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寧洛舒展筋骨，揉了揉睡眼。
藍星的穿越從永城到新港，近乎毫無止歇。
自從穿越以來，這想來是他最悠哉的兩天。
難得沒有穿越，甚至讓寧洛都有幾分不習慣。
寧洛昨晚輾轉反側，覺著這兩日時間匆匆逝去，本應可以穿越個十回八回，然卻終還是碌碌無為，總有一種莫名的負罪感。
好在，這種不踏實的感覺，總算是要到頭了。
「07︰12」
「8日16時48分22秒」
試煉倒計時的壓迫感刺激著每一個遴選者的神經。
雖說那些方才踏入神選之地的種子並沒有序列位次，也用不著參與試煉。
但是試煉前的集會，卻是決定他們命運的關鍵。
穿越者無需睡眠。
或者說，通常情況下，在沒有穿越的時候，以遴選者的腦力就算保持一個月超長待機也不成問題。
所以當天剛蒙蒙亮，眾人便都已然齊聚。
十三神裔早已就位。
其實66區的神裔數量遠不止于此，但是有資格站上台面的神裔，最起碼也得擁有一位第四階梯權能的遴選者。
沒有當家的神裔，便只得從旁靜觀，私下賭斗，難以坐上話事的交椅。
十三神裔帶的人都不算多，也就各自十幾二十幾人，姑且算是輕裝簡行。
不過即便十三神裔都已齊聚，然而集會卻不曾開始。
他們似乎還在等待著什麼，但又刻意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羊裝在和族內的新人交代集會事宜。
但其實
往常的集會，並沒有這般對新人的優待。
神裔反倒通常會營造出背水一戰的氛圍，迫使新人竭盡全力，向死而生。
眾人看破不說破。
直到安置所的感應門緩緩打開，黑衣身影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掠過十三神裔，隨後在一旁的空地上安然坐下。
氣氛沉凝。
原本尚在指導新人的一眾神裔族長，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用不著再演下去了。
雖說他們也多少能夠猜到，寧洛的確有這個資本住在安置所里，但寧洛出現的方式還是多少讓他們有些驚異。
至于那從容的步伐，和旁若無人的神態
毫無疑問，寧洛早便料到了這一幕，料到了十三神裔對他有想法，會等候他的到來。
沒必要再裝模作樣，甚至十三神裔都隱隱有幾分惱火。
不是因為想法被看穿了的惱羞成怒，而是因為寧洛，太狂。
這悠然自得的神態，就好像明白自己會是集會的焦點，有種恃寵而驕的錯覺。
但實際上
十三神裔在意寧洛的原因，並非對于他的畏懼。
而僅僅只是想借此機會以代價裹挾寧洛，從而將之馴服。
確實，他們在等寧洛，寧洛也的確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但他，不是主角。
這里，更不是他的主場。
「事不過三。」
「這家伙，有點不識相了。」
江成臉色逐漸冷下，繼而高聲宣布︰「既然十三神裔已經人齊，那麼集會，就此開始！」
寧洛循聲望去，環顧左右，卻見雖然來人中生面孔居多，但終歸是有那麼幾張熟悉的面龐。
那都是他的「老鄉」。
包括顏豐，羅蒙還有在一旁閑散神裔之中，面色略微有些憔悴的白楊。
看來白楊他們一直沒能休息。
寧洛昨日路過他們集會時，贈予了他們一台烤面包機。
不過想要填報十來號人的肚子，這東西也不太頂用。
不過白楊他們眼下也不是這場集會的焦點，所以寧洛很快收回目光，繼而看向江成。
江成振臂高呼︰「很快便是新一周目的試煉，此前我們與67區結怨的事情，你們想來也都知道。這次試煉至關重要，也是我們這次集會最重要的議題。」
「上一輪與67區的賭斗中。」
「F序列，我們182人，他們198人，結果以6%的分差險勝。」
「E序列，我們人比他們多了一半，大勝並不意外。」
「D序列，人數均等，我們以11%的優勢小勝。」
「C序列」
「三打五，敗了，我們無話可說，也難以改善。」
「畢竟，他們有天域城的棄子，有曾經的神選者在。」
寧洛聞言眉毛一挑。
曾經的神選者？棄子？
唔
有點東西。
也就是說，他被剝奪了神選者的資格，被趕下了天域城？
神選者與否與序列無關，而是與權能階梯有關。
擁有第三階梯權能，便是最底層的神選者。
通常而言，權能不會倒退，只有序列位次會一降再降。
所以說，F序列的神選者，理論上也是存在的，事實上寧洛便是如此。
但被剝奪神選者的身份，也就是說被剝奪了上三階的權能
他想來是因為契約與代價，才最終落得如此境地。
倒是和蘇瑤的境遇稍有幾分相近。
這麼看來，神之試煉存在地區性質的賭斗。
失利的代價不得而知，但至少從江成口中可以听出，失敗的後果，66區決然沒法承受。
66區和67區不存在B級序列的競爭，所以賭斗最後以二勝二負告終。
「C級，我們不可能贏。」
「E級，他們不可能贏。」
「D級的優勢我們可以保持，所以這次試煉的焦點在于，我們該怎麼從F級試煉中取勝。」
言簡意賅。
神選之地沒有那麼多勾心斗角。
或者說，沒有那麼多鬼蜮伎倆。
離間67區這種事情自不可能，也沒有人會被收買假賽。
畢竟神之試煉至關重要，假賽害人害己，那樣做的代價也沒人能夠負擔得起。
那麼唯一的勝機，就只有嘗試修改配置，設法戰勝。
「哦~」
寧洛大抵是懂了。
他微眯著眼，視線逡巡于十三神裔之間，心道︰「所以，這就是擺渡人說的，區域內部潛藏的競爭？」
「他們之所以要爭我，是因為看到了羅蒙他們的實力。」
「更是明白，如果將他們頂替上F序列的位子，取代掉一些表現不佳的棄子，那麼他們多半就有可能幫助66區改變局勢。」
神選雖然擁有著名為代價與契約的神秘約束。
但它的底層邏輯，終歸是殘忍的叢林法則。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當無序列者成功挑戰了擁有序列的遴選者，那麼他們也將得以躋身遴選者的行列。
而敗者的權能雖然不會降級，但是序列卻會自動墊底。
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樣的方式的確可以增加F序列的數量，從而得到人數上的優勢。
但是神選的試煉自非單單人數佔優就能取勝。
拖油瓶太多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不過羅蒙他們不一樣。
他們是真正有可能力挽狂瀾的妙手，是能夠逆轉局勢的一步好棋！
但
「他們這是要搶功咯？」
「如若神之試煉戰敗，那結局無非是分鍋大會，表現最差的神裔想來會遭遇滅頂之災，因為那是牽連整個66區的代價。」
「可要是贏了，那就是論功行賞。」
「所以他們想要我。」
「因為，我是序列F。」
「而且，我比我的老鄉們更強。」
換言之便是，誰得了寧洛，誰就能立下大功！
畢竟原本66區和67區算是均勢，所以寧洛縱使不是表現最驚艷的那位，也一定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勝負由他而定，首功自然也歸他無疑。
然而
這倒是他們想多了。
「晦氣，誰給你立大功呢？」
「這不是把我往火坑上推嗎？」
「到時候天域城的壞比一看，我一個新人力挽狂瀾，加入神選之地的時間還這麼微妙，那不是直接寧錯殺也不放過了嗎？」
寧洛的習慣向來是謀定後動。
他可以莽，但前提是他足夠了解對方。
而天域城的底細，眼下的寧洛尚一無所知。
所以讓他現在就去直面那些能夠驅逐蘇瑤的老東西，以及那位在萬法界中留下過大名的帝尊
寧洛很確信，他還沒有充足的實力。
即便，他已然今非昔比。
所以听到江成的說明之後，寧洛更加明白了自己的行動方針。
「首先，我得通過序列之爭，悄模模升階，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B級，乃至A級的試煉當中。」
「其次，我的表現不能夠太引人注目」
「唔」
「萬法界的試煉，因為終端系統的升級，我沒看到它最後的結算面板。」
「不過群穿的話，應該不會放出每個人的得分詳情吧？」
「不好說」
「嘖。」
「不過，這好像也無關緊要。」
「因為倘若我想要升級序列，那就一定得讓矩陣給予極高的評價，這一關我逃不掉。」
也就是說，模魚開混是行不通的。
但是，也不能讓旁人知曉寧洛的驚艷表現。
那
寧洛微眯著眼，繼而想到了一條不錯的路子。
「暗中操盤」
「道祖，太衍聖體，萬古一夢」
「嘶」
「這豈不是為我量身定制的方法？」
「只要我利用好它們，我完全可以不留任何痕跡地操控試煉，指引他們取得勝利。」
「道祖提供了傳道授學的能力。」
「太衍聖體提供我快速發育的根基。」
「萬古一夢可以讓我洞徹古往今來的隱秘。」
「」
「我可以不是寧洛，甚至可以不是穿越者，不是天命人。」
「而是一位洞曉古今的」
「NPC。」
寧洛嘴角微微上揚，前路已經再明晰不過。
或許是因為這兩天能夠充分休息，所以讓他的思路也更為清晰。
總之，關于不久後的試煉，寧洛已經有了些眉目。
至于眼下的這場集會又該如何處理
寧洛也自是明白︰「果然，還是得劃劃水。」
十三神裔的族長都在不經意間打量著寧洛，見寧洛嘴角上揚，心中便更是惱火！
狂！太狂了！
這表情什麼意思？
是覺得自己出馬，神之試煉就手到擒來了嗎？
雖然但是
好像還真是這樣？
但那又不會是寧洛一個人的功勞。
他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也僅此而已。
得給寧洛一點教訓，讓他知道在這神選之地中的主次，十三神裔不約而同達成了共識。
除了，忘川。
因為忘川瞥了眼顏豐。
一如那句老話所說。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
寧洛想借顏豐了解神選之地的格局，但忘川又如何不是在以顏豐的反應，來觀察寧洛的底細。
眼下寧洛已經和同鄉切割，所以顏豐也就沒再刻意演戲。
他自認沒有暴露與寧洛之間的關系。
所以當寧洛孤身一人垂首深思，繼而微微一笑時
顏豐毫無反應。
雖說他甚至險些跟著笑了起來，但最後還是克制住了。
「寧哥怕是又有什麼好點子了。」
顏豐這般心想著，刻意屏息靜氣。
然而忘川卻看透了一切。
你先前那般畏懼寧洛，但現在卻毫無反應？
忘川沒有從顏豐的童仁中看出哪怕一絲畏懼，甚至任何多余的情緒，他只看除了一副虛飾的假面。
但那已經綽綽有余。
忘川收回目光，心道︰「前夜，果真是在做戲。這小子，城府倒也不淺，呵。」
在事先確認寧洛並非狂妄之徒的前提下。
忘川輕易便能料定，寧洛此舉別有用心。
他刻意張揚，為的不是在十三神裔面前裝模作樣，而僅僅是為了惹人嫌惡，降低期待。
「有點意思。」
忘川對寧洛更多了幾分興趣。
而且，有一點讓忘川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寧洛對神選之地的了解，不僅不像是個剛剛踏入此界的新人，反倒是像是深謀遠慮的老油子？
這不合理。
所以，他還有秘密！
思索著，江成總算闡明利害，說回正題。
這次集會的目的再明確不過，就是為了增強F序列的底子。
或者說，至少這近一個月來的集會，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雖說集會之中，遴選者少有交手。
神裔大都會看無序列的種子賭斗，看成敗如何，代價幾分，再考慮是否發起遴選者之間的爭鋒。
但這次卻不同。
這次集會的目的，是為了洗牌！
或者說得更明確點，便是為了將自己麾下新收的種子，安插到F序列的遴選者隊伍當中。
譬如他滄海神裔的羅蒙，如若勝過其他神裔的低序列遴選者，那不僅能夠贏下賭斗，還能讓羅蒙加入試煉，從而讓滄海神裔在功勞簿上多添一筆。
倒可謂一石二鳥。
江成環顧四周，又隱隱瞥了眼寧洛，繼而沉聲道︰「情況，大伙兒想來都已經明白，那麼這次集會」
「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