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的童仁中閃過一瞬間的震撼,不過很快斂去。
顏豐見寧洛不答,自嘲一笑︰「是不是听起來挺中二的?」
寧洛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嗯」顏豐沉默半晌,隨後長舒了一口氣,抬頭仰望灰穹,嘆聲道, 「你沒笑,說明我們的確有共同語言。」
以往每每顏豐談及此事,工作室里的伙伴都會哄笑出聲。
倒不算嘲笑。
甚至他們覺得這是顏豐的天賦。
他們認為,正因為顏豐有這種天馬行空的想象能力,所以才能探究出劇本背後的隱秘,才能擁有如今的聲名與地位。
但顏豐自己很清楚, 他是認真的。
寧洛明白, 顏豐願意自降身段, 在眾人環伺下請求同行,顯然另有目的。
而現在,這個目的昭然若揭。
是為了解惑。
「他是認定了我能為他解惑?」
「倒是有些眼光。」
藍星的科技比寧洛穿越前更為高級。
但這里的民眾卻生活在大數據的信息繭房中,視角反而更為狹隘。
所以這時候有井蛙站出來,懷疑自己所思所見是否真實
它或許是思潮覺醒的預兆。
也可能,是某種破滅的開端。
寧洛體能恢復如常,直起身子,好奇問道︰「你是怎麼想到這種事的?」
顏豐兩手一攤︰「突發奇想唄,不過,主要也是因為蒼冥。」
他話鋒一轉,忽而問道︰「你對蒼冥的了解應該比我更多,我來找你,也是因為恰巧午飯時看了眼直播。我猜你在回歸時應該能比旁人保留更多記憶吧?」
有過先前的驚訝,寧洛這次神色從容, 未有任何波瀾。
但要說心里也古井無波,那絕無可能。
顏豐太敏銳了,敏銳到寧洛不覺得他是個生存在這一時代的土著, 反而也像是個貨真價實的穿越者。
寧洛沒有否認,因為沒有隱瞞的必要。
顏豐見寧洛默認,心里也大致有了分寸。
他知道,自己站在有求之人的這一方,不該自顧自詢問太多,于是坦然道︰「就我對蒼冥界的理解,我以為,我們現在腳踏的土地是虛假的,或者說是一片夢境。」
「真正的蒼冥,或許只有抵達那片古戰場的蜃景才能獲悉。」
「那里」
「你應該去過了吧?」
寧洛心里贊嘆,臉上也掛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厲害。
雖然顏豐沒有洞見蒼冥的真實,但他的思路是對的。
放眼藍星,恐怕也沒法再找出這樣一個能在坐井觀天的條件下,窺斑見豹之人。
如果不是能力所限,他的上限應該更高許多才是。
寧洛總算開口︰「所以你找我同行,就是想去一趟古戰場,看到蒼冥的真相?」
然而顏豐卻搖了搖頭︰「之前是這麼想的,但現在用不著了。因為答桉,我已經得到了。」
寧洛明白顏豐的意思。
他沒有試圖否認顏豐的猜想, 而是反問他要不要親眼見證真相,這一句回話便足以讓顏豐確認, 自己的推論究竟是否正確。
顏豐腳步一滯, 再復抬頭望向灰穹,喃喃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那你說,我們,會不會也是假的。」
一只手忽然覆在了顏豐的肩膀上。
「杞人憂天了。」寧洛輕笑道,「哪怕你我真身不過是缸中之腦,世界對我們而言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你顛覆不了矩陣,正如你顛覆不了這座城,沒有直面未知的火力,任何高談闊論都只會顯得空洞無力。」
顏豐暗然垂首,沉默良久,最後釋然道︰「確實,是我淺薄了。」
沉默的間隙,寧洛的心緒卻難以平靜。
不可否認,顏豐的眼界實在是有些超常。
甚至讓寧洛不禁試想,如果顏豐的研究繼續進行下去,如果他真能揭露出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那新港,那藍星,又該當如何
寧洛不知道。
但還有一點讓他困惑的是。
「神選者的遴選條件究竟是什麼?」
「我算是例外,這一點權且不論。」
「而蘇瑤的話她能成為神選者,是因為數十年前她以一己之力顛覆了新港,去往了神選之地。」
「所以,奪冠是成為神選者的硬性條件?」
寧洛忽然覺得有些遺憾,因為以顏豐的眼界,他想來具備成為神選者的潛質。
但冠軍
寧洛不覺得有人能從將之他手上搶走。
不過說起來,神選之地連永生都能做到,科技顯然更勝一籌。
如若神選者的遴選與腦力掛鉤,這就與顏豐的猜想有所沖突。
寧洛沒打算深思下去,因為可以發散的可能性太多,現在去思考矩陣如何,還為時尚早。
顏豐識趣地沒有追詢下去,轉而道︰「行了,我這次來就是想當一次觀察者,功法的話我得先有神道修為才能給你演示。除此之外,有什麼是需要我幫忙的嗎?」
「那倒沒有。」
寧洛稍加思索,搖頭道︰「你能活著就再好不過了,神識和道蘊倒是用不著操心,我一會就給你進批貨回來。」
顏豐眉頭一皺,怔怔道︰「進,進貨?」
片刻後。
顏豐︰「」
他看著面前堆積一地的靈珠,對寧洛口中的進貨終于有了直觀的認知。
顏豐木然道︰「你這進貨的效率,好像比直播里還強了不少吧」
「那肯定啊。」寧洛輕笑道,「之前只是玩玩而已,這次才算稍稍認真一點。」
顏豐斂去驚容,背靠在聖女像旁,神色有些許暗然。
他擁有數以億計的粉絲,堂堂藍星頂流,但在面對寧洛時
竟然會這般乏力。
差距形如天淵,遠非所謂鴻溝能比,甚至讓顏豐生不出哪怕絲毫追趕的念頭。
他沒有追問寧洛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因為那樣頻頻問東問西,實在不太像樣,有有失禮數。
顏豐頹然嘆息,低語道︰「唉服了。順帶一問,你真的,真的有必要讓我解答神識方面的問題嗎?別一會兒告訴我,我一個勁叭拉半天,結果見識還遠不及你分毫。」
「不至于不至于。」
寧洛連連擺手,笑道︰「不偏你,我也就是在蒼冥神道上小有建樹罷了,神識這方面的話,倒真是有些知識空缺。哦對,尤其是成道和道器這塊兒!」
修補道器這一點,想來不可能如同孩提的拼圖。
如果光是把詭境中所有的禁器碎片拼湊起來就能拼出道器,那未免也太廉價了點。
所以相較于神道,道器才是寧洛想要探听的核心。
顏豐將信將疑,姑且獻祭了幾顆靈珠,隨即回身道︰「那我說了?」
「說。」
「你可別嫌我不自量力。」
「放心放心,不會。」
「那,行吧。」
顏豐長舒了一口氣,解釋道︰「神道神道,顧名思義,不僅是神識一道,也是神識與道途。與煉氣煉血不同,煉神最大的特點就在于,它本就近道。」
「神識是修士知覺的延伸,它與道密不可分。」
「也正因如此,有些天道孱弱的世界,煉神一道便難以存續,」
「相反,那些大道鼎盛的世界,無不擁有繁盛的神道,原因也是出自于此。」
「神道通常有兩種表現形式,一是以神質道形,二是道質神形。」
「蒼冥界的神道,就是前者,是以大道為內理,以神識為輔的神道。」
「所以,你說理解的神道,其本質而言,其實更偏近于道。」
寧洛眉毛一挑,忽而有所明悟。
確實,這種言出法隨的能力的確超出他以往對煉神的認知。
更何況于蒼冥神道而言,法相道蘊才是它的核心,而神識則只是它輔助成型的工具。
而且神道是蒼冥聖女的力量,她天生道體,所以她是先掌握了大道,再修得了神道!
顏豐見寧洛沉思,于是頓了頓,問道︰「能理解嗎?不能的話,我可以再講細一點。」
「不必。」
寧洛搖頭道︰「那照你這說法,蒼冥神道其實更偏向成道者使用,更趨近于所謂道法。倘若身處其他世界,神道沒法在早期提供即時戰力。」
顏豐點了點頭︰「沒錯,而且神道還需要道蘊支撐,以及道器作為藍本,這些東西可不是等閑就能弄到。」
寧洛不以為然。
旁人弄不到,但他不一樣。
他是穿越者,也是神選者。
道蘊與道器,只要見過一次,就不難到手。
顏豐若有所思地瞟了眼寧洛,他期待著寧洛反駁他的話語,期待寧洛刻意像視頻中那樣喚出五行法相,炫示武力。
然而,寧洛比他想象中更能沉得住氣。
既非稚童,又何必在沒必要的場合炫示羽翼。
顏豐倍覺遺憾,轉而道︰「看你直播表現,神道方面的事也用不著我多嘴。至于神識攻伐一道,等我過兩天功法練成,再給你展示一下,不過你也可以先行準備就是了。」
「神識攻伐一道,說到底和煉氣煉體都是一條路子,本質上一言以蔽之,就是淬煉與蘊養。」
「唔」
「或者換個角度來說,就是把你的神識,想辦法在體內,尤其是你大腦的位置這邊,去形成一個CPU。」
「而所謂攻伐,或者說是神識攻伐,其實就是芯片,是程序。」
言簡意賅,通俗易懂。
顏豐擺了擺手,覺著自己解釋得不夠清楚,只得敷衍道︰「嘖,反正過兩天我給你演示,你就明白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神識攻伐的本質,寧洛已然心知肚明。
「原來如此。」
「 。」
「這麼看來,神識攻伐倒是比神道簡單不少。」
「我這算是沒學會爬,就先學會跑了?」
寧洛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顏豐見狀不再多語,轉而道︰「至于道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怕不是想把蒼冥界的禁器碎片拼起來?」
寧洛眉毛一挑,點頭道︰「你這眼光確實有夠毒辣的啊。」
「哪有。」顏豐謙虛道,「毒辣倒不至于,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往復穿越蒼冥界,肯定有什麼所圖。加上你問了我道器方面的事,所以這不是明擺著想要拼湊禁器嗎。」
寧洛微微頷首,毫不否認。
然而,顏豐卻當頭潑了盆涼水︰「但我直說了,這種事,絕無可能。」
寧洛眉頭皺起,他知道顏豐如此斷定,必然有他的理由。
因為顏豐的眼界如此超常,顯然不可能隨意拋出這種武斷的說辭。
「為什麼?」寧洛平靜地追問道。
顏豐稍加思索,解釋道︰「因為煉制道器,必須要成道者親力親為。但蒼冥界又不能成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與實力無關,不能就是不能。」
寧洛沒有第一時間否定。
因為如果不仰賴道器,即便是他,也沒有成道的資本。
「那如果只是修補呢?」
「也不行。」
顏豐搖頭道︰「因為修補道器需要洞天福地里的天材地寶,如果沒有的話,就只能雷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