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小姐。我有件事情,疑惑不解。」
近藤司看著秋元紅葉,表情稍有些嚴肅。
「是什麼?」秋元紅葉將稿子翻至下一頁,小心壓平了頁角的褶皺,這才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啊?」少女假裝不懂他的話。
「關于桃山彌子的委托,還有她要扮演英梨梨的計劃。」
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吧……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懲罰?
試探?
還是別的什麼呢?
秋元紅葉並未回答他的疑惑,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討厭桃山彌子嗎?」
近藤司沉默了一會。
「不討厭。」
那可是英梨梨啊。
「喜歡嗎?」秋元紅葉又問。
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不喜歡。」
如果是那種喜歡的話。
「但是,你這個家伙,也明白她這麼做的目的吧?」
「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覺得疑惑。明明……」近藤司沒有繼續往下說。
你知道我不想要這樣的發展。
秋元紅葉抬頭瞥了眼悶悶不樂的他,「你好像,在埋怨我嗎?」
「……是。」
畢竟,有些事情,任何時候,都會很麻煩。
「有趣就夠了。」
「嗯?」
「無論你埋怨也好,困擾也好,都要幫我善後。誰叫,我是你的文藝部部長呢?所以,我覺得事情有趣就夠啦。近藤,為了取悅我,加油吧!」
誰叫,你喜歡我呢?
秋元紅葉的聲音听上去有些歡快。
近藤司側過頭,看著捂嘴偷笑的少女,心中的煩悶消了不少。
「秋元小姐,您剛剛的樣子太迷人了!突然想被您踐踏了呢!」
听此話,秋元紅葉揉著腦門嘆了口氣。
「總是不那麼正經呢。」
「本來,我也不是個正經的人啊。我想秋元小姐應該早就習慣了才對。」
「唯獨這個真不想承認。」
「嘿嘿……」
秋元紅葉白了一眼笑的開心的近藤司。
笨蛋!
就是個笨蛋吧。
「吶,近藤。」
「嗯?」將臉貼在桌面上感受冰涼,近藤司看著秋元紅葉用鼻子發出了懶洋洋的聲音。
「對東野櫻做的那些事,你認為自己是善還是惡呢?」
「自然是惡。」
懷揣著報復之心,利用對方的恐懼來達成目的。此乃無可辯駁的惡!
近藤司無比確信。
「確實呢。」秋元紅葉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話。
隨後她又問道︰「我向桃山彌子做了同樣的事。你認為,是善是惡呢?」
「是善。」
秋元紅葉低下頭輕聲說道︰「我倒覺得,也是惡呢。」
近藤司笑了笑。
「如果秋元小姐也被稱之為【惡】,那只有一種可能。」
「是什麼?」少女有些好奇。
「這個世界定義了錯誤的【善】與【惡】!所以,我要改變這個錯誤的世界!重新定義善惡!秋元小姐,是比【善】更善的存在!」近藤司坐直了身體,這樣說道。
秋元紅葉將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兩秒,但看不出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講話。
一直在開玩笑?
或者,一直很認真?
總是將【世界】掛在嘴邊,說的好像一個人真的能比【世界】更重要似的?
怎麼可能。
世界,就是少了誰,都可以運轉下去的存在。
對吧?
于是,少女搖了搖頭︰
「也只有你,才能說出這種奇怪的贊美話語了。」
「不,不對!」近藤司大聲反駁。
秋元紅葉歪了歪頭問道︰「哪里不對?」
「我只是說出事實,根本沒有贊美!你這是污蔑!」他神情激動,顯得委屈又憤慨。
秋元紅葉︰「……」
好想打死他,怎麼辦!
「還有,」近藤司注視著再度無言的少女,「對桃山彌子而言,懷著憐憫之心,通過迂回的手段傳達她無法開口的心意,無可辯駁,此行乃善!」
善行結惡果,但行為依舊為善。
男人無比確信。
「你錯了。」
「嗯?」近藤司疑惑不解。
「你錯了。」秋元紅葉再度說道。
「哦?」近藤司好奇地問道︰「哪里錯了?」
「接受她的委托,並不是因為你剛剛所說的原因。」
「那是因為什麼?」
少女思考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劇本是幻想的產物,是與真實月兌離開來的世界。之所以要表演,就是因為它不能成為真實。
但是近藤,你對東野櫻的行為讓我發現了一種可能性。
劇本,還有另一種演出方式!
沒什麼,比將幻想的劇本變成真實,更讓人期待了。
我,」
秋元紅葉握住了近藤司的手,並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想看到,被強迫的東野櫻和自願的桃山彌子,各自的演出,哪個更真實。
這才是我的目的!
即便如此,也算做善嗎?」
秋元紅葉口中的話,像從光明中滲出的陰影似的,將純潔的白雪染上了墨色。
但近藤司只是看著覆于自己手背上略帶冰涼的手,笑了起來。
「秋元小姐。對我而言,您此時此行,便是神明最大的善良與恩寵。」
時間緩緩向前走著,有莫名的情愫滋生。
秋元紅葉松開了近藤司的手。「這樣啊,那就好」
抱歉,近藤,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
只是,不這樣說的話,你不會接受吧?
明明做了那麼多事情,怎麼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呢?
而且,喜歡我的人,怎麼能是被人嫌棄的壞蛋呢?
少女的心思,很小心地藏于偽裝之下。
誰也不會發現。
至少,近藤司,暫時不會發覺。
手背失去了溫暖,近藤司感覺胸口空了一片。
望著遠離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動了兩下。
但最終,
他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捉住她的手。
這不免讓他氣餒。
自己,原來依舊是個膽小鬼。
「吶,近藤。」
听到少女的聲音,近藤司將失落的情緒甩開,抬起頭問道︰「怎麼了?」
秋元紅葉雙手托腮,手肘抵在桌子上,微微歪著頭。
「我們,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做了同樣的事情。這點,你不反駁吧?」
「是啊。」近藤司點了點頭,「完全無法反駁。」
「那麼,」
少女露出了略帶羞澀的笑容。
「我們……算是共犯了吧。」
……
關于之後說了什麼話,近藤司再也沒有任何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