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拋磚在前,引玉在後,開出的籌碼又切中要害。
喬野未曾有過什麼激烈的心理博弈。
結果無非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既然已經知道了萬化血獄典真解的秘密,還能附帶治好結晶化,那他就沒有再拒絕交易的理由。
大魚咬勾。
「你想知道什麼?」
「道語,以及功法特征。」
「嗯?」喬野困惑不解,「道語都是場面話,光憑道語可學不會功法,你確定不需要逐幀的圖解?」
寧洛微微搖頭︰「用不著,道語足矣。」
喬野沉思良久,最後心想著如果只給道語的話,功法價值就要大打折扣。
他又不願意佔小便宜
「比萬化血獄典真解更好的功法,我就只有」
「算了,不過是道語而已,給就給了。」
如此一想,喬野最終下了決斷。
「那我用紫雲界的真形化書跟你換。」
「這是我父親臨走前留給我的傳家寶,在精氣神齊全的世界中,功法強度絕對遠勝萬化血獄典。」
「而且紫雲界已經停運了,這功法即便在當年也沒幾個人掌握,如今可謂絕版,肯定配得上你完整版的萬化血獄典。」
「它的道語是」
「自然可以死,生而無所拘。」
「萬物可以虛,我身可以無。」
「虛無所不至,神無所不通。」
「陰陽升降,子午抽添。虛實相通,是謂大同。」
「這就是真形化書的道語,真形化書是大一統功法,原本需要用到紫雲界的特殊能量,紫氣。」
「但真形化書解析了紫氣的根源,言稱那是天運的饋賞,因道祖與道同逝,才讓紫氣溢散于天地之間。那實則是一種混雜著精氣神與道蘊的外能量,所以只要均衡精氣神三者,便可部分替代紫氣的功效。」
「而真形化書的修煉分為三個境界。」
「一曰鼎爐,以氣海為陰鼎,以心髒為陽爐,煉化精氣,從而達到精氣同修的效果。」
「二曰陰陽,即在陰鼎陽爐之間建構循環,使得內靈化為陰氣,氣血化作陽精,功法效益倍增。」
「三曰玄竅,最後階段里,修士能借由鼎爐煉出玄竅。玄竅位置不定,人各有異,能讓修士與天地和鳴,掌握道蘊之力。」
寧洛聞言瞳孔微縮!
道蘊。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與大道有關的功法。
乾元造化錄里有關大道的描述多半是在吹噓,但喬野口述的這部真形化書,卻是真真正正做到了御道!
由此可見功法品階之高!
喬野繼續自顧自說著︰「真形化書雖說是大一統功法,但它有個特別的地方,就是玄竅位于不同部位時,修煉者就能獲得不同天賦傾向。而我比較擅長煉體,所以一直讓玄竅在心髒位置產生。」
「在我看來,這其實是最優解。」
「因為玄竅雖然效果拔群,但也是所有真形化書修煉者的命門弱點,所以走煉體一脈其實更為安全。」
「而且」
喬野售後服務還挺貼心,雖說沒有透露具體的功法運行圖解,但還是把自身對真形化書的體悟一五一十告知寧洛。
不過寧洛沒有在听。
因為他意識到,這部功法,可以助他破解造化!
寧洛盯著地上黏稠的血漿,心緒紛雜,靈感如泉涌。
「陰鼎陽爐,陰陽升序」
雖然真形化書和乾元造化錄根本沒有關聯。
但二者有個微小的共性——都提及了陰陽。
早先開局閉關時,寧洛試圖以餃尾交錯的正逆雙循環,來衍化陰陽。
結果卻是氣血逆沖,致使失敗。
真形化書給出了一個不算解法的解法。
即通過避開上丹田泥丸,單用心腎二者構建陰陽循環。
但寧洛在真形化書的道語中捕捉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子午抽添」
「這我熟啊!」
這概念早在寧洛剛入網時,就在古早的武俠小說里听過。
子午抽添並非虛構,而是月兌身于人體經絡。
背後督脈屬子,為陽脈。
前身任脈屬午,為陰脈。
任督二脈循環,此即陰陽升降,子午抽添。
喬野不知道的是,以寧洛的學識,只需要道語,他就足以洞明功法本質。
與粗淺的圖解表象不同,功法中最精華的部分,已于頃刻之間被寧洛攥于掌中。
而且,還給了寧洛特別的明悟。
「是了,關鍵不在陰陽,而在前後。」
「人體是立體的,而非平面,我建構三丹田循環其實還可以走前後」
「不對,不止!」
「比起陰陽,前後,更重要的是虛實!」
寧洛猛然抬頭,瞳仁怒張!
「臥槽,你干嘛?!」
喬野被寧洛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嚇得喊出了一句讓土著不明所以的國粹。
寧洛晃過神,嘴角興奮的弧度難以遏制,笑道︰「沒什麼,激動而已,功法不錯,真的很不錯。」
喬野︰「???」
我就跟你講個道語而已,你又沒法練,值得這麼興奮嗎?
喬野愣是被寧洛給整不會了。
果然,天才的腦子往往都不太正常。
寧洛平復心情,稍緩片刻,將治療結晶化的方法教由喬野。
其實也很簡單,就是玄煞血術的道紋,加上缺氧代償的呼吸法。
玄煞血術可以汲取輕易剝蝕結晶中的氣血,而呼吸法又能讓氣血極致活化。
兩相結合,血晶消融,經脈暢達,那喬野自然可以繼續修行。
一切安排妥當。
寧洛最後瞟了一眼血祖的位置,確保安全。
這片礦區他們剛來不久,而且這次寧洛特意走遠了些。
事到如今,血祖已經很難再追蹤他們的位置,更遑論他也不認識底層礦脈的路。
所以寧洛保守估計,他們至少還有三個月的安全期。
雖然不知道時間上夠不夠,但寧洛想試一試。
礦區深處,寧洛不顧血污,盤膝而坐。
萬化血獄典,乾元造化錄,真形化書
三者體系大不相同,甚至也絕無可能同修,但在寧洛手中卻得以融為一體。
陰陽循環,虛實相生。
其實沒必要流于表面。
因為寧洛意識到,修士的肉軀本就自存虛實。
心髒為實,熔爐為虛。
腎髒為實,氣海為虛。
顱腦為實,泥丸為虛。
那想要避免氣血逆沖,好像還真不難。
兩條循環分列虛實。
一者實體精氣神,以心為始,途徑腎髒,上達天靈,再俯落歸心。
一者虛竅精神氣,始于熔爐,魚躍泥丸,垂落氣海,終重回熔爐。
虛實相通,陰陽交替。
二者互不干涉,堪稱完美。
隨後陰陽歸心,暗合兩儀。
最終成就元精,衍化洞天秘藏,長育萬物
寧洛迫不及待,即刻上手!
條件早已齊備,早在他開局閉關時,循環脈路便爛熟于胸,所以根本無需再加操演。
兩條大一統循環建構。
一前一後,一正一逆,一陰一陽,一虛一實。
當體系成型,氣血逆沖的癥狀也不再出現,寧洛陡然發覺,這次靈感給他帶來的裨益遠不止區區元精!
因為每當一次虛實循環完成,他就感覺體內的力量更精純了幾分,似乎意識也愈發通透,隱約有種天人合一的感受。
這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以及里程碑式的漸次提升
寧洛唯一能想到的形容,大抵只有「周天」。
一次完整的大一統循環,是為一個周天。
在黑潮模組與全天命的加持下,寧洛如今完成一個周天正常需要一刻鐘的時間。
這個時間其實已經很短。
因為周天與尋常循環不同,它還多了轉化的步驟。
耗時中最為關鍵的一環,還是在于精氣神之間的相互煉化。
寧洛能感受到,每經過一個周天,他的那縷心血就會更凝縮幾分。
心血的色澤會變得更為通透,非紅非白,非陰非陽,非實非虛。
直到四十九個周天之後,那縷心血最終化作一粒純白的液滴
此即元精!
這是不是乾元造化錄道語中所謂的元精,寧洛不知道,也並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枚精煉到最後的液體囊括了陰陽虛實,包容了精氣神,也確實擁有造化肉軀的能力。
它沒法如真氣般成為殺伐之術的原料。
畢竟它非精非氣非神,也非實非虛。所以無論血術還是術法,都用不上元精。
就連逼出體外或者借此畫符的構想,都絕無可能成立。
因為它一旦離開寧洛的肉軀,便會轉瞬消弭于天地之間,重歸虛無。
而元精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作為構築自身肉軀的磚瓦。
但它的實際效用,卻要遠勝太玄真氣。
當寧洛嘗試將之從體內排出無果之後,他也不再有多余的想法。
他僅是以極致的呼吸法壓迫自身,提速循環,將周天時常進一步縮短。
直到一刻鐘便足以生成一滴元精。
撇去呼吸法必要的休息時間,一個時辰足以釀出七滴。
三日一盅,七日一杯,一月一壺。
一壺元精釀于心間,若懸泉飛瀑垂落心田。
于是陰陽交泰,清濁自分。
繁花生虛無,萬象見長野。
再有青木作梁,血磚紅牆。
仙山出雲岫,瓊閣落赤霞。
原本虛無的心脈熔爐忽然有了實體,那是一片月兌離天道綱常的世界,非虛非實,無日無月。
只有漫天火燒般的雲翳,還有憑空生于霧中的萬象,以及
一座聳峙天穹的血紅宮殿!
那是絳宮!
那是寧洛剛接觸修行時心中便有過的浪漫構想。
如今終于化為了現實!
他的第一個洞天秘藏,絳宮,成型!
萬化血獄典,乾元造化錄,真形化書
寧洛不知道這些功法本身的上限究竟有多高,內容和道語又究竟有何區別。
但至少,那些道祖吹出的牛逼,寧洛已經幫他們悉數實現。
萬化血獄典中吹噓的丹赤洞天,我有更進一步的心腑絳宮。
乾元造化錄中自夸的別構天地,絳宮天行綱常也都隨我心意。
真形化書里面所謂的虛實相通,我虛實循環與絳宮也青出于藍。
而且,這只是開始。
擋在他道途前的那面障壁,如今已然夷為平地。
有了元精和開闢絳宮的經驗,寧洛遲早能找到建構其他洞天秘藏的方法,差的僅僅只是時間和實驗。
然而寧洛不知道的是,他這一閉關,就閉關了半年。
期間白楊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叫醒寧洛。
但是當他們靠近礦區時,卻見整片礦區的赤晶早就碎落一地。
靈血若飄帶環繞身周,那時的寧洛形如一尊明王法相,無人膽敢近前。
白楊想了想,未曾驚擾。
因為沒有必要。
他們說到底又不是寧洛的下屬,雖說寧洛佔據主動,但大伙兒本就是合作的關系,部族也不會因為少了寧洛而解散。
所以在寧洛閉關之際,白楊便接管了部族。
統籌調度,偵查打探。
整個殘部勉強百人,卻也被白楊打理得井井有條。
習得萬化血獄典真解之後,即便在只有氣血資源的荒獄界,眾人也能勉強做到大一統。
雖說荒獄沒有外靈,但陸川竟是依舊有辦法點燃靈火,從而鍛造靈兵。
能爭奪新港名額的選手,自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而且蛻變的,也不止是陸川一人。
萬化血獄典真解接觸了荒獄界的環境限制,也讓他們得以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陸川以赤晶,血壤,灰岩鍛出長劍戰刀,下發眾人。
唐婧以精血為靈墨,以血晶為符紙,從而繪制出特殊的符。
喬野玄竅初成,位居心室,短短半年,體魄甚至堪比覆海。
江曉雪煉制血藥,創生藥靈,監察礦脈各層狀況。
雲秋白劍典同修,醞釀真氣,終成三品真武劍氣。
太玄真氣初成便是三品,不過寧洛暫且沒找到能讓太玄真氣更進一步的方法,所以真武劍氣足以堪比如今的太玄真氣。
只能說,不愧是保送的種子名額。
倘若寧洛未曾進一步突破,那雲秋白在荒獄界的建樹已經堪堪超過了他。
至于白楊,自是負責統籌調度,實力至少也比一般選手都要強上許多。
六人前所未有的振奮。
他們第一次群穿到同一片世界,而現在他們力同心之下,自以為無所不能。
這是決賽的預演,也是他們實現野望的彩排
直到江曉雪眉頭微皺︰「不好,藥靈監視到有蛛穢靠近,那只無面人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發現我們位置。」
不過眾人只是稍有變色,但很快便恢復從容。
今非昔比。
近一年時間過去,不過是區區無面人,已經並非他們避之不及的死敵。
陸川輩分小,于是征詢意見道︰「要不叫寧哥出關?」
白楊摩挲著下巴,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然而唐婧卻回了句︰「沒有必要,我們現在還需要怕這無面人?」
陸川瞟了眼師兄師姐,卻見沒人反駁唐婧的話語。
喬野還輕笑道︰「我們實戰能力遠勝覆海,又有唐師妹繪制的赤晶符,還有赤晶靈兵這還需要怕它區區一只無面人?」
確實。
底蘊,裝備,操作,應有盡有。
那面對區區無面人,又有何懼?
甚至喬野再一尋思,忽然語出驚人︰「誒,要不我們主動勾引一波無面人,給他來一手仙人跳怎麼樣?」
眾所周知,當身為子體意識的蛛穢陣亡,且附近沒有赤晶礦區阻絕,那麼血祖就會得知無面人的死訊。
既如此,只要他們故意宰了無面人,就能把血祖騙過來殺。
這樣便省去了追獵血祖的時間。
六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這法子,行!
與其被動地等著血祖來,何不埋伏一手。
他們有赤晶優勢,殺一只血祖又有何難?
六人定計,立刻便開始著手準備。
其實這時候寧洛已然蘇醒。
不過因為血祖離得還遠,所以寧洛未曾察覺到動靜,更是沒想到喬野竟是這麼膽大包天,敢帶人坑殺血祖。
蘇瑤的提醒歷歷在目,黑潮難度越高,赤晶對穢的克制效果便越弱。
人形的血祖尚且好說,一旦它開始詭變,那赤晶便不再會有那般出奇的效果。
這種小道消息,寧洛自是沒有提前告知白楊。
但他也沒想到這幫人是真敢啊!
教你們一部功法,你們就上天了?
其實喬野應該意識到危險才對。
地區選拔賽的決賽中,放眼藍星,總該有不少塵淵界的絕活哥吧?
可他們在面對塵淵界的黑潮模組時,卻無一能夠如寧洛那般劍破穢瞳。
這其實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但白楊他們不一樣,他們不是一個人,他們之間存在羈絆。
六人一尋思,覺著單打獨斗不行,那六個人還能不成嗎?
這下,路走窄了。
旁人想法如何,寧洛自不可能未卜先知。
眼下周圍赤晶已經被他盡數吸收,他也還在體悟絳宮帶來的變化。
如果說心髒是實體肉軀的發動機,那絳宮就是修士虛竅的中樞。
它最主要的功能還是強化修士體魄和氣血質量,讓如今的寧洛已經全然無法用荒獄境界來形容自己的力量。
洞天秘藏內每一株草木,每一縷赤霞,都是精純的氣血所化。
寧洛現在宛如一尊行走的彈藥庫,甚至,這彈藥庫才剛剛裝了一個小角落。
更有甚者,這彈藥庫里每一把武器,都比此前更新了一個世代。
絳宮帶來的提升無可估量。
硬要形容的話,那不能說是「4G」到「5G」的迭代,應當算是從「現在」到「未來」。
而且有絳宮與心髒虛實相生,即便無需道語,功法也能自行運轉。
還有像是心脈道紋,赤練血魂太多太多的細節因為這座絳宮而更易。
寧洛尚需適應。
這般專注的狀態下,白楊他們的出行,寧洛也未能察知。
不久後。
白楊六人準備周全。
唐婧以赤晶為符,雖然這東西肯定不能稱作符了,但至少原理還是相仿,總之就是道紋地雷。
赤晶地雷埋藏周遭,凝血毒藥也溶入血漿。
眾人閉合特殊竅穴,以此免疫毒效。同時隨手擊殺蛛穢,勾引血祖。
一切的發展如他們所料。
血祖感應到子體意識身亡,心神大震!
並非因由畏懼,而是因為欣喜。
這群蟲豸,終于露出了馬腳!
蛛穢的身死必然和它追獵的幸存者有關,所以只要盡快趕過去,它就能尋到幸存者們的蹤跡!
無面人不假思索,手臂裂解成數十條觸須,猝然射向礦道的四壁。
觸手沒能貫穿血壤岩層,然卻分泌出黏稠的物質,使其牢牢粘附在坑壁之上。
緊接著,觸手化作彈弓,將無面人驟然彈射而出!
灰白的身影如彈球般急掠而過!
哪怕相隔甚遠,但它甚至用不到一刻時間,便已然抵達蛛穢亡骸所在之處!
這速度讓白楊他們都大吃一驚。
好家伙,殺心可真重。
但迎接無面人的,卻是一場震天撼地的爆炸!
轟!!!
唐婧手掐印訣,赤晶轟然爆散!
無數細小的赤晶碎粒如金屬風暴般貫穿了無面人枯瘦的身軀!
地上的血漿也被爆炸的沖擊波高高濺起,如子彈般沒入了它的傷口之中。
赤晶壓制住黑潮的自愈效力。
而用江曉雪自身毒體孕育出的凝血秘藥同樣對血祖效果顯著。
兩相結合,無面人不僅露出了血條,而且轉瞬便已經瀕臨死境。
它半跪在地,佝僂著身子,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嘯。
「咿呀——」
喬野一馬當先,他不知道這聲尖嘯有何意義,但他至少能看得出來,無面人已然油盡燈枯。
見喬野上前,無面人胸口的皮膚綻開星狀裂紋。
繼而肉花盛放,露出了其中密集交錯的尖牙,以及如黑洞般壓抑且腥臭的月復腔。
但喬野也皮得很。
他抄起一塊後備的赤晶,肌肉隆起,青筋虯結,大笑道︰「走你!」
赤晶擲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紅心!
唐婧也尤為配合,在赤晶入口的瞬間,便引爆了繪制其上的精血道紋。
轟!
尖牙崩碎一地,海星口器也被炸得焦黑蜷曲。
「哈哈哈哈哈哈嗝。」
「鵝,鵝鵝鵝」
唐婧和喬野笑得前仰後合,人都樂壞了。
先前那般滲人的無面詭物,如今在他們面前,卻像是垂暮老人的牙床一般寒酸。
這前後的落差,怎能讓人忍住不笑?
如今的他們面對無面人何止游刃有余,簡直就是在玩弄戲耍。
堂堂血祖,堂堂覆海血穢,在他們六人面前儼如玩物一般。
白楊也跟著朗聲大笑,但行事還是足夠穩重︰「哈哈,行了,差不多了結他吧。依寧洛所說,這只無面人應該是重要的得分點,可別讓它跑了。」
雲秋白微微頷首︰「好的,老師,我來。」
說著,他前踏半步,身子微側,腰間長劍瞬息斬出!
月白劍氣摧枯拉朽,橫掃而過!
真武劍氣也是真氣的一種,效果尤為特別,是可以將劍法劍道銘刻其中。
所以當雲秋白的劍氣觸及無面人殘軀之時,劍氣霎時爆發出百十道重影。
每一道重影都運用著相同的劍招,那是一道纏火的上挑,曰之燎天。
百劍燎天,焚盡無面人的殘軀,只留下一地黑燼。
江曉雪不自覺鼓起了掌,淺笑道︰「雲哥的劍法還是這麼干淨,又不失華麗。」
確實,干脆利落,一劍誅敵。
帥是挺帥。
但前提是,血祖真的死了。
黑潮的集群意識可不只是個傳遞信息的擺設。
六人還沒來得及歡慶,便看到無盡穢潮從四面八方洶涌而至!
它們毫不在意面前的眾人,而是徑直撲向了血祖的尸骸!
蛛穢,抱臉蟲,蜈蚣所有血穢在這一刻悉數溶解,化作純粹的黑潮,重回母體的身軀!
黑紅色的膿漿翻涌著,盤聚成一團碩大的腫塊。
一條畸形的手掌仿若初生的雛鳥,從膿漿中破殼而出!
白楊瞳孔驟縮!
「不對勁!快!不能給他成形的機會!」
然而,當唐婧畫符,喬野投石,江曉雪撒藥,雲秋白揮劍,陸川結陣
所有人都比之先前更加賣力!
可無論赤晶還是秘藥,都不再對那條畸狀的手臂起效。
六人霎時明白,這下壞事了!
這無面人好像比他們想象中強大了數倍不止,即便六個實力超維的穿越者合力,都根本不是血祖真身的一合之敵!
但與此同時,相隔兩層礦脈的地下,寧洛睜開了眼。
這麼大的爆炸動靜,他想听不到都難。
雖說絳宮秘藏還有諸多細節有待驗證。
但眼下的戰況,好像容不得他再作壁上觀。
寧洛無奈撐起身子,甩了甩臂膀,嘆氣道︰「唉得,還得是我。」
0207 絳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