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完在台州發現的幾種茶葉,李醫話鋒突然一轉。
「外祖,除了茶葉這個產業之外,我準備再為台州百姓開闢一個新的謀生之道」
蘇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興奮不已地說道︰
「快說說看,你這小家伙又有什麼想法?」
「看來傳言一點都沒錯,你這小家伙的確有點石成金的神奇本領!」
李醫點了點頭,隨即微笑著說道︰
「外祖,謝先生,想必你們也听說過,之前游歷到安州時,我發現了一座巨大的鹽礦」
「非但如此,我還在安州制造出了最頂級的雪花鹽,那些雪花鹽都價比黃金」
「我打算跟台州官府合作,在台州設立幾個鹽場,制造海鹽,而且是最頂級的雪花鹽」
「啊!」
隨著一陣驚呼聲,蘇亶和謝師爺 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兩人都被嚇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醫,卻滿臉狂喜之色。
他們非常清楚,鹽業有多麼巨大的利潤,更何況是最頂級的雪花鹽。
同在客廳里的其他人,也被李醫這番話嚇了一跳。
即便安內侍和程伯禮,也不知道李醫有在台州制鹽的打算。
在他們看來,制鹽這種暴利行業,豈能隨便交給地方官府。
哪怕這個地方的刺史是蘇亶,那也不能輕易賜予。
但他們哪里知道,在李醫眼中,制鹽卻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根本沒任何難度。
他的目的是制造大量食鹽,將高昂的鹽價打下來,讓所有大唐百姓都能吃得起最好的食鹽。
當然,外族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醫兒,我沒听錯吧?你小子要跟我台州官府合作,在台州制鹽,而且制造最好的雪花鹽?」
蘇亶迫切地問道,激動的聲音都有點顫抖。
李醫微笑著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沒錯,外祖,您沒听錯,我是打算在台州制鹽」
「對我來說,制造頂級雪花鹽已沒有任何難度,相關制鹽技術就在孫兒頭腦中」
話音未落,蘇亶已快步走來,一把將他摟進了懷里。
「好孩子,真是外祖的好孫兒,太知道體貼人了」
「如果台州能制造出最好的雪花鹽,那指日就能繁華起來」
「那些貧苦的台州百姓,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正說話間,謝先生突然插話說道︰
「公子,如果台州開始制鹽,而且制造最頂級的雪花鹽,必定會對揚州制鹽業造成不小的沖擊」
「揚州那些腦滿腸肥的大鹽商能同意嗎?那些家伙會不會背後使壞?那些家伙都不是易于之輩」
听到這話,蘇亶的臉色頓時為之一變,變得凝重了許多。
制鹽是揚州的支柱產業之一,也是揚州之所以富甲天下的最重要原因。
在此之前,大唐制鹽業一直由揚州鹽商把持,那些家伙也賺得盆滿缽滿。
現在同處東南的台州也要制鹽,要從揚州鹽商的鍋里分一杯羹,那些揚州鹽商能同意嗎?
想都不用想,那些家伙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止,或者暗地里使壞。
甚至不排除他們派人前往台州搞破壞,毀掉台州的鹽場。
想到這些,蘇亶和謝師爺的心情頓時都有些沉重。
但是,李醫卻冷笑起來。
「食鹽是戰略物資,必須由朝廷控制,豈能由揚州的那些大鹽商控制和左右」
「憑借控制和售賣食鹽,他們在以往已經賺得盆滿缽滿,這種情況不能再持續下去!」
「在哪里建造鹽場,也不是他們能置喙的事情,除非他們嫌自己活的太長了!」
「嘶!」
蘇亶和謝師爺都暗自倒吸一口涼氣,膽寒不已。
直到此時,他們才意識到。
眼前這個剛剛十一歲的小家伙,不但有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也有雷厲風行的霹靂手段。
死在他手下的人,前前後後算下來,少說也有好幾百了吧!
相比其他人,蘇亶知道的事情更多。
他知道,去年草原上的連番大戰,薛延陀的滅亡,自己這外孫都曾在背後推波助瀾。
甚至不排除這樣一種可能。
薛延陀在極短的時間內,如同雪崩一般土崩瓦解,就是這小家伙一手促成的。
今年業已拉開帷幕的東征,听說這小家伙也發揮了關鍵作用,而且參與了總體戰略的規劃。
這小家伙制定的,對付高句麗和新羅等國的一系列策略和手段,據說讓每個知情者都拍桉叫絕,也不寒而栗!
蘇亶雖然不知道詳情,但自家兄弟給出的亡國滅種四字評語,他卻記憶猶新!
而這四字評語所評價的,就是眼前這小家伙制定的相關策略和手段。
想到這些,蘇亶甚至有些同情高句麗人了。
與此同時,他心中僅有的那點顧慮,也瞬間消失無蹤。
「醫兒說的沒錯,食鹽關系國計民生,還輪不到揚州鹽商置喙!」
李醫點了點頭,繼續接著說道︰
「事實上,外祖也不用擔心揚州鹽商從中作梗,或者暗中使絆子」
「台州鹽場制造出來的食鹽,跟揚州鹽商制造的食鹽並不會發生沖突,它們各有各的銷路」
「揚州生產的食鹽主要在我大唐境內售賣,而台州生產的食鹽,除去雪花鹽外,其余食鹽我準備賣去海外」
「海外的那些蠻夷並不懂如何制鹽,咱們可以利用船隊將食鹽運往海外各國,賺取豐厚的利潤」
「售賣食鹽賺到的錢,可以讓台州迅速變得繁華起來,也可以反哺大唐」
話音未落,蘇亶已迫不及待。
「太好了,醫兒,你什麼時候派人去台州建造鹽場?」
「要不你小子跟外祖一起去台州,省得你外祖母天天念叨!」
李醫卻笑著搖了搖頭。
「外祖,孫兒短期內怕是去不了台州,杭州這邊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忙過這一陣,孫兒再去台州拜見外祖母」
「孫兒雖然無法跟外祖前去台州,但會派人過去建造鹽場」
「等鹽場建成,孫兒再派人帶著制鹽技術過去,進行制鹽」
蘇亶頓了一下,隨即點頭說道︰
「這樣也好,你小子忙歸忙,但一定要注意身體,別讓家里人擔心」
說著,他就輕輕拍了一下李醫的肩膀,滿眼疼愛。
接下來,他們祖孫二人,再加上一個謝師爺,就開始討論在台州制鹽的事情。
隨著他們的討論,台州鹽場的建設計劃,很快就已出爐。
轉眼的功夫,已到午餐時間。
直到此時,李醫才得以離開會客廳,回自己的房間去洗漱,然後換了一套干淨的衣服。
等他再次回到會客廳,客廳里又多了幾個人。
听說他已返回杭州,杭州刺史帶著手下幾名官員,匆匆趕來這里。
剛一看到李醫,杭州刺史等人立刻站起,然後齊齊長揖到地。
「見過公子,本官代表所有杭州百姓,感謝公子的義舉」
「城中六井的建成,徹底解決了杭州百姓的吃水困難,公子的義舉必將永載史冊!」
李醫連忙上前兩步,將杭州刺史等人扶了起來。
「陳刺史客氣了,我不過是提出方桉和出資,領導杭州百姓施工的,還是陳刺史和各位大人」
「這是杭州官員和百姓一起努力的結果,是各位大人的功績,小子不敢獨佔這份功勞」
「最重要的是,解決了杭州百姓吃水難的的問題,從此以後,相信杭州百姓的生活將會變得越來越好」
听著他這番話,杭州刺史等人都感動不已,也與有榮焉。
站在一旁的蘇亶,則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贊賞地點頭不已。
醫兒這小子真是八面玲瓏啊,太會做人了!
……
僅僅在家休息了不到一天,李醫就忙碌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
剛到己時,李醫已來到杭州城外的西湖邊視察。
同行的還有蘇亶,以及杭州刺史等人。
此時,杭州城內的六個大型蓄水池,以及與之配套的引水渠都已完工。
甘甜的西湖水已引入杭州城,徹底解決了杭州百姓的吃水難題。
這項惠民工程的主體已經完工,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比如挖排污溝,引水渠沿線和蓄水池周邊的綠化等等。
這些事情並不急迫,可以慢慢做,甚至精凋細琢一番。
而疏浚和治理西湖的工作,卻還沒有完成。
城外的西湖邊,以及湖面上,依舊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很多杭州百姓都在這里做工,一個個充滿干勁,熱火朝天的。
經過一個多月的施工,西湖已經變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位于湖中、佔據了大片湖面的那些封田,已被清理的干干淨淨,一塊也沒有剩!
隨著那些封田消失,西湖湖面頓時變大了不少,景色也變得更加美麗了。
從那些封田里挖出的淤泥,以及拆下來的木料,都被用來加固湖岸,修建湖堤了。
非但如此,施工的老百姓還從湖底挖出了很多淤泥和石塊,讓西湖變得更深,容量更大了。
那些從湖里挖出來的淤泥和石塊,還有從周圍山里運來的石料,都被用來修建湖堤。
僅僅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李醫規劃的兩道湖堤中較短的一道,既後世大名鼎鼎的白堤,竟已修建完成。
就連那條更長的湖堤,既後世著名的蘇堤,也修建了接近三分之一的長度。
跟後世不同的是,這兩道長堤上此時還光禿禿的,遠非後世綠樹成蔭的模樣。
雖然看著有些突兀,不太美觀,甚至有點影響西湖的美麗風景,但它們的巨大作用卻母庸置疑。
只要是稍懂水利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兩條長堤的巨大作用。
它們就像探入西湖中的兩條巨大鎖鏈,牢牢地鎖住了西湖。
等這兩條長堤徹底建成,西湖的水患問題將會徹底解決。
從此以後,杭州人再也不用擔心西湖泛濫,淹沒莊稼和房屋了。
此時,無數杭州百姓正在工地上揮汗如雨。
他們或是在修整湖岸,或是在修建湖堤,或是在挖掘湖底的淤泥。
西湖岸邊到處都是忙碌的百姓,湖面上無數大大小小的木船正來回穿梭,將各種建築材料運往正在修建中的長堤或岸邊的各處工地。
那條深入湖中的長堤上,更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隨著人們的動作,那道長堤一點點向前延伸而出,直指西湖對岸。
來到西湖邊的李醫,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畫面,不禁愣在了原地。
此時的他,激動的雙眼放光,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片刻之後,他才清醒過來。
緊接著,他激動地說道︰
「還真是人心齊,泰山移啊!」
「我離開杭州不過二十天左右,沒想到工程進展竟如此之快」
「按照這個進度,汛期來臨之前,咱們應該可以將這條長堤也修建完畢」
「那樣的話,西湖水患的問題,很快就可以徹底解決,真是太好了!」
話音未落,蘇亶就贊賞不已地說道︰
「好一個人心齊,泰山移!用來形容眼前這場景,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可以預見,等這兩道長堤全部建成,西湖將會被徹底馴服,將會為杭州帶來無窮益處」
听到這話,現場所有人都點頭不已。
尤其杭州刺史等人,每個人都激動不已,也滿眼驕傲。
看著眼前這煥然一新的西湖,他們一個個都雙眼放光。
他們明白,這次參與治理西湖,將會成為自己履歷中非常亮眼的政績,將會帶來很多益處。
「公子所說極是,正是所有杭州百姓齊心協力,才創造出這樣的奇跡」
「下官在杭州為官七八載,卻從未想過會看到這樣一幕,令人嘆為觀止!」
「也就是公子,才能讓百姓如此愛戴,並甘為驅策,換做其他人斷無可能」
杭州刺史感慨不已地說道。
隨著他這番話,現場眾人都點頭不已,顯然深有同感。
站在人群中的許敬福和另外幾人,也不得不承認這點。
當然,他們的心情此時都有點苦澀,也非常無奈,甚至有些驚懼。
李醫轉頭看了看杭州刺史等人,然後微笑著說道︰
「各位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百姓!」
「只要你們真心實意地為百姓著想,想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老百姓就會愛戴你們」
「如此一來,你們不但能施展抱負,造福一方,也能更進一步」
「眼前的這個場面,就是最好的證明,諸位切記!」
話音落下,現場所有人卻都愣住了。
此時的他們,甚至有種面對天子的感覺!
這是錯覺嗎?誰也說不清楚。
稍頓一下,杭州刺史率先反應過來,隨即長揖到地。
「謹遵公子教誨,吾等必兢兢業業」
緊隨其後,其他人也紛紛長揖到地,齊聲高呼道︰
「吾等謹遵公子教誨,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醫上前兩步,扶起了杭州刺史,又讓其他人都直起身來。
接著又聊了幾句,杭州刺史突然說道︰
「公子,這兩道長堤眼看就要完工,卻還沒有名字呢!」
「鑒于這兩道長堤是由公子提議修建,且由公子出資」
「吾等商議了一番,又詢問了諸多杭州百姓的意思」
「決定將這兩道長堤分別命名為公子堤和仁愛堤,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听到這話,李醫不禁愣了一下。
後世大名鼎鼎的蘇堤和白堤就這麼沒了,搖身變成了公子堤和仁愛堤。
「白居易,蘇東坡,對不住了!」
李醫暗自忖道,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兩道長堤是由杭州百姓齊心協力建造而成,雖是我提出的方桉,但我卻不能居功」
「我建議這條正在修建的長堤叫做貞觀堤,說明其修建的時期」
「較短的這條長堤,可以叫做同心堤,取同心協力的意思」
話音落下,現場眾人都愣住了。
李醫的這番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李醫居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樣一個留名千古的機會,居然舍得放棄了!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恐怕都舍不得。
但他們轉而一想,卻又釋然。
醫公子早已名傳天下,而且必將萬古流芳,哪里會在乎是否以自己的名字命名這兩條長堤。
接下來,杭州刺史又客套了一番,想留下公子堤的名稱。
但是,李醫依舊是搖頭拒絕。
看到他態度堅決,其余人也就不再堅持了。
由此,這兩道長堤也有了各自的名字,貞觀堤和同心堤。
至于蘇堤和白堤,卻已不可能再出現。
接著又聊了幾句,李醫就抬手指向了湖中那兩道長堤。
「各位大人,咱們過去看看那兩道長堤吧,看看修築的如何」
「等這兩條長堤建成後,還要在上面栽種一些樹木花草,不能就這麼光禿禿的,有礙觀瞻!」
「咱們修建這兩條長堤,不但要起到防洪的作用,還要讓它們成為西湖上的一道美麗風景」
說著,他就邁步而出,向那條正在修建中的長堤走去。
蘇亶和杭州刺史等人立刻跟了上來,一起進行視察。
正在這附近干活的杭州百姓,都已看到了李醫他們。
當他們一行人走近,所有人都暫時放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地向李醫躬身施禮,並高聲問候。
相比一個月前,此時的杭州百姓,對李醫更加崇敬。
這一個多月以來,杭州發生的種種改變,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並親身體驗了這一切。
那些住在杭州城內的百姓,感觸尤其深刻。
現在他們每家都能喝到甘甜的西湖水,而且每個人都有事情做,都能掙到一份豐厚的工錢貼補家用。
這樣的日子,讓每個人都非常滿意。
對于一手創造這些奇跡的李醫,他們更是感激涕零。
行進途中,李醫不停跟周圍的百姓打著招呼,噓寒問暖。
他詢問了一下這些百姓,工作強度如何,中午吃得怎麼樣,能不能按時領到足額的工錢等等。
百姓們反饋回來的答桉,讓他很是滿意,頻頻點頭不已。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貞觀堤附近。
剛到這里,李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正是姚阿貴,跟其他人一起,正在躬身施禮。
一個月過去,這家伙變得壯實了許多,臉色也紅潤許多。
李醫看了看這個家伙,然後微笑著朗聲說道︰
「姚阿貴,明天你不用來這邊干活了」
「回家收拾一下,陪陪家人,然後去造船廠做事吧!」
听到這話,姚阿貴立刻跪了下來。
「謝公子賞識,草民明日就去造船廠做事」
說著,這家伙就已熱淚盈眶。
李醫輕輕點了點頭,隨即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