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山海關中,聚集在一塊的將領們同樣在軍議。
之前按照崇禎的旨意,王永吉、黎玉田、吳三桂等人從海、陸兩路徙兵民入關。
吳三桂指揮海船往返渡民入關;王永吉則在陸路日行數十里,領軍民遷徙。
五十萬兵民井然有序,未有損失,安全入關。並被分別安置到永平府的灤州、昌黎、樂亭、開平衛等地。
若是安排僅止于此,那麼他們的執行當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問題就出在了接下來的事情上。
十多天前,他們便到達了山海關,但是等王永吉慢悠悠趕到京城附近的時候,京城失守的消息便傳到了他們的耳中。
先頭部隊也就前兩天方才剛剛趕回山海關而已。
「今日可有京城來的消息?」
王永吉官位最大,坐在首位,吳三桂則居于次位,其余將領依次而坐。
此時,卻是吳三桂第一個開口問話。
「將軍,沒有什麼新的消息傳來。」
專司軍情的將領立刻低頭回應。
「陛下的行蹤也完全沒有消息?」
「正是,各處都沒有陛下撤離的消息傳出,甚至太子等人的消息都沒有。很有可能,陛下沒能出京城。」
此話一出,整個山海關議事的氣氛明顯更加低沉。
沒有皇上、太子等人逃離的消息,隱含的意思便是皇上太子可能都被闖軍給俘虜或者殺害了。
若當真如此,他們,便成了亡國之人,一下子從邊關大將,變成了一支孤軍。
此時,北有滿清,南又被李自成軍隊佔下,兩面都是敵人,月復背受敵之下一旦當真被圍攻,那就是死路一條。
其實這一點,他們在那支先頭部隊撤回之後,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我大明,這是當真要完了啊。」
王永吉嘆息了一聲。
頓時,與會的將領紛紛附和,與之同嘆息悲痛。
盡管,王永吉便是在發現京城失陷之後直接下令撤軍的人,而與會的將領中,就包含先頭部隊的將領,但是從他們眼下的表現看,卻全都如同愛國之人。
「大明即沒,不知王將軍可有應對之策?當下我軍內外交困,前途迷茫啊。」
有關寧軍的將領站出,拋出了問題。
當前山海關中,以王永吉的官位最大,但是卻以吳三桂為首的關寧軍兵力最廣。
大明就算還在,吳三桂與王永吉也就平等對話而已,如今大明沒了,大明的官位自然也不再那麼重要,盡管王永吉還坐在首位,但是做決定的已經變成了吳三桂。
听了這話,立刻有將領接道。
「闖王打下京城,這天下眼看是要變色了,據說闖王李自成已經在年初登基,號為大順皇帝。」
王永吉斟酌了一番,沒有直接明說,但是講出了這樣一番話。
「闖賊不過是賊寇罷了,突襲京師,完全是趁虛而入。一幫流寇出身的泥腿子,想要執掌天下未免說得太過了。」
「須知,大明京城雖失,南面仍在。」
與之對答的,乃是王永吉的部將,他這明顯是借著部將的話,將自己的想法引出來。
盡管他在看見京城陷落之後,就立馬撤軍,但是在他的心中,其實還是更希望歸于明。
畢竟,所謂大順闖軍,不過是流寇罷了,他又不是沒打過流寇,投降他們終究難看。
南面明廷早晚會成立,帶兵投之,做個實權總督多好?
但是這話吳三桂等人听了,明顯眉頭一皺。
南面就算會出明廷,那也絕對是偏安一方罷了,至少當前的北方肯定要被統統放棄,到時候能留下多少地盤都不好說。
他們關寧軍根基就在這北面,士卒的家屬也都在北方。
管不到北方來的朝廷,要之何用?
不用吳三桂主動示意,就立刻有關寧將領開口︰
「大明正統都被闖軍滅了,南邊就算建個小朝廷又有何用?大明太祖不也是流寇打起來的麼,這李自成說不定就有皇命呢?」
「若是這樣說的話,那女真也建了所謂大清國,他們豈不是也有皇命在身?而且要說打仗,到底還是女真更強吧?這要是投了李自成,轉眼又被女真滅了,豈不是太虧了?」
「誒,你一關寧軍,與那女真應該血海深仇,怎麼還想著投降女真?」
王永吉與吳三桂都不正面表態,那底下的將領自然就吵起來了,南面來的,便都想著找個明朝朝廷投靠,關寧方面的則要麼想著投靠李自成,要麼想著投靠滿清。
畢竟,所謂關寧與滿清血海深仇,那都是說的底層普通軍民,這些當官做將的,不少人都有親戚本就戰敗投了女真,叛來叛去的,其實上層沒什麼損失。
當然,畢竟與女真打了這麼多年,盡管女真越做越大,甚至都登基開國自稱滿清,但是真要讓他們一仗不打直接投降滿清,多少還是有些不願意。
「那不若,與女真聯手,抗擊闖賊?借虜剿寇如何。」
這次說話的是王永吉。
到底關寧軍為主,他硬要南下尋明廷,肯定是不現實的,除非他只帶自身親兵離開。
「抗擊闖賊暫且看看吧,如今局勢不明,要不先等消息?」
吳三桂斟酌了一下,但還是暫時否了。
李自成能否成事,滿清對此是何態度還未可知,實在不宜當下就做決斷。
旁的不講,兩邊都還沒報價呢,至少等到雙方給出投降的籌碼之後,再做選擇也不遲。
闖賊女真,兩家都定下了國號,雙雙登基稱帝,顯然都是意在一統天下。
他們如今佔據雄關,手掌大軍,雖然月復背受敵之下自成一派是顯然不行,但是滿清、大順雙方,任意一方得到他們的投靠,都必然導致勝利的天平大舉傾斜。
如今的他們,戰略意義絕對是舉足輕重,就看哪一方給的誠意更足了。
「闖軍的使者還沒出現嗎?」
「是的將軍,當下並沒有闖軍使者求見。」
「闖軍部隊呢?」
「同樣沒見著蹤跡。」
一番沒有結果的討論結束之後,吳三桂再次回到自己的住所,翻看著多爾袞的信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