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您就算不為您自己考慮，也要為屬下們考慮一下啊！崇禎帝最是猜忌多疑，一旦被他猜忌，就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島帥毛文龍，督師袁崇煥, 都是大明的良臣，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出生入死，都給了韃子以重創，為保住朱家江山，嘔心瀝血。
結果呢？他們沒有死在韃子手里, 最終卻死在了明廷的手中。崇禎皇帝，最是薄情寡義！
大人, 您要引以為鑒啊！強地軍現在，比袁崇煥，毛文龍，都還要更強。您取得的功績，比袁崇煥，毛文龍，也都要更甚。
但是，您因而遭到的猜忌，也必然會更多。所謂狡兔死，走狗烹。薄情寡義如崇禎帝，極有可能像當年誘殺毛帥、袁帥一樣，對待大人您啊！
大人，為了遼東百萬黎民計, 為了強地軍所有將士計, 屬下冒死, 請大人稱王自立！」
苗旭字字泣血, 叩拜在地。
「大人，請稱王自立！我們現在要槍有槍, 要兵有兵, 要人有人。沒必要跟著崇禎那個皇帝老兒！」
牛大力跟著吼道。
「對！大人，您當皇帝吧！咱們打到明廷去，把皇帝老兒掀下來，大人您去當皇帝，讓我們也弄個大將當當！」王才興奮地道。
「妙啊！如果大人當了皇帝，換了江山，將來咱們是不是就是徐達，藍玉這樣的人物？過個幾百年，戲文里都還唱咱們？」牛大力眉飛色舞。
「大人，您當皇帝吧！我們跟著您打江山！」
「大人，我們只服您！您當皇帝吧！帶著我們打下京城，把皇帝老兒掀下來！」
「……」
一眾將官一個個都扯著嗓子吼著，興奮地臉色都漲紅了。
趙誠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暗中在觀察著將士們的反應。
還好，幾乎所有人，都是真心擁護他。
但是，趙誠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裝作生氣的樣子，呵斥一聲︰
「胡鬧！」
然後, 甩袖離開大政殿。
做皇帝嗎？
說實話, 趙誠來到這個時代，想要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做一些事情。
如果現實真的像選擇題那麼簡單的話，他絕對選擇讓這個國家走向共和，走向民主。
最起碼從其後四五百年時間來看，民主是能夠讓一個國家走向穩定的良方。
民主有很多形式，需要找到適合自己國家和民族的方式就行。
但現實並不像理論上那麼簡單。
尤其是像大明這樣的古老國度，老百姓的思想水平在這里擺著，再加上這麼多利益群體……
盲目照搬後世制度，恐怕會造成混亂，走向滅亡。
事情得一步步來才行。
在眾人擁立的時候，趙誠自己都有那麼一些動搖，心跳加速，心里發熱。
當皇帝……這誘惑力，簡直太強了啊！
「要控制住自己的。堂堂華夏，上下五千年，最不缺少的，就是皇帝了。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個皇帝。」
說實話，在這種環境下，當皇帝容易。
如果擁有實力，不想當皇帝，反倒更難。
可趙誠知道，未來世界的大勢，就是不能有皇帝。
在21世紀，沒有哪個強國實行的是帝制。
趙誠自己可以確定，在他有生之內，讓他當皇帝的話，他應該不會做得太爛。
可一旦他當了皇帝，那子子孫孫就必然都是皇帝……
就沒有選擇性了。
在若干年後，子孫必然會變得不肖，然後，會出昏君。
折騰來，折騰去。
不但老百姓遭罪，最後改朝換代，趙家子孫很可能會被斬盡殺絕。
趙誠可不想有那麼一天。
如果要改變制度的話，在他手中成功的幾率是最高的。
因為他有系統，在軍中也有絕對的威望！
如果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指望子孫們去做了。
「不做皇帝……最起碼，目前先不做皇帝。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我現在佔領了從歸化城到遼東，這麼大的地盤。
如果我還以為大明守備的身份來管理的話，顯然不合適。
我才只是一個大明守備的話，怎麼給手下人封官？」
關外這些地盤，趙誠是從韃子手里奪過來的，跟大明一點關系都沒有，他自然不可能交給大明。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這里建立一個新的政府。
否則的話，手下人戰功赫赫，卻只能委屈地做百戶官，總旗官，甚至小旗官……
就算他們對趙誠再忠心，時間長了也會出問題。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他們依舊做大明的官員，萬一將來朝廷要命令他們的話，他們怎麼辦？
最早追隨趙誠這批人，忠誠度自然是沒問題的。
以後手下軍隊越來越多，甚至可能會成規模地收編明軍，那就不敢保證了。
「不當皇帝，可以稱王……嗯，最起碼，要是王這個級別的。
另外就是，建立一個新政府。這個新政府，該叫什麼名字呢？」
趙誠不準備繼續使用強地軍政府這個稱呼。
就在趙誠考慮新政府的名稱的時候，牛大力等人正把苗旭給團團圍住了。
「苗旭，你看到了吧？大人不想當皇帝！我就知道，這一招肯定行不通！」牛大力一臉懊惱。
苗旭也是有些懵逼。
難道他沒有揣度好趙大人的心思，這次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不過，很快他就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後了。
趙誠雖然拒絕了他的擁立，甚至，還沉著臉呵斥他，但是，並沒有懲罰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大人恐怕也是有這個想法的，只是一時之間還難以做決斷啊！
要知道，提議造反……這可是逆天大罪，是要誅九族的！
但趙誠只是隨意地呵斥他幾句，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大人不想當皇帝，是因為大人忠義雙全！但是，咱們身為下屬的，不能不為大人考慮！不能不為強地軍全軍考慮，不能不為遼東百萬百姓考慮！不能不為強地，以及懷安數十萬百姓考慮！
大明氣數已盡，朝政糜爛，民不聊生！大明皇帝刻薄寡義，觸怒上天，已經不可挽救！
只有趙大人，才是真命天子！我苗旭提議，只是順應民意而已。大人一日不肯登基，苗某一日就不會放棄！就算是大人因而見罪，將苗某斬首，苗某也無怨無悔！」
苗旭瞪著眼楮，一副大義凜然，隨時準備康慨就義的樣子。
「好！好兄弟！我牛大力一向不太喜歡那些文人，覺得他們都太做作！但是，老苗你很對我的胃口。
你做得好。你就這樣，一定要堅持下去。你放心，大人不會因為這個殺你的。以後，你就是我們強地軍的朋友了。
誰要是敢欺負你，你跟我們說一聲，老子斃了他們！」
牛大力嘿嘿笑著，伸手抱著苗旭的肩膀。
拿了一根華子，往苗旭的嘴巴里塞。
苗旭感覺自己的小身板，都快被摟得散架掉了，但是，他心里卻是一陣興奮。
有強地軍這些高級將領撐腰，他算是正式站穩腳跟了啊！
這也是他堅持擁立趙誠的另外一個好處。
強地軍跟趙誠，是同一個利益集團。
趙誠當了皇帝，他們都是雞犬升天。
苗旭擁立趙誠，也就是支持強地軍這些將領們。
晚上下工之後，牛大力親自邀請苗旭吃烤串。
距離大政殿不遠，新開了一家燒烤店，叫做老五燒烤。
這是強地軍一位受傷退伍的小旗官開的。
這位小旗官在東進的途中中了一箭，從馬上跌落，摔傷了腿。
粉碎性骨折，即使好了也會落下毛病，以後不能隨軍打仗了，只好退伍。
強地軍對退伍將士，是有明確規定的，都能拿到一筆退伍金。
受傷致殘的，還會有傷殘補貼金。
這個退伍的小旗官，就拿著退伍金，買下一個門臉，開起了這家燒烤店。
「老五，羊腰子還在嗎？先烤上！昨天就沒吃上！」
牛大力一進門，就大聲招呼著。
「幼！是大力哥啊！你放心，羊腰子給你留著呢！倆都在。不過，大力哥你一個人，吃了羊腰子，晚上受得了嗎？」
老板老五拄著拐杖走出來，笑著跟牛大力等人打招呼。
「沒關系，有五姑娘呢！說起來，你退伍了也挺好，能找個老婆結婚。我們苦啊！前天我吃了兩個羊腰子，晚上看王才都感覺眉清目秀的。」
牛大力戲謔道。
「滾！」王才老臉一黑。
然後，語氣一轉道︰「行啊！不過，你得委屈一下。人家說了，三扁不如一圓。我也想試試你這個圓的……」
「哈哈哈！」
大堂里，都在哄笑著。
牛大力想要調侃王才，結果反倒被王才給調侃了，也只能笑笑。
苗旭听著這些糙漢們的對話，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的話，真難以想象。
強地軍真的是不分官職高低，只要出了軍營，大家都是兄弟。
牛大力他們人多，把兩個桌子拼起來，吃燒烤，抽華子，喝著啤酒，很是快樂。
一會兒功夫，又來了幾桌客人，大多都是強地軍戰士，也有民兵。
強地軍收入高，屬于高消費人群。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消費習慣超前，都肯花錢。
老五雇了幾個伙計，他只負責收錢，忙前跑後的。
「老五，你這手藝不錯啊！這味道，相當可以！」
牛大力拿著一個肉串，吃得滿嘴流油。
「當然了！我這手藝，可是趙大人親自教的。還有這調料，也都是趙大人特批的。
我這老五燒烤，在盛京絕對是獨一份！」老五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
「嘿！難怪給你個捕頭，你都不願意做呢！」有人笑道。
「大人的確想讓我做捕頭。但是，咱自家知道自家事啊！我的腿受傷了，做捕頭，那不是耽誤事兒嘛！大人照顧我，但是，我不能給大人丟臉了。
恰好，我之前給人做過伙計，做過小買賣。開這麼一家燒烤店，將來日子差不了！」
才剛開業而已，老五燒烤的生意就紅紅火火的，他賺得盆滿缽滿，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一行人吃喝完，聊得相當開心，苗旭也抽起了華子。
一方面是為了融入大家，另一方面來說……這東西真的上癮。
飯桌上，大家都輪流敬他喝酒，夸他是條漢子。
老五听說苗旭想擁立趙大人做皇帝，當場表示，以後苗旭來老五燒烤吃飯，可以免單。
這就是人心！
最後，牛大力結了賬。
幾個人，吃了二兩多銀子。
老五只收了牛大力五元糧票。
苗旭看在眼里，想說什麼，最終沒說。
「你不會覺得我們是在吃霸王餐吧？」
牛大力看出了苗旭的心思，反問一句。
「不會！怎麼會呢！」苗旭趕緊搖頭。
其實他真是這麼想的。
難道強地軍只是表面上一團和氣？
一元糧票，不是只能兌換一斤糧食嗎？
他的糧餉，就是按照糧票發的，他清楚啊！
「你這麼想也沒關系。因為你不懂行情。強地前兩天剛傳來消息，現在糧票已經漲價到500文了。所以，我給他五元，老五只賺不賠。」牛大力隨口解釋一句。
「什麼？一元糧票，漲價到五百文？」
苗旭有些懵逼，听不懂是怎麼回事。
不過，他看其他將士都是習以為常的樣子，這事似乎假不了。
看來，強地軍還有很多秘密，他都不懂啊！
苗旭醉醺醺的，遠遠就看到家里亮著燈。
這讓他心里一暖。
不管他回來多晚，家里都有一盞燈為他亮著，家人都在等著他。
這讓他感覺一切都有奔頭。
踏踏踏！
整齊的腳步聲響起，是一個小隊的民兵在巡邏。
大街上，已經安上了照明燈，據說是什麼太陽能的，只要白天太陽照到，晚上就能發光。
這諸葛神器，也是趙大人發明的，著實神奇。
「苗大人！」
為首一名隊長跟苗旭打聲招呼。
「你們辛苦了！」
苗旭回應一聲。
他現在也算是名人了。
逆產管理評定委員會的委員，風雲人物。
「應該的！」
那名隊長笑著回應一聲，就接著巡邏去了。
盛京城初定下來，人心不穩，當然要加強巡邏，才會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