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于汴,王永光,畢自嚴三人很快就來到了乾清宮,就站在後殿內。
三人一夜未眠,面色疲憊,雙眼圈明顯。
他們沒有見到朱振,看到了軟塌上混亂又堆積如小山的奏本,神情有異的對視一眼,又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躬著身,道︰「皇爺一夜未睡,都在批閱奏本。」
曹于汴三人面露恍然,立著不動。
又等了一陣子,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的朱振從里面出來,看著曹于汴三人,笑著道︰「三位卿家都來了,坐吧,曹化淳,上菜。」
曹化淳應著,對著身後揮手。
曹于汴看著朱振洗澡之後,依舊難掩的倦容,心頭期待更多。
‘我大明已經很久沒有勤政的皇帝了。’曹于汴心頭激動的想。
王永光與畢自嚴則更為冷靜一點,抬手謝恩,拘謹的坐到了朱振對面。
朱振端起飯碗,笑著道︰「聖人說,寢不語食不言,咱們今天就破破規矩,邊吃邊說,王卿家先說。」
王永光來之前是吃了的,並沒有動筷子,躬身,肅色道︰「陛下,臣連夜整頓吏部,今早以來,接到了不知道多少說客,並且,還有幾位閣老給臣遞話,臣都無聲回絕了。目前吏部員外郎以上,基本換了一遍,胥吏之類,臣覺得還需要幾天。吏部的事務暫且有所耽擱,臣保證,最多三天,可以恢復正常!」
朱振飯菜里放著點青菜,混著米飯塞入嘴里,快速咀嚼了幾下就咽下去,道︰「有具體的麻煩嗎?」
王永光神色猶疑,道︰「臣,暫且沒有遇到。」
朱振微笑,道︰「應該是在觀望。畢卿家?」
畢自嚴同樣沒動筷子,躬著身,老實人的圓臉有凝色,道︰「回陛下,臣在戶部多年,總體情況還是很好處理,人與事,臣都心中有數,臣現在擔心的是,國庫只有八萬兩銀子了。」
朱振一怔,筷子都停了,看著他道︰「這還不到九月,國庫就剩八萬了?」
畢自嚴臉上凝重更多,道︰「陛下,朝廷一直是寅吃卯糧,四處拆兌,沒轍就加稅,今年加稅已經來不及,得想別的辦法了。」
朱振看著畢自嚴,筷子慢慢夾了一點魚肉,神色若有所思。
他對國庫的情況,還是有些盲目樂觀了。他下意識的認為,國庫起碼還有個二十萬,這樣還能對付一下,八萬兩,幾乎干不了什麼事情。
「稅制崩壞,土地兼並,大旱大澇,貪官污吏……」朱振月兌口而出,隨後不禁的搖了搖頭。
大明的稅賦之所以在神宗中期後不斷銳減,就是稅制大肆崩壞,到了現在,只能收點糧稅。
大明土地兼並嚴重,百姓手里的地並不多,遇到前所未有的災情,外加貪官污吏的上下其手,每年到朝廷的稅賦,已不足兩百萬。
但朝廷每年的支出,卻是不斷增加。
宗室,勛貴公卿,官吏的俸祿,就是國庫收入的數倍。還要賑災,平亂,外加遼東御敵等等,大明國庫,早已經入不敷出,瀕臨破產。
畢自嚴听著朱振的話,深以為然的道︰「陛下說的是。臣認為,想要理清稅賦,大力整頓之下,至少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方能有所起色,而後慢慢恢復,若是過于急切,反而可能功虧一簣,積重難返。」
朱振听出了畢自嚴有勸說他的意思,扒了幾口飯,看向不遠處的曹化淳,道︰「宮里還有多少銀子?」
曹化淳連忙上前,躬著身,道︰「奴婢昨夜清查過,有一百五十萬兩。」
朱振拿起茶杯,順了下噎住的喉嚨,等下去了,輕吐口氣,道︰「拿五十萬兩給畢卿家。」
畢自嚴一怔,而後又一驚,道︰「陛下,使不得,內廷的銀子……」
朱振一揮筷子,看向曹于汴,道︰「曹卿家,我听說,都察院那邊有些不安寧?」
曹于汴不假掩飾,神色冷屑,道︰「陛下放心,臣在都察院多年,深知該怎麼整頓這幫人。最多三日,濫竽充數之輩,臣一律罷遷,確保都察院清正廉潔,奉公守法,是陛下監察朝臣的臂膀,絕不是他人黨爭的的箭矢!」
‘不錯!’
朱振對曹于汴的態度十分滿意,端著碗,微笑著道︰「卿家之言,深得朕心。」
說完這一句,朱振面露思忖,慢慢的說道︰「昨夜,朕沒怎麼睡,腦子里轉了很多,想了很多。朝廷有太多厄需解決,必須要做的事情,但又不能立刻就去做,不止是咱們現在騰不出手,做不到,也是缺乏對朝廷弊政總體情況的一種清晰認知,只有在了解足夠清楚,才能有正確的策略去應對。所以,三位卿家在整肅各自部門,肅清吏治的同時,也要去深入的對朝廷政務進行調查,而後,拿出一套完整的施政草綱來。」
「這是一個十分嚴峻,復雜,耗時耗力的事,雖然千頭萬緒,又不能不做。」
朱振端著碗,看著曹于汴三人,神色認真,道︰「三位卿家,空閑的時候,可以多想一想,討論一下,各部門群策群力,先拿出一套總體的應對綱目,朕想看看。」
曹于汴,畢自嚴,王永光三人從朱振平靜的話里,感受到了想做事的心情與迫切,不由齊齊站起來,抬著手,沉聲道︰「臣等領命!」
朱振又擺了擺筷子,笑著說道︰「坐下說。」
三人面容越發的嚴肅,坐到朱振對面,心里已經開始思索起來。
他們不是官場新人,宦海沉浮多年,對朝局有著太多想法,對朝政更是如此。
朱振見他們已經在思索,笑了笑,道︰「不要著急,還那句話,想要做事,先得有人,用對人才能做對事。吏治,依舊是我們最優先的一步。」
曹于汴沉色道︰「陛下說的是,現在的朝廷,庸碌,昏庸,無能之輩太多,他們只會阿諛奉承,貪瀆枉法,除了壞事,他們什麼事都不會做!」
朱振吃了幾口飯,道︰「吏治的清理,先從各部門開始,暫且不要那麼急切,朕想要再看看。」
雖然朱振沒有說想看什麼,曹于汴,畢自嚴,王永光三人還是懂了。
比如魏忠賢,比如首輔黃立極,比如很多與魏忠賢有牽扯,確實又有能力的一些人。
這些人,既在朝廷,也有在遼東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