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這前後兩種態度,給顏豐最直觀的感受就是
抄家伙前︰前有 獸,禁止投喂。
抄家伙後︰兒子來,爹帶你去 獸園里 一圈!
此刻的顏豐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某個不靠譜家長帶進動物園的小孩,大眼楮眨巴眨巴,不時瞟一眼遠處的 獸,隨後目光尷尬地移向寧洛。
他別無選擇。
因為他是騎在寧洛肩頭, 一路被帶進 獸園區的。
他沒有選擇的權利,也沒有吐槽的資格。
因為此前的見聞已經讓他明白,他瘦弱的拳頭比起身旁如山岳般聳峙的身影,究竟是何等的無力。
看,是肯定想看的。
但顏豐不想死
顏豐嘴唇翕動,求知欲和求生欲在他意識深處交纏不休。
但寧洛沒給他猶豫的機會。
啪!
寧洛打了個響指。
五方道器沒入他的掌心, 一如曾經的山河圖卷,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道器能夠攝入體內, 個中原理寧洛尚未洞悉。
但這一現象至少足以證明,五方道器已然歸他所有。
只要有了道器庇護,他也就有了成道的資本。
如今蒼冥界的道海早已被黑潮侵佔,但至少道器能夠勉強護得一方淨土,供寧洛烙下自身大道的痕印。
不過寧洛沒打算這麼做。
因為道解第四卷只差實踐總結,現在沒必要在半吊子的道途上耗費時間。
況且有過上次的翻車經歷,寧洛自是清楚深入虎穴的凶險,一旦他被偽神在道海留住,那或許就會徹底失去逃命的可能。
要成道,也得回靈村才是。
寧洛提著顏豐的衣領,壓根沒給他打退堂鼓的時間,便朝著灰淵一躍而下。
灰霧從耳邊呼嘯而過。
顏豐栗栗危懼,後背浸滿了冷汗。
他不知道寧洛有沒有留什麼後手, 他們又能否安然落地?
那交織的大道鎖鏈是否又是否會突然貫穿他們的身軀?
未知的恐懼鋪天蓋地沖刷著顏豐的意識。
但興許是求知欲作祟, 又隱隱給他帶來些難以言喻的興奮。
然而寧洛卻無所畏懼。
因為他很清楚,灰淵並非無底深淵, 他們摔不死。
周遭彌涌的灰霧與靈村外側的霧幕別無二致,都是虛無的道意所化,是虛實的夾縫,是真幻的狹間。
他們看似面朝深淵,如流星般沉隕大地。
實則是在穿過甬道,就像橫貫鋼鐵森林的地下步行街。
少頃,灰霧散去。
顏豐踉蹌了兩步,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因為他下意識覺著自己是在下墜,以至于重心有些偏移。
待得他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發覺自己正在雙腳直立時,卻看到,寧洛四平八穩,似乎早有預料。
「怪不得他不慌。」
顏豐直起身子環顧四周,為掩飾尷尬,自顧自評價道︰「這里還挺神奇啊?」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面前近乎無限延伸的白玉長階,心跳卻陡然一滯!
一襲白紗,蓮步輕移。
顏豐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小心」二字尚未說得出口。
那道聖潔的白衣身影已然瞬息欺近他的面前!
「唔!!!」
然而恰在此時,寧洛的手臂攔在了他的身前。
偽神眼中水光流轉,淺笑著望向寧洛︰「天命人,帶著個拖油瓶找我,有何貴干?」
寧洛將顏豐攔在身後, 看向偽神的目光既無怯懦,也不含高傲。
他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情。
帶顏豐下來不僅是為了支付交易功法的「小費」,也是因為,他有想要得到的答桉。
寧洛歪了歪頭,微眯著眼,故作困惑,反問道︰「你叫我天命人?什麼意思?」
「哦?」偽神面不改色,只是語氣夾雜著幾分造作,「怎麼,你連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
顏豐童仁劇顫不止。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悚,驚異地望向身旁的偽神和寧洛。
天命人?身份?
寧洛一手捂著額頭,羊裝回想,然卻一無所得︰「不,不清楚」
「噗呲。」
然而,偽神卻僵硬地輕笑了聲︰「你演得不太像,沒你身旁這位弟弟演得好。」
寧洛︰「」
顏豐︰「?」
顏豐童仁怒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我演啥了?!
誰演你了?!
他想著自己分明是真情流露,這震悚的面容情真意切,沒有半點虛假,怎麼著就是演技了?!
寧洛尷尬地撇了撇嘴。
偽神的智商,跟其他世界的NPC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這樣直白的話術不可能套到任何情報。
猶記得蘇瑤說過,副本難度越高,NPC的真實度就越高。
簡而言之,就是從爽文向寫實的轉化。
有沒有真實難度,寧洛不知道。
但至少序列之爭難度下的臨安城,直到如今仍然是他難以忘懷的慘痛經歷。
寧洛眼見演技不成,于是干脆攤牌,開門見山︰「我沒騙你,我們的確不知道天命的細節,但你應該知道。所以,我想知道天外的詳貌。」
寧洛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單純的順水推舟。
前一次面見偽神時,偽神有嘗試過策反他。
所以寧洛覺著,只要他這一次露出些對天命的懷疑,那偽神就有可能吐露更多情報。
但事與願違。
偽神狐疑地打量起寧洛。
一個當著她面劫掠道意,修復五方道器的天命人,竟是當著她的面問詢「天外」的事情?
偽神從寧洛的童仁中大致能夠看出。
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她和黑潮的來歷。
但他所行至此,行動何等果決,意志何其堅定!
這樣的人,可能反水?
不太可能。
就算寧洛不打算遵循天命,至少他不會對黑潮手下留情。
結合修復道器的舉動,偽神很快便知悉了寧洛的目的。
「弟弟,你想要彼世的道法?」
偽神撥動玉指,在寧洛面前晃了晃,淺笑道︰「但貪心,也得有實力才行。」
說著,偽神忽而別過身子,掌心虛握。
寧洛童孔驟縮,霎時間明白,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桉。
而且,舊夢降臨!
顏豐全程呆滯。
偽神,天命人,天外的詳貌
這,這,這
這都啥跟啥啊???
信息差帶來的不止是挫敗,更是讓顏豐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都如同泡影,盡數失去了價值。
然而未等他從沉痛中走出。
刀鋒折映出的金芒倏而晃瞎了他的雙眼!
顏豐下意識閉上雙眼,抬手遮面。
耳邊隨即傳來寧洛的低語︰「要撤了,別動。」
要撤了?
撤退好啊!
顏豐正擔心著,萬一寧洛一時失手,他們要真翻車了,那該如何是好?
但現在,既然寧洛想要撤退,那他就安全了。
只不過,沒等顏豐反應過來,一抹刀光便猝然掠過他的身側!
燦金色的刀芒帶起破空的風響,將他的手腕瞬息斬斷!
顏豐只覺喉頭一陣腥甜,再睜眼時,已然身首異處。
萬象灰敗,天光落下。
時停,回歸。
顏豐浸沐在數據的汪洋中,直到身死道消才終于明白︰「原來,你讓我別動,是這個意思」
這回歸方式,還真是有夠別致的。
事實上,有顏豐作伴也確實是寧洛自信能夠全身而退的底牌。
回歸的間隙,寧洛回想起偽神最後的那句低語。
「你想要彼世的道法?」
偽神沒有用「也」字,所以寧洛沒法借此判斷出她的目的。
但至少身為黑潮的話事人,她下意識說出了竊道的猜測,那便足以斷定,所謂彼世的道法,對黑潮而言至關重要。
「它們的目的,會是劫掠天道?」
寧洛不知道,但好歹有了些微線索。
這不是他現今實力能夠觸及的東西。
事實上,在矩陣的監管下,偽神就算想要透露隱秘,或許也會被消音。
所以寧洛心滿意足。
當他再復睜開雙眼,入目所見,已是鴉雀無聲的桂蘭廣場。
觀眾看不到對局的細節。
因為顏豐從未主動踏入詭境。
他們只看到最後如同蒙太奇般的詭境剪影。
寧洛帶著顏豐,像是在不停地快速踏入灰霧,再遁出詭境。
觀眾一時間懷疑二人是否在高強度刷怪。
但當他們看到光幕上靜止的天數時,他們意識到,這或許是什麼他們未曾觸及到的隱藏訣竅。
再之後,便是回歸的一幕。
顏豐捂著自己的脖子,呼吸急促,心跳難以穩定。
而寧洛卻依舊是背靠著電梯,儼然一副雲澹風輕,從容自若的模樣。
勝負母庸疑慮。
甚至用不著天聲的宣告,也用不著結算面板,觀眾也能看得出來。
這是一場慘敗。
即便寧洛給予了顏豐數不盡的資源,給他同等的修行條件。
但顏豐看起來,仍然不是寧洛的一合之敵。
至少從上帝視角來看,觀眾只能做出這種與事實真相偏差甚遠的解讀。
而此後的面板也印證了他們的猜想。
寧洛揚聲宣告︰「今天的對局已經結束,明天的話我和楚風他們有約,沒空奉陪。至于往後看我心情吧,這種擂台賽已經沒什麼訓練的價值了,有機會再見。」
說著,寧洛按下了電梯的按鈕,身形沒入漆黑的箱庭之中。
直到兩半電梯門緩緩閉合,觀眾看不到寧洛的身影,但他們卻未曾退散。
因為顏豐還沒走。
顏豐,作為博主的ID是閻王。
名字是隨便取的。
因為豐字掐頭去尾,恰好就是一個王。
學生時代,打游戲開黑的時候,同伴都喊他閻王閻王,所以顏豐干脆就這麼取了昵稱。
反正他做視頻的初衷,也本就是為了探索各個副本的陰暗面。
但這次,當他與寧洛同行之後,他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挫敗。
「偽神」
「天命人」
「天外來客」
「虧我還自信滿滿地問他,覺得這個世界是否真實」
「臉丟大了啊」
顏豐良久沒能回過神。
而周遭環伺的觀眾也在靜候著他的回應。
他們能夠察覺到,顏豐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對勁,這次論壇上似乎又會爆出一大熱點。
而他們,將能得到第一手的情報。
然而,顏豐什麼都沒有說。
顏豐環顧四周,看到人潮洶涌,所有人都朝他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他終于意識到。
不是他太淺薄,而是寧洛過于超群。
他和寧洛的信息差,就像是這群看客與他的認知差距。
縱使他現在振臂高呼,坦露自己在蒼冥界的所見所聞
得到的,興許也只是旁人的嗤之以鼻,以及所謂專家的惡語批駁。
「呼」
顏豐頹然垂首,長嘆了一聲。
隨後當著眾人的面揮手打開了個人終端,登上自己的論壇賬號,發了個帖子。
【停更一段時間,備戰世界賽】
那些關注了顏豐的看客立馬便收到了動態消息。
他們詫異地看向那條通告,驚呼道︰「臥槽,閻王居然也報名了世界賽?他是哪個賽區的?」
然而當看客們的目光再度投向顏豐。
廣場中央,卻已經沒有了顏豐的蹤影。
余下的,不過是浮板噴射加速的藍色尾跡。
顏豐穿行于大廈之間,心中暗自低語︰「寧洛剩下的問題,就等到世界賽再問吧。」
另一邊。
寧洛如釋重負,此行的結果算是心滿意足。
往後擂台賽也沒有了價值。
因為寧洛借由上次的輿論節奏,已經可以和藍星頂尖選手取得聯系。
既如此,那他大可和其他強者進行交流戰,沒必要再在桂蘭廣場架設擂台。
「至少煉血成道已經不成問題。」
「煉神成道的話,如果是道質神形,言出法隨,那我算是已經完全掌握。」
「不過神質道形徒具理論,尚有待實驗。」
「這一點留待塵淵之行。」
「還有煉氣。」
「煉氣本身早已精通,關鍵是成道。」
「元精,真氣,道蘊。」
「我需要以真氣為基礎,進一步完善煉氣的道途才是。」
「構築絳宮的元精也可以挪用一下。」
寧洛摩挲著下巴,一邊趕赴星海競技場,一邊咬著牛,心中沉思︰「那前路就再明確不過。」
「既然有絳宮成功的先例,那接下來該做的,就是完善五髒秘藏!」
「或許,可以把目標暫且定在五氣朝元?」
「蒼冥界的五行道法也能用作參照吧?」
「呼先不想這麼多。」
「總之,先和陸川他們匯合。」
「既然唐婧也要來,說不準還能有些新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