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邊。
那個從畫舫上跳河自殺的年輕女子,已被兩名會水的大唐公司管事從河里救了上來,就放在河邊的地面上。
從她身上帶著幾處補丁的麻裙就能看出,這就是一個普通百姓家的女兒,而非畫舫上賣笑的花娘。
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艘畫舫上?又為什麼要跳河自殺?
這個姑娘雖然衣著樸素,卻難掩秀色。
可以看到, 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姑娘,大約十七八歲,青春年少,曲線玲瓏,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只可惜,現在的她臉色一片蒼白, 毫無血色, 已沒有了呼吸,月復部鼓起老高,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圍觀看熱鬧的所有人都明白。
救援還是晚了一步,這個姑娘已經被淹死,香消玉殞了!
「真是可惜,多麼俊俏的一個小娘子啊,居然就這麼死了!」
「這小娘子肯定遭遇了天大的冤屈,方才憤然投河,畫舫里的那些畜生或許做了什麼禽獸之舉?」
就在人們議論紛紛之際,李醫帶著穆逢春他們已快步走進人群。
來到近前,他立刻蹲下查看了一下那個姑娘的情況,伸手探了探鼻息,又飛速模了一下脈搏。
緊接著,他語速飛快地說道︰
「這個姑娘還沒死,應該還能救回來, 事不宜遲!」
說著, 他已將這個姑娘抱起轉過身來, 將其鼓起的月復部放在了自己半弓的左大腿上。
「啪啪啪」
他開始快速拍打這個姑娘的背部, 試圖將其喝進去的河水控出來。
做這些動作的同時,他也沒忘提醒身邊眾人和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老百姓。
「大家看仔細了,以後遇到溺水的人,可以使用這種辦法急救,別那麼早放棄!」
「溺水者有時候沒呼吸和心髒停跳等情況,不過是一種假死現象」
「只要及時用正確的方法施救,或許就能將人救回來」
再看穆逢春他們,以及那些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沒呼吸且沒心跳的人還能救回來?我沒听錯吧?」
人們都瞪圓了雙眼看著李醫,滿眼的不可思議。
甚至有人在暗自猜測,醫公子是不是因為太過著急,所以才胡言亂語?
就在此時,大家突然看到。
那個業已死去的姑娘,突然張開嘴巴,從嘴里吐了一大灘河水出來。
「啊!」
現場響起一片驚呼聲,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難道正如醫公子所說,那個姑娘並沒有淹死,只是假死而已?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李醫, 緊緊盯著那個姑娘, 滿眼的驚詫和關切!
轉眼之間, 那個姑娘就把喝進肚子里的河水全吐了出來。
但是,她卻沒有其它任何反應,渾身軟趴趴的。
看到這里,所有人都認為,她已徹底沒有了希望。
除非神仙降臨,才有可能讓她起死回生,甚至就連神仙也做不到這點。
就在此時,李醫突然將這個姑娘翻過來,平放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雙手交疊,毫不避諱地用手掌按在這個姑娘的左胸乳根下方,開始用力按壓。
按壓的同時,他還在不停地解釋。
「大家注意觀察,這是心肺復蘇術,能讓假死的人心髒恢復跳動」
「按壓的節奏和力度一定要掌握好,不宜太快,也不能太慢,要保持一定力度」
他的這一動作,帶來的震撼更加強烈,好懸沒驚爆人們的眼珠子。
幸好他是個孩子,而且身份無比尊貴,人們才沒有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若換成一個成年男人,哪怕是一個普通人家的男童,都會引來一片鄙夷的斥責聲,甚至是拳打腳踢。
佔死去女人的便宜,這行為太讓人所不齒了!
也就因為李醫是嫡皇孫,身份尊貴且護衛眾多,才沒發生什麼意外!
眨眼的功夫,李醫已快速按壓了四五十下。
那個姑娘卻沒給出任何反應,依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就在他準備叫寧婉兒過來,幫忙給那個姑娘做人工呼吸時,情況終于發生了變化。
「呃!」
那個姑娘的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干嘔,身體也隨之顫抖起來。
緊接著,呃呃呃的干嘔聲就連成了一片。
不停干嘔的同時,那個姑娘的身體已蜷縮成一團,側躺在地上,不停顫抖著。
「呼!」
李醫暗自長出一口氣,高懸在嗓子眼上的心髒,終于放回了肚子里。
「幸好及時救回來了,且不用做人工呼吸,否則真麻煩了!」
他暗自忖道,臉上隨即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但是,現場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除了那個姑娘的干嘔聲、以及不遠處那艘畫舫里傳出的喝罵聲,再也沒有了其他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徹底傻眼了,就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全都定在了原地。
就連蜀山五俠和寧思羽也一樣,眼珠子瞪得都快飛出眼眶了!
而他們看著李醫的眼神,就像看著神一般,無比炙熱,甚至有些瘋狂。
唯有安內侍和柳非煙表現的相對平靜一點,因為他們早已看到過這種場面,而且不止一次!
瘋狂干嘔一陣之後,那個姑娘終于清醒了過來。
她茫然地看向近在遲尺的李醫,悲戚地喃喃自語道︰
「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嗎?難道是陰曹地府?」
「啊!」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紛紛失聲驚呼起來。
李醫卻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
「姑娘,你沒死,不過差點死了,剛被我救了回來,這里也不是陰曹地府,而是秦淮河畔!」
「生活這麼美好,你又這麼年輕貌美,何必自尋短見呢!」
「我是李醫,不論你受了什麼冤屈,都可以向我訴說」
「如果其中果真有不法之事,果真有冤屈,我來幫你伸冤!」
話音落下,那個姑娘頓時就愣住了。
「李醫,莫不是傳說中的醫公子?」
說著,她就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當一陣疼痛襲來,她終于確定,自己的確沒被淹死。
非但沒死,反而被傳說中時時刻刻心系百姓的醫公子給救了。
下一刻,這個姑娘 地翻過身來,直接跪在了地上。
「謝公子救命之恩,民女不勝感激」
「還望公子施以援手,救救民女的爹娘,民女願結草餃環來報答公子的恩情!」
說著,這姑娘已淚如雨下,並不停地磕頭。
眨眼之間,她就把腦門磕破了,鮮血直流。
李醫連忙上前兩步,強行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不是說了嗎,不管你有什麼冤屈,我都能夠幫你伸張」
「關于你所受的冤屈,稍後可以講給我听」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換掉這身濕透的衣裳,否則很容易得病」
「嗯!民女听公子吩咐」
那位姑娘用力點了點頭,眼中瞬間已浮現出希望的光芒。
「寧女俠,帶這位姑娘去客棧換一身干爽的衣裳,把頭發擦干,然後帶到大堂問話」
「我倒要看看,這江寧縣究竟隱藏著什麼黑惡勢力,竟能逼得人跳河自盡!」
李醫冷聲說道,語氣中儼然透出幾分殺氣。
「遵命,公子」
寧婉兒應了一聲,隨即走上前來,帶走了那個凍得哆哆嗦嗦的姑娘。
直到離開,那個姑娘也不知道。
自己是怎麼被救回來的,只知道救自己的人是醫公子。
在她眼中,醫公子現在就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能夠拯救自己一家人的最大靠山。
離開之前,她再次跪在地上,又沖李醫重重磕了一個頭。
她不知道的事情,別人卻看得無比真切,知道的非常清楚。
上來帶她離開的寧婉兒,沖李醫深深鞠了一躬,依舊滿眼震撼和狂熱。
鞠躬過後,她才帶著那個姑娘離開,去客棧更換衣裳了。
現場其余人有一個算一個,表現也都跟她一樣。
從那個姑娘清醒過來,直到離開這里,所有人都沒有言語,全都定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李醫。
無一例外,每個人的眼神都無比狂熱。
當李醫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他們時,所有人都感覺膝蓋一軟,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
轉眼之間,現場所有人都跪了下來,跪了一地。
「公子在上,請受吾等草民一拜!」
李醫連忙上前幾步,略有點無奈地將幾位老人攙扶了起來。
緊接著,他又拱手施禮,讓其他人都站了起來。
等大家全都起身,他這才朗聲解釋道︰
「大家不要以為這是什麼神跡,這不過是一種新研究出來的急救辦法而已!」
「之前在長安抵抗疫病時,為搶救那些病重的孩童,我和幾位太醫琢磨出了這套急救辦法!」
「這種急救辦法很有效,在某些場合能救人一命,就比如今天這種情況」
「以後在春苗學堂,先生會把這種方法教給所有孩童,也願意教給大家!」
「所以大家不用太過驚訝,以後你們或許也會用這種辦法救人!」
听到這番解釋,人們才算有些明白。
得知自己也能學到這麼神奇的救人方法,他們又感到興奮不已,一個個雙眼放光。
但他們哪里知道,這種急救辦法根本就是李醫的獨創,那兩個所謂太醫,不過是拉來湊數的。
一番解釋後,現場稍稍平靜了一點。
旁邊河面上的那艘畫舫里,喝罵聲已停了下來。
在幾把橫刀的逼迫下,兩名船工搖著槳,劃著畫舫開始靠岸
李醫掃了那邊一眼,然後冷笑著說道︰
「把相關人員帶到客棧里來,誰若敢逃跑,格殺勿論!」
說完,他就帶著柳非煙她們返回了客棧。
他們剛一離開,現場立刻沸騰了。
「乖乖!醫公子簡直就跟神一樣,居然連死了的人都能救回來,咱今天可算是開眼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都不會相信,會發生這種事情,太神奇了!」
驚嘆不已的同時,又有很多人跪下來,開始沖李醫的背影磕頭。
……
跟之前住過的很多客棧一樣,這家安順客棧臨街的一樓,同樣經營著飯店生意。
而且飯店面積不小,足有上百個平方。
此時,飯店大廳中央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李醫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冷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七八個人。
這些家伙有男有女,全都身穿錦袍。
其中有畫舫的老鴇子和龜公,還有幾個腦滿腸肥的家伙,一身的市儈氣,看著就是一副奸商的模樣。
讓李醫感到詫異的是,這里面竟然有兩張認識的面孔。
跪在地上的這些家伙,正是幾名千牛衛從秦淮河中那艘畫舫上抓過來的人。
至于那個跳河的年輕女子,此刻還沒來到這里。
而在大廳周圍、以及門口等地方,則聚集著很多圍觀看熱鬧的百姓。
那些家伙一個個興致勃勃的,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李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這些家伙,然後看向那兩個認識的家伙。
「說說看吧,楊子長,成貴,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們不好好在長安待著,怎麼跑到江寧來了?」
「是誰派你們來的,還是自己偷跑來的?」
這兩個家伙是太子李治手下的人,都是東宮屬官,只是官職不高而已。
之前去東宮時,李醫曾見過這兩個家伙,所以知道他們的身份。
為避免給李治的名聲造成不良影響,李醫問話時並沒有提太子或九叔,怕被人聯想到當今太子。
至于跪在地上的這些家伙會不會保密,就看他們有沒有腦子了!
如果沒腦子,張口把李治的名字說出來,那只會把他們自己送上絕路!
話音落下,楊子長和成貴立刻砰砰砰地磕起了頭。
「求公子饒命,吾等知錯了」
「吾等是受命而來,負責管理轉運鐵礦砂的事務,來江寧已五個月!」
這兩個家伙還有點腦子,沒有當眾說來自東宮。
但是,他們也沒說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
李醫點了點頭,隨即冷笑著說道︰
「看來你們都手握實權,而且是油水很厚的肥差!」
「你們不說自己犯了什麼錯,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所有過錯都在你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過錯應該跟運輸礦砂的事情有關吧?」
「楊子長,你來說說,為何會逼得一個小女子跳河自盡?」
這個楊子長,就是剛才出現在畫舫甲板上的那個中年男子。
話音落下,楊子長立刻膝行兩步,砰砰地磕起了頭。
「公子饒命,在下只因一時色迷心竅,才鑄下大錯」
「那位女子的爹娘在江上討生計,負責運送鐵砂和礦石去煉鐵廠,……」
接下來,這家伙就開始交待情況,而且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對的醫公子,不但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還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尤其涉及到殘害老百姓的事情,更是出手不容情!
就連當今陛下的親弟弟,荊王李元景,這位也敢當面硬剛。
並且親手斬殺了荊王府長史和典吏等人,將瀟湘閣強行奪了過來。
自己雖然出自東宮,卻是個不起眼的小官,在醫公子面前根本無足輕重!
如果不老實交待,試圖蒙混過關,一旦被查出真相,那將必死無疑!
而以醫公子的能力和狠辣手段,查出真相就是須臾之間的事,根本無法隱瞞!
到那時,就算太子出面,恐怕也救不了自己!
更何況太子遠在幾千里之外的長安,鞭長莫及!
醫公子卻又殺伐果斷,想殺人的話,哪會在乎自己是不是太子手下、哪里會有絲毫猶豫!
通過這個家伙的介紹,李醫很快就弄明白了這件事。
剛剛那姑娘的爹娘,是在江上討生活的人家,家里有一艘貨船,主要做貨運生意。
大約半年前,隨著馬鞍山鐵礦的開發和開采,需要很多貨船轉運礦砂,送去下游的煉鐵廠。
非常幸運,這家人接到了這個活計。
考慮到這是一個能長期干的營生,那家人咬了咬牙,拿出不多的積蓄,將家里的貨船改造一番,以便裝運鐵砂和礦石。
改造完成後,他們就被拉入一支船隊,開始干這個轉運鐵砂和礦石的活。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就這麼過了兩個月。
但到了第三個月月底結賬的時候,卻出現了問題。
組織並控制這支船隊的船老大,推說礦山沒給自己結賬,自己也無法給大家結賬,讓大家再等等。
等到礦山給船隊結賬,他也就能給各艘船結賬了。
結果一拖再拖,這一等就是三四個月,那個姑娘的爹娘一文錢也沒拿到。
家里眼看就揭不開鍋了,那夫妻二人只能去找船老大要工錢。
在此過程中,他們听其他船隊的人說。
礦山給每支船隊結賬的時間從未改變,每月到日子就會結清所有款項,一文不差。
他們之所以拿不到工錢,是因為工錢被船老大背後的東家扣了。
非但如此,那家伙還在低價收購各家的貨船,準備獨佔這門水上生意。
听說工錢被扣,而且對方還在打自家貨船的主意,那夫妻二人當然不干,立刻找上門去鬧了起來。
結果他們卻被對方糾結的一幫地痞暴打了一頓,並且把夫妻二人關起來,逼著他們轉讓貨船。
那夫妻二人都是倔驢脾氣,死活不肯轉讓自家貨船,那可是他們一家賴以生存的生產工具。
結果可想而知,他們就被一直關著,時不時還會被暴打一頓,打得遍體鱗傷!
得知自己爹娘被關起來了,那個姑娘立刻去找對方說理,想救爹娘,結果被對方趕了出來。
眼看求告無門,她只能通過認識的一些船夫找楊子長和成貴,想讓他們出面,救自己爹娘出來。
她簡單的認為,自己爹娘既然是在給鐵礦轉運礦砂和礦石,鐵礦就應該出面平息事態,救自己爹娘出來,並懲治壞人。
但她哪里知道,整日在江寧眠花宿柳的楊子長和成貴,早就跟那個抓她爹娘的家伙沆瀣一氣,勾結在了一起。
他們三人準備壟斷這門利潤豐厚的生意,只不過楊子長和成貴隱藏在背後而已。
那個姑娘找上他們,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看到她的第一眼,楊子長就看上了她,打算將她收入房中,成為自己的小妾。
幾次三番的,他以那個姑娘的爹娘相要挾,要那個姑娘陪他吃酒。
姑娘拒絕了幾次,今天得知爹娘已身患重病,再不救出來就有生命之憂。
無奈之下,她今天才登上那艘畫舫。
楊子長原本以為,今天必定能得償所願、一親芳澤。
可誰知那姑娘是個火爆脾氣,寧肯跳河自盡,也不願受辱!
說到這里時,楊子長再三強調。
自己的確是仰慕那個姑娘,想把那個姑娘收入家里,只是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說自己絕沒想到那個姑娘會跳河自盡,要是想到這點,絕不敢逼迫對方。
同時他也強調,自己並沒有貪污多少錢財,計劃才剛展開,求李醫饒他一命。
搞明白這件事情之後,李醫頓時怒火中燒。
「畜生啊!誰給你們的狗膽,竟然敢這樣殘害我大唐百姓?」
說著,他一把抄起放在手邊的長劍, 地抽了出去。
「啪!」
隨著一聲人的脆響,楊子長直接被砸翻在了地上。
幾顆牙齒混著鮮血,從這個畜生的嘴巴里飛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