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海潮涌,大劫將至。
寥寥數字,卻足以讓寧洛毛骨悚然。
瓊海潮涌是矩陣的預示,然卻出現在這張泛黃的紙頁上。
「這是太古的典籍」
「但預言的卻是未來?」
倒也未必。
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
或許瓊海潮涌曾經已然發生過一次,只是那次潮涌顛覆了神州,因而少有人知曉。
但無論如何,寧洛都知道,他來對地方了。
先前那六人站在地宮的入口,不敢有絲毫異動。
而七皇子卻是跟在寧洛身後,以神念觀察著寧洛手中的典籍。
瓊海
七皇子的聲音傳到寧洛耳中︰「我在東荒尋到的荒古殘跡中也有提及瓊海二字,但瓊海理應在各個時代都有不同的稱呼才是。」
七皇子一語道破。
確實。
為什麼瓊海仍舊叫瓊海?
或是因為有上個時代的人從大劫中存活了下來,從而將這個名字帶給了後世。
更是因為,瓊海,自始至終都只是瓊海。
變化的是神州九府。
不變的是浩瀚瓊海。
寧洛正思索著,扉頁上的字跡卻忽而褪去,直到消失不見。
再往後翻,古籍中的內容便是那青紫二氣。
不過這些太古功法對寧洛全無效用,所以他並不在乎。
寧洛放下典籍,試著翻閱地宮中其他的古籍,不過扉頁上卻也只有這寥寥數字。
而且無獨有偶,都會隨著寧洛翻開而迅速褪色。
甚至第數十本後,翻開扉頁,已然再無字跡。
寧洛眉頭微皺。
但七皇子卻出言解惑︰「那似乎是軍中常用加密手段,我們將之稱為白墨。」
「白墨?」寧洛歪了歪頭,這倒是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
七皇子解釋道︰「白墨是以藥道調和出來的靈墨,本身會緩緩吸收周遭的外靈,從而使得墨滴的顏色變得透明無暇。但是一旦周圍沒有任何靈氣,它便會現出灰黑色的墨跡。」
有趣。
竟是以尋常墨滴反著來的思路。
所以說,當它暴露在靈氣中時,便是無字天書。
只有隔絕靈氣,方可見其真容。
為了防誰?
自然是防衛道者。
或者說,是防衛道者背後的那位太祖!
只留下區區十六字,是因為他們只敢留下十六字。
一旦白墨被察覺,那一切都將隨之葬滅。
雖然古籍中未能記述更多信息。
但是當寧洛得知了白墨的存在,那所有真相便都得以昭晰。
太古皇朝的修士提前預知了自己必當葬滅的結局。
因而才會留下白墨警示後人。
那麼瓊海潮涌就無疑是久遠的過往。
只是被歲月掩埋,不再為外人所知。
線索梳理成團。
寧洛微微垂首,心中深思。
「瓊海潮涌」
「該不會,還真給我料中了吧。」
「潮涌不是黑潮爆發的意思,而是意指瓊海巨浪掀天,淹沒了整片神州。」
「但是道境強者理當不會被區區海嘯所抹殺。」
「唔!!」
寧洛氣息一窒。
他忽然想通了。
歸墟,海嘯,業火
三者不是恰巧對應三類修士?
歸墟可以磨滅一切道意,所以世人常言,瓊海歸墟即便有尊者修為,也必當謹慎小心。
否則哪怕是道境強者,也會被卷入其中,身死道消。
那麼一切就都對上了。
海嘯吞沒凡民。
歸墟抹殺真意與入道的修者。
最後的業火則會將所有道尊悉數焚盡。
從而葬滅這整個太古!
如此,便是為大劫。
也是時代的更替。
正因如此,太古皇朝的遺跡才會被深埋在須彌府地下。
因為整座神州都曾經沉入了瓊海,在歸墟海渦的作用下,四周的泥沙逐漸向中部流動沉積,最終「加厚」了這片大地。
從而使得遺跡被深埋在地底。
但為什麼呢?
太古皇朝為什麼會被葬滅?
寧洛環顧四周,遍覽典籍,卻再未發現其他線索。
這十六字其實已然是極限的成果。
因為一般而言,修士想要破開禁制,無非兩種方法。
一是蠻力,二是巧勁。
蠻力會引爆符,毀去傳承。
巧勁勞神費力,也更耗時間。
當封存的禁制被破開一線,古籍上的白墨便會頃刻褪去。
這些白墨經由漫長歲月的洗禮,再復吸收靈氣之後,轉眼便會干裂碎落,從而失去效用。
所以,就算還有線索,寧洛也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
無論是寧洛還是七皇子,都能看得出來。
這用以摧毀古籍的符,並非先賢放置。
而多半是出自天域之手。
甚至很可能不是尋常的衛道者所為,更是那些道祖親手布下!
因為
只有他們,懂太古的道法,也能輕易進出地宮。
「看來,這些古籍的內容都已經被確認過了。」
「白墨或許沒被發現,但也可能,是道祖們覺得留下它並無大礙。」
「因為留言之人說得足夠隱晦。」
「瓊海潮涌,大劫將至」
「沒有任何只言片語提及天域統治。」
「看起來就只是對大劫的預言。」
「而只有我們這些原本就知曉些許真相的人,才會對此感到驚訝。」
「道祖其實並不在意世人學會過去的法。」
「那樣至少也能博采眾長,讓萬法界道法更進一步」
不對!
因為萬法界的道法,是在倒退的。
所以博采眾長的說法也就不攻自破。
推論陷入了矛盾。
寧洛閉目凝神,整理線索,卻仍是一無所獲。
從太古,或者說從更遙遠的過去,直到如今
中間似乎還少了些什麼。
「留字之人應該不可能只想說這麼點東西。」
「天脈有缺,地脈代償」
「這又是什麼意思」
眼下僅剩的線索,也就只剩下這一句了。
天脈有缺?
地脈寧洛能夠理解,那是靈氣在地下的流徑,也可以理解為大地的靈脈。
那天脈
莫非是指道海?
「天脈,地脈」
「嘶」
「那龍脈呢」
寧洛感覺隱約捕捉到了什麼。
他在道法一途上的建樹,或許放眼整個萬法界,乃至整個藍星,都可謂無出其右。
但這種有關世界本身的地理知識
寧洛卻知之甚少。
天脈,地脈,龍脈
道理寧洛都懂,畢竟小說也沒少看,所以勉強也能說出個所以然。
但至于那些更加詳盡的細節,他也不明所以。
寧洛按揉著太陽穴,沒有過多耽擱。
然而即便他與七皇子遍尋所有標識過的遺跡,卻也未能發現其余的線索。
「果然。」
「遺跡是刻意留下的,就算真有可用的線索,也一定會被毀去。」
寧洛眉頭微皺,轉而看向七皇子。
他這雖說是白跑一趟,但七皇子收錄太古典籍倒是起勁。
但凡見到有用的功訣,七皇子便將之盡數收歸囊中,可算是毫不客氣。
反正就算他用不著學這些,那手下的將士或多或少也能用上。
寧洛打亂了七皇子的觀摩,問詢道︰「可有發現什麼其他的線索?」
七皇子搖了搖頭︰「不曾,大多遺跡中禁制先前就被磨滅了幾分,連扉頁上的白墨都早已剝蝕。功訣的內容我也粗略看過,沒有涉及太古隱秘的訊息。」
這就頭疼了。
現在已知的情報是。
瓊海潮涌意指顛覆世間的海嘯,而且多半與瓊海歸墟密不可分。
輔以焚道業火,加上歸墟道意,便是所謂天地大劫的真容。
而幕後黑手,毫無疑問正是天域道統。
道祖多半是各個時代的遺留物?
也或許不是。
他們也可能來自與太祖相同,更加久遠的過往。
混萬法為一身,散一身為萬法。
兩相結合,便是太祖的道途。
他們掌控時代的更替,目的
暫且不知。
「是因為生怕有天資卓絕的妖孽出現,危及他們的統治?」
「也不太像。」
「他們得以長生,無疑是借由了黑潮的力量。」
「否則道祖不會隨著鯨落死道一同隕滅世間。」
「天脈,地脈,死道」
寧洛忽而微眯起了眼。
死道?
這麼說來,死道和業火瘴毒其實也有點相像。
只不過前者更為深奧,也更為高等。
所以余盡道法,莫非是太祖觀摩死道得來的成果?
也就是說,太祖
他很有可能,是在黑潮第一次為禍世間之前,就已經存在的老古董。
神之試煉的目的是為了祓除邪祟,還萬法界安寧。
但是萬法界的敵意卻不止來自黑潮,更包括太祖。
所以寧洛這才忽然想到,他確實一直忽略了黑潮。
「黑潮與太祖」
「天脈與地脈」
寧洛捏著下巴,回身看向七皇子,語氣沉凝︰「此前你有說過,東荒邪祟曾在久遠的過去被天命人鎮壓過一次,那是從何得知?」
七皇子微微頷首︰「那是我曾經機緣巧合之下,買下須彌府出土的一件太古儲物道具殘片,從中尋到了古藏寶圖。後憑借圖紙,去東荒采掘,結果只尋到了一面石碑。」
「石碑上記述著天命人鎮封黑潮的功績,並且」
「將之稱為‘帝尊’。」
「不過當我尋到那塊石碑的時候,它卻已經被人給破壞了。」
「但可能也是出于巧合吧。」
「我試圖拼起石碑,在看完其上文字後,松手之際。」
「當它碎落一地,我才注意到,石碑之中還藏著一篇竹簡。」
「從而得到了那篇失落的功訣,以及關于那位帝尊暴行無度的記述。」
「這些事我從未告知過旁人,竹簡也是閱覽後隨即銷毀。」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那大抵是某位大人物的遺物。他可能是被強迫著親手鑿刻下石碑,宣揚帝尊功績,因由不堪受辱,才暗藏傳承,並寫下歷史的真相。」
只可惜。
萬法界沒有歷史,那又談何真相?
那段過往干脆就被天域徹底塵封,根本就沒有關于天命人,關于那位帝尊的記錄。
所以,這份揭秘也就變得毫無意義。
寧洛聞言深吸了一口氣,良久不語。
確實是有用的情報。
但仍未能解決問題。
線索太割裂了
萬法界的劇本是殘缺的。
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什麼可用的情報。
上到齊皇本人,下到塵世萬民,都不過是太祖指尖的微渺棋子。
他輕易便可掀翻長桌,毀去棋盤。
也沒有人能知道自己真實的處境。
帝尊
是上一位來到萬法界的穿越者。
毫無疑問,他是神選者。
蓋因這是真實的世界,並非矩陣演化出的游戲。
從蘇瑤對神選之地的憎惡便可以預見,那里的神選者多半大都並非良善,有為數不少的凶暴惡徒。
那麼無論他做出何等暴行,都算是在預料之內的行徑。
不過至少
他還是干了點正事。
「那人是先是鎮壓了黑潮,再肆意享受了一番,最後才選擇回歸?」
「那麼按照先前的推論,太祖生于黑潮降世之前,甚至親眼目睹,且近距離體驗過死道鯨落」
「這麼說來,太祖很有可能親眼見到過那位神選者帝尊,而且還多半與之有過交集」
「唔?!」
寧洛覺得。
他
大抵是猜到了。
猜到了那位隱于幕後的太祖,究竟想要什麼。
他想要,超月兌!
不是寧洛曾經認知中的超月兌概念,但也與之相差無幾。
太祖想要的,是帝尊那來去自如的能力。
他可以隨意造化肉軀,隨意降臨在萬法界,更可以隨意離去。
不似永生,卻又勝似永生。
就像保留著完全的自我,擁有一次次輪回的能力。
這種事情對于穿越者而言司空見慣,甚至都會覺得有些枯燥乏味。
但是對太祖這樣的土著來說
卻是他夢寐以求的神靈權柄!
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是上位層次的能力。
也或許,是他可以親手獲得的秘力。
因為
當接引天光落下的瞬間。
他看到了,星空。
當然,太祖看到了什麼,寧洛並不知道。
不過他至少覺得自己的推論並未出錯。
太祖最終的目的,是超月兌于萬法界維度之上,從而擁有與穿越者相近的力量。
但要如何做到?
天脈,地脈,黑潮
這三者便是關鍵。
事象的輪廓逐漸解明。
寧洛覺得,自己大抵已經還原了歷史的剪影。
只是其中,還差億點點細節。
「或許也就差最後一步了。」
「得把天脈有缺,地脈代償給搞明白。」
「不過顏豐倒是說過,天域似是對神州龍脈頗為忌憚」
寧洛微眯著眼,大致有了方向。
遺跡已然沒有剩余的價值。
時隔三月,寧洛終于出山,與七皇子一同回到地表。
但剛剛踏入坊市,他們便听到了一則傳遍神州的通告。
【無終道,歸真道,道宗】
【三者將在龍舟駛入蒼原之際,在高原之巔開壇論道】
【一爭高下!】
「什麼?!」
「完了,要出大事!」
寧洛的臉色,驟然黑了下來!
瓊海潮涌,大劫將至
或許不再是無期的未來。
已經,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