全部變了下。

察覺到身旁的氣氛過于凝重,鈴原明日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頭。

「只是,只是感覺這樣說會覺得很厲害嘛難道沒有被我感動到嗎?」

「完全沒有。」近藤司都囔了一句,然後開始許願︰「希望大家的願望都能實現,當然,除了鈴原那些異想天開的願望。還有」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秋元紅葉,靠近她小聲說道︰「能和秋元小姐白頭偕老。請神明大人實現我的願望吧。」

最後一句話,只有秋元紅葉能听到。

「近藤!為什麼偏偏是我的願望不能實現啊!」鈴原明日香氣鼓鼓地問道。

近藤司斜著瞥了她一眼,「你的貪心已經超出了神明大人允許的範圍了,簡直就是貪婪本身了!」

「明明是你說【即便把所有的願望都說出來也沒關系】人家才說那麼多,現在你又說這種話,好過分!」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那麼貪心啊。」

沒去管吵吵鬧鬧的兩人,秋元紅葉閉著眼,心中默念,許下了自己的願望。

走出神殿,近藤司有些好奇地問道︰「秋元小姐,剛剛許了什麼願望?」

秋元紅葉沖他眨了眨眼,「不告訴你。」

「告訴我,或許我會幫你實現。」

「區區近藤,妄想實現神明的願望嗎?」秋元紅葉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幫你實現還差不多。」

「咦?真的嗎?!」近藤司一臉期待地說道︰「請幫我實現願望吧!現在!」

秋元紅葉愣住了。她突然有些後悔剛剛隨口說出那些話了。

見她沒有回應,近藤司鞠了一躬。「拜托了!」

此時,秋元紅葉眼楮轉了一圈,好像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

「好啊。」

「欸?!」

這次換近藤司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話。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秋元紅葉伸出手,搶過了近藤司的傘合上,然後把自己的傘也合上了。

在嚷嚷的人群中,只剩下近藤司和秋元紅葉受冰雪洗禮。

不多時,兩人的頭上積了薄薄的雪。

「近藤,現在我們都白了頭發哦。等到老時,再這樣玩一次。就算白頭偕老了哦。」

秋元紅葉指著雙方的頭頂說完,便咯咯笑了起來,看樣子她對自己想到以這種方法來實現近藤司的願望感覺十分得意。

但,沒一會,她的笑聲便越來越小了。因為近藤司並未表現出懊惱的情緒,只是痴痴地看著她。

那雙蔚藍色的眼楮里,彷佛只有自己的身影一般。

「那麼,就如剛剛秋元小姐所說,約定好了?」近藤司舉起右手的小拇指,對著秋元紅葉,認真地說道。

略帶祈求。

心髒在砰砰亂跳。

酸澀甜蜜中夾在著惶恐的情緒一直在提醒那個比近藤司還要膽小的秋元紅葉︰現在不逃跑的話,也許,以後再也沒機會逃跑了。

但此時此刻,她卻完全沒有逃跑的心思。

于是,少女等了好久,終于給了回應。

「嗯,約定好了。」

兩人的小拇指緊緊地勾在了一起。

雪中的紅葉,笑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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