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中的土著修者精神依舊緊繃,還沒有緩過來。
而寧洛卻沒有急著向他們告知情況,反倒是先一步救起了倒地的一眾穿越者。
顏豐咬了咬牙,沉聲低語︰「真的,結束了嗎?」
寧洛微微一笑︰「放心,黑龍母神已然伏誅,只是我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白楊眉頭一皺。
他捏著下巴,四下環顧,似是想要尋出自己遺漏的地方。
莫非要把黑潮的殘跡清理干淨,他們才能回歸?
倒也不是。
寧洛眼見眾人一頭霧水,而蘇瑤卻也沒有與他們說明情況的打算。
他思索片刻,繼而解釋道︰「還記得我先前跟你們說的嗎?這是試煉,不是你們認知中的世界賽決賽,萬法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所以我們之間的勝負並不關鍵。」
「重要的是,我們得挽救萬法界的局面,祓除黑潮,擺平禍亂。」
「萬法皆空,瓊海潮涌,黑龍禍世。」
「三條預言分別指代潛藏在道海之中萬法枯寂,以及逆亂的歸墟陣眼,還有東荒封印中鎮壓的黑龍母神。」
「如今太祖冥一和黑龍母神都已經被我親手斬殺。」
「而歸墟陣眼也隨大潮破壞殆盡。」
「我們的可以說是主線任務,總之已經完成。」
「但怎麼說,也不可能就這麼撒手而歸。」
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
現在的問題就在于,剩下的穿越者究竟是信還是不信。
因為
讓萬法界恢復安定,是寧洛此行的職責所在。
但是禍亂萬法界安定的,可不一定只有太祖冥一與黑龍母神。
還有,穿越者們自身。
如果有人打算不听寧洛指揮,想要在接引天光落下之前肆意縱欲
那寧洛只能親自出手,斬殺敗類!
這種人不是沒有。
畢竟在絕大多數穿越者的認知里,穿越就是一場模擬玄幻人生的游戲。
當BOSS鏟除,也就意味著這場游戲即將落幕。
那自然,得爽一輪再走。
這是常人的想法,雖說那些知名的選手更在意顏面,所以鮮少有人膽敢在公開場合在做出如此行徑。
但私下里難保沒有試過。
畢竟他們會認為這是百無禁忌的游戲,犯罪成本幾近于零,而肆意妄為的情緒收獲,卻足以留存到他們回歸藍星。
寧洛銳利的目光悄然掃過眾人。
穿越者們無不身軀一顫,心中膽寒!
寧洛的意思
他們已經明白了。
「嘁,不就是不讓爽嗎!」
「聚光燈都對著你了,又照不到我們,況且矩陣也不可能在世界賽播出這種畫面,怎麼想都沒事的吧?」
「真麻煩啊,是想在公眾面前造形象?可是歷代決賽冠軍最後不都是隱退了嗎,難不成他還想繼續參賽?」
眾人心中不解。
雖說仍有不少人不願意相信萬法界是真實的穿越,但至少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敢再違逆寧洛的意願。
無論是出于實力,還是在眾人心中的信譽,眾人都無一違命。
穿越者們連連點頭,聲稱自己不會在最後的期間肆意妄為。
寧洛微微頷首。
破妄童術已經給出了答桉。
都是真心話。
既如此,那想來就沒必要再動兵戈。
那接下來的任務,就是
大掃除了。
北境蒼原早已被大戰的余波焚盡,化作了干裂的焦土。
讓蒼原回春,重新孕育生機,確為當務之急。
不過在此之前,瓊海之上的虛空黑洞,還有萬法界的天脈地脈,都是迫在眉睫的難題。
天脈道海幾近枯竭,如果這樣下去,那萬法界修者也就失去了入道的能力。
地脈界核的黑潮氣息雖然已經除盡,但是那地脈封禁大陣的痕跡,也理當要清理干淨。
那是此方天地的「異物」,是前一位穿越者留下的爛攤子。
更是瓊海潮涌的根由所在。
歸墟,地脈,二者都亟待清理。
這麼看來,事情還有不少。
但都是體力勞動,至少沒什麼壓力。
寧洛摩挲著下巴,稍加思索,繼而下達了指令︰「顏兄,白叔,你們二位最明事理,就勞煩你們去幫一幫萬法界土著,幫他們重新在蒼原之上建設城鎮屋舍。」
「對了,黑龍母神的情況也跟他們說明一下,告訴他們我們很快就會離去,如果此後仍然有黑潮潛入,那就需要他們自行抵御。」
「神明能保他們一次,然卻保不了他們第二次!」
白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寧洛,隨即重重點頭︰「懂了。」
顏豐也是輕笑了聲,心中自然看出了寧洛的算盤。
無非就是給土著留存一些危機感,免得他們沉溺于劫後余生的慶幸當中,反而誤事。
「至于剩下的人」
寧洛頓了頓,語氣忽而嚴肅了幾分︰「所有符銃的殘骸,盡數銷毀,絕不準留存哪怕任何一片構件!」
「符銃的存在對于萬法界土著來說,不僅絕非好事,甚至極有可能再復招致滅亡!」
「你們互相監督,等我歸來之時自會查驗。」
「如果誰因為什麼傻卵的惡趣味,打算臨走前故意留點東西給萬法界的土著」
「那,就別回去了。」
話語寒氣襲人。
甚至有種要殺人的預感。
仿佛寧洛所說的別回去了,真的是指,他要將穿越者永遠地留在這個世界,沒法回歸。
嘶
好像還真有這種可能?
如果一切真如寧洛所說,萬法界的穿越是真實的經歷,那他們倘若身亡,那該不會真的永遠都回不去了吧?
但,那是不是太荒誕了點?
眾人悄然環顧左右。
穿越者如今只剩下了七十余人。
黑龍母神出海,這等覆世浩劫之下,不可能還有幸存的穿越者隱匿在別處。
浮嶼和凌墟舟就是唯一的淨土,所以那來自藍星的數千頂尖穿越者,如今就只余區區七十幾人
那剩下的那些穿越者,都
徹底死干淨了?
這,這怎麼想都不太現實。
倘若真是如此,那矩陣豈不是直接通過穿越殺了幾千人?
而且還都是來自各城市最頂尖的強者。
真要這樣,那豈不是智械危機了?
荒唐!
可
無論是在人群中閉口不言的紀元珊,還有為首的白楊與顏豐,他們都曾經听寧洛提起過。
藍星,已經不復存在。
乍一听,這句話毫無疑問是個荒謬的戲談。
然而因為它是從寧洛口中說出,所以便平添了三分可信。
加上後面神秘的督工蘇瑤,還有方才寧洛那嚴肅的態度與縝密的邏輯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聯系了起來。
該不會
是真的吧?
眾人這般心想著,分明剛才結束了這場波瀾壯闊的苦戰,然而現在心中卻不再留存分毫興奮。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大抵就是他們此刻的感觸。
就像是吃了穢物那般難受。
好好的一場穿越,爽是一點都沒爽到,全程都是綠葉襯紅花,甚至連綠葉都未必能算得上。
臨近結束,還被寧洛給教育了一頓。
這誰心里能好過?
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寧洛口中那個格外荒誕,偏偏又不得不信的所謂真相。
藍星
不復存在?
那他們不都完蛋了嗎?
還是說,寧洛只是入戲太深,把穿越前那白鹽浪潮的AR特效給當成了現實?
也不應該。
畢竟,這都什麼時代了,還有人能分不清AR特效?
怪事。
氣氛變得沉悶了許多。
寧洛知道這種荒誕的真相的確很難讓人相信,所以也不再多語。
剩下的,就交由他們自己消化吧。
反正只要沒有人搗亂就行。
「你們先銷毀符銃,順帶把雷火炮能毀的也都毀了,但也不必刻意強求。」
「就這樣。」
「等你們這邊搞定,我再處理好瓊海,道海,界核三者事宜,差不多也就能回歸了。」
大有一種「不干完活誰也別想下班」的架勢。
這話一出,眾人也不再多想。
反正真相究竟如何,回歸了之後便自見分曉。
到時候寧洛究竟是個跳梁小丑,還是確實預見了真相,回歸後一眼便知,也無需在此多做揣測。
一念及此,眾人各自動工。
蘇瑤隱匿氣息,不過卻不曾在寧洛面前遮掩身形,只是默然跟在寧洛的身後。
她是監視者。
所以在回歸之前,都得繼續監視著寧洛。
寧洛深吸了一口氣,總之接下來,他也該去做事了。
剩下的活,也只有他一人能做。
天脈,道海。
枯萎的灰蓮聳拉著葉片,顯得萎靡不振。
道海中其他的道果都幾乎退化成了道種。
甚至那些方才種道的弱者,道種幾乎就只剩下不到沙粒大小。
入道境修者在道海中鑿刻的道痕,更是早已被沖虛絕劍的余波所抹平。
寧洛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荒涼的道海,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也是時候,把天脈的權柄交還給這片天地了。」
權柄來自天脈道海,來自萬法界的天道本身。
現在的寧洛,已經可以肆意制定天行綱常,但是他自然不會沉迷于此。
「醞釀沖虛絕劍之際,灰蓮道果作為神霄劫雷的外天罡穴,理當是天地道意的中轉站。」
「所以它現在看似萎靡,但終歸匯集了萬法界殘存的道意。」
「只要將之散去,想來萬法界的天脈也就能夠隨之復蘇。」
「雖然自不可能比得上此前繁盛的景象,但至少也能讓萬法界的道火重燃。」
寧洛沒有吝惜,更沒有分毫遲疑。
既然黑龍母神已死,那留著完整的灰蓮道果也再無必要。
反正他就算只在道海中留下一粒道種,也依舊擁有此方天地最強的實力,無需擔心任何人作亂的可能。
一念及此,灰蓮的葉片與花瓣盡數散落。
化作漫天道蘊,彌散向四面八方。
徒留一枚微渺的蓮子,暫且扎根在虛無的泥壤。
天脈道海逐漸恢復了活性。
那蒼茫的白霧不再靜默死寂,而是緩緩地流動了起來。
道海中那些枯萎的道果,也隱約煥發了些許生機。
「看來,效果不錯。」
寧洛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望向那片焦裂的荒原,低聲自語︰「蒼原回春。」
話音剛落,現世那片荒敗的原野很快便重現了生機!
蕪雜的亂草自焦裂的石縫中緩緩抽枝發芽,但又似乎難以忍受這般荒涼的大地,看著有些頹敗。
但蒼原的時間就仿佛是加速了一般。
亂草凋零之後,自先前漚爛的草屑之中,又抽出了新的女敕芽。
如此一代代往復,轉眼便化作了滿目青碧。
穿越者們愕然看向腳下蒼翠的原野,只覺得心情也恢復了幾分。
繼而紛紛望向天穹。
「寧洛」
「還真像是神明。」
「所以,他說得是真的咯?」
「誰知道呢」
「真要是真的,那咱們的老婆孩子,爹媽親人,哪一個還尚在人世?」
「嗤,搞笑呢,你哪來的老婆孩子?」
甚至都有穿越者互相打趣了起來。
寧洛見到此景,也算是放心了下來。
道身轉眼消散。
寧洛的身形再復出現在瓊海之上。
那虛空黑洞是沖虛絕劍留下的痕跡,是因為沖虛絕劍打破了虛空與現世之間的障壁,從而使得兩界無聞,亞空間與現世從而連為一體。
那想要分開,也自是不難。
畢竟是他親手破開的,原理也自是明白。
「這麼看來,只需要平息虛空的亂流,抽離這里富集的道意,應該就可以了。」
寧洛思索著,心念微動,手掌孤懸。
虛空之中的道意轉眼被剝蝕開來,匯流入寧洛手中。
那都是他自己的杰作,所以倘若旁人前來清理,恐怕是難以撼動分毫。
但是只要寧洛親至,那處理這虛空黑洞,便再簡單不過。
反正,他的寰宇乾坤的容量足夠,自然能夠將之吃干抹淨。
瓊海之上。
那枚碩大的黑洞緩緩消失,直至凝縮為寧洛掌心的一粒黑點,最終盡數消弭無存。
這是,神跡。
對于不解其本質的旁觀者而言,寧洛所為,就像是神明在修補世界的瘡痕,硬生生填平那橫貫天際的巨大空洞!
眾人震撼之余,心中也更是相信了幾分。
不過寧洛仍未回歸。
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處理!
地脈,界核。
蘇瑤靜默地站在身後,而寧洛則抬眼望向那株枯敗的巨木。
那是太初道果,是萬法界先天大道的根源。
忽而,寧洛回過了頭,開口問道。
「我想知道,因果,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