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晚上，闖軍的炮火果然沒有再響起過。
這無疑證明了事實確實是如崇禎等人猜測，闖軍在被炸掉了三大車的火藥之後，已經沒有多少火藥可以使用了。
但是，對于更多的其他百姓官員來說，今天的夜晚是個難熬的夜晚。
盡管闖軍的炮火聲一直沒又響起，但是不少人卻一直都在擔心著炮火再現，甚至攻破城牆。
這一晚上，失眠的、驚醒的，不知凡幾。
京城，承平久矣，如這般生死不在掌握，敵人就在城外的事情，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遇到過。
哪怕平時看起來穩重聰慧的大人物，在刀兵之災前，也無法好到哪去。
首輔魏藻德，便在失眠之中，度過了這樣一個難熬的夜晚。
盡管睡下之後，便一直沒有再傳來闖軍的炮火，但是他卻一直熬到半夜才將將睡著，但是很快，又在噩夢中猛然驚醒。
也就是戰時不必上朝，否則，這樣狀態的他，怕是免不了君前失儀了。
崇禎倒是睡得很好，一覺醒來之後，甚至還特地將一些較為緊急的其他事務做了處理，之後等到天色更加亮堂，唐通等將領紛紛到位，這才又一同研討軍務。
未久，天色大亮，闖軍的炮火，也同樣再次響起。
「陛下，不然闖軍派炮軍轟城時，我等便以新軍出襲，驚擾對方？」
「如此一來，既能夠不讓新軍過多損傷，又能夠體現出我等守軍的壓制力。城內的軍民們看到這般的效果，自然也能知道我官軍能夠抵擋闖軍，士氣自然提振。」
面對炮火，唐通再次提出了讓新軍出襲的主意。
這倒也不是唐通心中就只有這一個辦法，而是當前京城內守軍不足，城外闖軍又實在人多勢眾，當下能拿得出手，又能夠產生足夠好的效果的，也就只有新軍而已。
「這傷亡會有多少？」
崇禎稍稍松動。
「回稟陛下，出城之後，我等以襲擾為主，不與敵軍正面對戰，每次的死傷預計會在百人以內。」
畢竟城外負責游曳防備的闖軍，都是騎兵，機動性靈活性遠超步卒。
新軍再如何精銳，面對騎兵游射，也不可能做到毫發無損，騎兵不斷靠近射擊，一來一去，百人以內的傷亡已經是不錯的了。
當然，在新軍和城牆上守卒的共同努力之下，如果闖軍騎兵當真如此，那絕對也能換掉闖軍起碼一兩百人甚至更多的騎兵。
「百人」
「還是先以不變應萬變吧！闖軍既然已經沒有太多火藥，那這樣的攻勢也必然維持不了多久。讓新軍出戰，實在不值得。」
崇禎衡量了一會，百人左右的傷亡還是覺得有些心疼。
尤其是他覺得唐通計算的傷亡，大抵是以法寶加持之後的狀態計算的，要是不用加持，傷亡可能更大。
但只是襲擾闖軍炮營，就要加持新軍，也多少太過浪費。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任由闖軍轟擊得了，反正就算轟上一個月，闖軍也不可能打開哪怕一扇城門。
「可是陛下，若是放任不管，城內的士氣怕是太過低迷啊！臣听說，城內已經開始有不少闖軍即將打下京城的謠言傳出了。」
「這要是不應對一下，將士們的士氣也會隨之降低的，這樣一來，闖軍的攻心之計，便成功了！」
唐通再次勸諫。
崇禎皺了皺眉︰「這樣好了，將之前新軍燒毀闖軍三大車火藥的事情宣揚出去。告訴民眾闖軍已經沒有多少火藥，這般的轟炸轟不了多久了。」
「以及可以宣講宣講，京城這般雄城，城牆城門既高且寬，別說這麼點火炮，哪怕十倍百倍的炮火轟擊，也撼動不了京城分毫！」
「那新軍？」
「新軍就不要出動了，修整準備即可。」
「對了，夜襲闖營的計劃，可有可行性？不求一次殺破闖軍，但要是多次，甚至每天」
太祖法寶在手的崇禎，對于城內的士氣實在不願意花費太大的人力物力去提振。
草草定下一個方案，便直接放手讓手下的人去執行，然後便繼續與將領們討論起了各種擊潰闖軍的辦法。
于是，闖軍的炮火聲中，官吏衙役便在沒有絲毫法寶加持之下，在城內各處宣講。
他們宣講過之後，「官兵將大敗說成大勝，現在被打得不敢出城」的謠言，便莫名地傳播開來。
加上那些踫巧參與救治傷兵的大夫小廝等人摻和證實，這個說法的真實性一下子高了不知道多少。
一時之間，闖軍明明才攻打了京城一天不到，但是城內的士氣卻已經下降得相當驚人。
在這樣的氛圍之中，首輔魏藻德乘上馬車，低調出發，再次與兵部尚書張縉彥秘密接觸。
只不過，這次的會面，比上一次還要更加隱蔽，參加的人，就僅僅只有他們兩人。
密室之中，魏藻德的臉色明顯灰敗，見到張縉彥之後，主動開口︰
「張兄，如今的局勢我看不明白，為何城內輿論如此洶涌，陛下卻如同一無所知，幾乎沒有任何應對？」
身為首輔，城內的謠言他自然清楚，這要是非議的是某位官員，哪怕是他這個首輔，怕都只有主動請辭這一條路可走。
但是這樣洶涌的陣勢，統領全局的崇禎居然只是讓些衙役做些宣告，卻不拿出半點實際動作。
魏藻德不知兵，對軍情不了解，但是，士氣他還是知道的。
這般情況下，哪怕外面是陷阱，也應當至少做出點動作，穩定軍心才對。
原本因為崇禎在昌平大勝李自成，而帶來的那些信心，已經隨著這一次次的炮火，一種種的謠言，消散得所剩無幾。
面對輿情如此遲鈍的崇禎，當真讓他有了另尋出路的念頭。
而坐在魏藻德對面的張縉彥，精氣神明顯比更年輕的魏藻德更好。
听了問話，他茶杯一扣，堅定地說道︰
「陛下為什麼沒有反應，老夫不知道。不過，以我多年從軍經驗來看，京城已經是必破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