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入耳,王則平復元,睜開眼來。
他心中有幾分訝然。
這段時日在這高童國修行,李靜玄二人還好,都是自顧修行,方漢眉卻是時常在外打探消息,尋模有無截江劍派弟子路過此間。
因此基本上無人來找王則, 今日突然到訪,多少讓王則有些驚訝。
不過轉念,他便有了幾分想法,琢磨可能是截江劍派的修行到了,倒也升起幾分期待來。
他雖說想著煉成元真之境後,好謀取那截江劍派外門入門弟子身份,可如能早些到的天都山, 在仙門之內, 靈山秀水,也更好清修一些。
果然。
王則走出一見,入眼除了方漢眉之外,還有一名中年道人。
這道人相貌清逸,煙黑面色,頭綰兩枚松木髻,身穿一領灰色褐袍,腰系黑紋腰帶,足下多耳麻鞋,腰後倒插著一柄雙掌大的三色羽扇。
雙目微張,有些渾迷,生得一副八字眉,面上一張四方口,頜下一綹短羊須。
「師兄!」
王則略瞧了那中年道人一眼, 也不敢失了禮數, 且與方漢眉見了禮。
方漢眉頷首回應, 介紹道︰「師弟,這位是我門中一位師長,姓吳名元化,雅號‘風水道人’。」
果是截江劍派長輩。
王者听此,忙見禮道︰「弟子王則,拜見吳師叔。」
吳元化嘴角微笑,點了點頭,「漢眉已與我說了你幾分相關,我截江劍派最重恩義,你既救得李師兄性命,又有入門之心,縱然散修出身,這引渡之事也是應當。」
說到這里,吳元化不知想起什麼,上下掃了王則一眼,又道︰「關于你入門之事,說來還有一點變化。」
變化?
王則心下微沉,莫不是還有什麼問題麼?
「李師兄平素只顧仙修,不理俗務,對門內規章情況其實了解不多。因此與你所說入門規矩,其實還有幾分缺漏之處。不過貧道正好在門中有個外門長老的身份,對眼下山內規矩掌握算是比較清楚。」
「李師兄本是內門真傳身份,你得他引渡,回天都山後,倒不必再做什麼試煉,便可得個外門入門弟子身份。」
「只是入門以後,還需勤加修行,早些煉成元真,也才好不叫同門看輕,這點你卻要記下。」
王則微微一愣,隨後便有些驚喜。
此前對于這入門之事,李靜玄與他說過不少,只言如今截江劍派多了不少規矩,便是他也不好直接安排王則成為門中入門弟子。
如是元真不成,還得是從記名弟子做起,孰料這吳元化一來,倒是給了帶了了這麼一個好消息。
這雖說確實是個變化,但卻是個好變化。
王則心中高興,忙一拜道︰「弟子謹記。」
這時,方漢眉忽道︰「說來還有一樁事情,要與師弟一說。」
「此番吳師叔到此,實際是個意外,那高童國主所遣送信的力士,並未到得天都山所在,便遇到了吳師叔。」
「听聞我等在此,而李師叔情況又不太妙,吳師叔這才直接帶著那力士回轉,也帶了一個消息回來。」
「這消息對我等行程有些影響,因此此番我與李師叔、燕師弟,只怕是要與師弟暫做分別了。」
王則一怔,他雖不知是什麼消息,但方漢眉既然有此一言,想必也是不得已的安排。
只是方漢眉和李靜玄三人若是與他分別,這入門一事?
想到這里,王則目光正好轉到吳元化身上,頓時有幾分恍然。
方漢眉帶著吳元化到此,多半是給自己做後續安排的意思了。
果然,他念頭剛落,方漢眉便道︰「我今日帶吳師叔來見你,便是想讓你跟吳師叔先回天都山去。正好他老人家乃是外門長老身份,外門諸事,門內規矩,也遠比我三人了解更為清楚。」
「本身師弟若跟我們一同回轉山門,師弟事務,怕也是還要勞煩吳師叔處理一二的。」
「如今也是正好。」
王則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他不知道方漢眉三人中道與自己分別,是要做些什麼,但與他顯然沒什麼干系。
自家修為也當不得什麼事,縱然無形劍在身,勉強算是有那麼幾分戰力,可牽扯到李靜玄這樣還丹修士的事情,想必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
與其拖了後腿,先跟著吳元化去天都山安身,不失為一個好的安排。
而且方漢眉能夠在第一時間想到自己,帶著吳元化來見,也算是十分細心了,他心下多有幾分感念,忙拜道︰「小弟修為低微,本也幫不得什麼忙,此前還擔心若是真如李前輩所言,遇到了什麼厲害的對頭,出不得力氣,反而成了拖累。」
「如今能早些入山修行,也免得耽誤了李前輩與兩位師兄的事情,也是叫小弟心下松快的。」
這話一出,方漢眉也是面上浮笑,顯然對王則這態度很是滿意。
吳元化更道︰「李師兄將你引渡入門,果也沒有錯處,你能如此識禮,實也難得。」
方漢眉也解釋道︰「其實我等要與師弟暫別,本是因為從吳師叔口中得了我師消息。他老人家如今正在這高童國一處寶地煉一爐靈丹。這丹藥有幾分門道,對李師叔傷勢或有幾分助益,由是才決定中途改道。」
「這一去,實際應該也沒什麼危險,本可以帶上師弟。」
「但一來耽誤師弟入門修行,二來個中到底還有什麼變數,也未可知,所以我也才托了吳師叔,先將師弟帶回山門。」
「倒也不是就不管師弟入門諸事了,等此間事了,我與師叔一同回山之後,自然還會去找師弟,屆時要是有什麼難處,也不會坐視。」
王則听出這方漢眉話中安撫之意,能做到這點,也可以說這位師兄是十分盡心了。
說來王則在積雲山修行之時,隨侍趙元左右十二余年,情感也算頗深,但也不曾得到過如此照料。
如今他與方漢眉相處時日也不算長,這位師兄卻能記掛如此,此中心意實也難得。
念及個中細處,王則心中感念更甚,自覺這截江劍派,果然也沒來錯,不由對方漢眉深深一拜。
方漢眉不知王則心中想法,見他如此,忙施手扶了。
道︰「師弟不必如此,你對我等頗有恩義,因此番變故,未能親自帶你回山,實際已有幾分虧欠,做好安排本也應當。」
說到這里,方漢眉又嘆道︰「說來尋見家師之事,也是不好耽誤,若是他老人家煉丹有成,收爐走了,未免也是麻煩。」
「只怕眼便要與師弟道別了。」
王則正色道︰「既然不好耽誤,師兄且去便是。」
方漢眉微微點頭,轉頭又看吳元華,拜道︰「王師弟之事,便有勞師叔了。」
「方師佷放心,這點事情,管叫不會出了錯漏。」吳元化回了一禮。
他雖是長輩,修為實際還不如方漢眉,只得個凝煞功果。
因個人限制,煉罡也難,不然也不會成了截江劍派外門長老。
這外門俗務不少,真正道途在身的截江弟子,多半也不會擔了此職。也正因這緣故,吳元化面對方漢眉也是不太以長輩自居。
王則不知此中真意,難免有幾分好奇,但也不好多問。
也是這時,方漢眉卻不耽誤,告辭離去。
方漢眉走後,吳元化也沒含糊,對著王則一笑,便道︰「我此前遭遇那高童國行山力士,本也是因山中事務,要回山處理去的,如今走這一遭,也是不好再做耽誤。」
「若是師佷再無他事處理,你我不如啟程回山如何?」
王則道︰「有勞師叔!」
得這一句,吳元華微微頷首,卻也沒有與誰告別的意思,抬手抽出腰間三色羽扇,便自一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