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隴西和天水二郡的世族、大戶、商賈們齊聚一堂。
大戶商賈們就不說了,這個時候的世族,跟後世的不太一樣。
而跟後世的相比,他們的規模勢力根本就沒法比,也就比大戶們高貴一點,有底蘊一點。
這個時候的世族,也基本都是武勛家族,尤其是隴西天水這兩個郡。
這兩個郡身處邊疆,而且這地方出武人,那是有著歷史淵源的。
而對于他們來說,霍嬗的吸引力可要比對于其他人大多了。
其他人可能還攝于霍嬗的威勢,雖然這種人不多,畢竟誰都想傍上霍嬗這個大佬。
但是這些世勛家族,那就是心甘情願的想給霍嬗當鷹犬,當走狗。
所以基本上霍嬗一召集,兩郡的世族都來了。
這兩郡的家族,出大名的也就一個李氏,但是不可因此小看他們。
能夠撐起一個隴右集團,他們的實力可見一斑。
………
就在他們都笑意盈盈的各自閑談,心里期待著霍嬗會給出何獎賞的時候,正主終于來了。
「吾等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冠軍侯。」
「諸位都起身吧,不必多禮!」
劉據面色溫和的抬了抬手。
他們稱呼霍嬗為冠軍侯也很正常,他們不算是官場中人,也不是他麾下,所以不必稱呼大都督。
而相比于冠軍侯,大司馬、羽林大將軍並沒有冠軍侯在他們的心中印象那麼的深。
霍嬗掃了一眼他們,穿著絲綢的世族們站在最前面,為首的自然是李氏。
在他們身後是一群穿著布衣的各地大戶們,而在大戶們後面,就是穿著粗布麻衣的商賈們。
別看他們個個家財萬貫,但是他們的地位是真的不高。
平常在府中穿穿絲綢,穿穿布衣也沒人知道,但是這個時候他們不敢。
穿絲綢犯法的,但基本不踫到死心眼也沒人說,反而世族看不慣他們,雖然他們之間千絲萬縷。
因為這是他們為數不多能比的上大貴族的權利了。
不過商賈他們不穿也並不是因為怕被世族大戶們記恨,而是怕被霍嬗這些大人物看不順眼。
要是被大人物看不順眼,那他們就覆滅在即。
至于世族大戶,你以為這些商賈就沒關系,不可能,他們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些商賈們的背後之人,就是這些世族大戶。
一群人簇擁著劉據和霍嬗等人走進廳堂。
劉據幾人坐下以後,霍嬗就面露笑容的說道︰
「都坐吧。」
「謝冠軍侯!」
眾人坐下以後,接著就是劉據說話了,剛坐下的眾人又連忙起身,聆听聖言。
至于劉據說的話,無非就是昨日對官員說的那些勉勵話語,只不過換了一套說辭,言語間也沒有昨日的那麼親和。
對他們這些人來說,親和的太子才不好,露出一些威嚴才更好一些。
劉據說完了眾人謝禮完以後,霍嬗笑呵呵的接過話茬︰
「歷經兩月,此戰終于是勝了,而且還是一場大勝,在此期間,諸位與諸位的家族出力良多啊!」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吾等不敢!」
「為我大漢爾!」
霍嬗喝彩一聲︰
「說的好啊,為我大漢爾!」
停頓了一下,霍嬗繼續說道︰
「但我大漢自古以來,就是功必賞,罪必懲,諸位出錢出力,各世族甚至把家族子弟全都給本侯送了過來,如此大功怎能不賞?」
眾人又是一番推辭,還是那一套應該的應該的,不敢言賞,為大漢奮斗嘛那一套說辭!
霍嬗揮揮手︰
「別說了,功是肯定要賞的,至于如何賞,朝廷自會處理,太子殿下和我,也會為爾等請功的。」
眾人這才應承了下來,連連道謝。
霍嬗做出一副滿意的樣子點了點頭︰
「朝廷的賞賜是朝廷的,你們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也沒什麼能夠賞賜你們的,也就只有三萬的牛羊和一個機會了。」
眾人又亂做一團,李氏的族老站了出來安撫住眾人,隨後對著霍嬗行禮。
老頭一個,霍嬗也簡單的回了個禮。
「冠軍侯不必賞賜,我等出錢出力,也是為了我大漢。
況且冠軍侯大敗羌人,掃清隴西幾百年的邊患,讓我隴西百姓不受羌人襲擾,是我等應該感謝冠軍侯才是,怎敢再言賞賜?」
霍嬗臉上做出一副感嘆的樣子,但是心里不由的冷笑一聲。
若不是他的一紙詔令,還有流傳出的威脅言語,以及他是霍嬗,這些人可以混功勞的話,他絲毫不信這些人會出力!
霍嬗敲敲桌子︰
「我這人做事一向干淨利落,此事就這麼定了。
三萬牛羊正在護羌城,李氏你這邊和鐘干配合處理,以出力大小分于諸家。
我在這把話說明了,不可偏待于商賈,該是怎樣,就是怎樣!」
站在門外,豎著耳朵听的商賈們听到霍嬗的話,心中很是感動。
冠軍侯真是個好人呢!
李氏看了看眾人,隨後回頭又看向霍嬗︰
「這……」
「嗯?」
「諾!」
霍嬗面露不滿,李氏族老這才應了下來,霍嬗才滿意的點點頭。
說完了這事,霍嬗也不拖拉,直接說起了他口中的「機會」!
「至于這一個機會嘛,是給你們一個賺錢的機會。」
眾人沒听懂霍嬗的話,有些面面相覷。
「本候也知道,自從算緡、告緡令下達以後,你們的日子都不好過,所以我才從陛下那兒,給你們求來了這麼一個機會。」
眾人眼楮一亮,紛紛打起了精神,準備仔細听听霍嬗準備說些什麼。
算緡、告緡令下達以後,損失的不只是商賈,這些大戶們也損失不小。
要說沒損失的,那也就是這些世族了。
霍嬗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有些滿意,有了興趣才好忽悠嘛,不過這忽悠也確實是對他們有好處。
「我大漢在羌地拓土千里,這你們也是知道的。
而如今的的護羌校尉府在護羌城中,而此近千里距離,想要治理,距離太遠,就有些不太現實了。
所以按照往常來說,治所勢必會往西遷移。」
眾人都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這是常識,除了門外的商賈,其余人也都讀過一點書。
「而治所想要往西遷移,必定會修建城池,修建關卡,還要修路,建軍營,開荒,處處都需要錢財啊!」
听到這兒,這些大戶們雖然面上沒有表露出絲毫,但是心里已經警惕了起來,想著接下來的說辭。
因為在他們看來,霍嬗的下一句話就會是開口要錢了,但是……
「不過呢,這幾年沒有什麼大戰事,經過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大漢還是有些錢財的。
勻一些出來修建這些東西,輔助治所的遷移還是綽綽有余的。」
眾人都是一愣,他們徹底搞不懂霍嬗想要干啥了。
其實霍嬗玩的是欲揚先抑,向讓你們回憶一下以往的苦難,再給你們希望。
而且反反復復的拉扯,你以為我是想要錢,但我並不是,我是在給你們一個機會。
我不光要讓你們掏錢幫大漢搞基建,我還得讓你們心甘情願,讓你們感激我。
「都不是一些小人物,你們應當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明年本侯會領軍攻打西域。」
眾人條件反射的點點頭,隨後意識到不對以後立馬又低了下去。
霍嬗擺擺手︰
「此消息也沒有那麼重要,別流傳的眾人皆知就行。」
「諾。」
「而這明年就要攻西域了,半個大漢都需要動起來,需要消耗很大的人力物力以及財力。
財力倒不算是問題,支持一個西域之戰和羌地的修建,還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人力物力方面,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若是大漢全力動起來,自然是不成問題的,但是大漢就沒有余力干其他的事物了。
百姓很多,勞力足夠,但我大漢的百姓過夠了苦日子了,本侯不想再讓朝堂征太多的勞役。」
眾人雖然依舊低著頭,默默的听著霍嬗講話,但是霍嬗說完這話的時候,他們心里對霍嬗還是很佩服的。
這跟以往霍嬗的作風有些關系,他對百姓很好眾人皆知,羽林軍行軍,是不驚擾百姓的。
而這個消息,隨著羽林軍在關中練兵,已經傳遍了大漢。
所以霍嬗說這話的時候,眾人也不覺得他說的話是假的,況且這就是霍嬗的心里想法。
「百姓雖然很多,但是朝堂的人手不多,這也是我為何說,人力物力不多的緣故。
人力物力是足夠的,但是朝堂人手是不夠的。」
說到這兒,霍嬗話題一轉︰
「所以,本侯苦思冥想,究竟怎麼才能在解決這兩個問題的情況下,辦成這些事情,隨後我就想到了你們。」
眾人再一次面面相覷,他們不懂,這跟他們有啥關系?
霍嬗看他們不明白,隱晦的笑了笑,隨後說道︰
「你們有錢,有力,有人啊!」
眾人眼神又黯淡了下來,這轉過來轉過去,不又轉過來了,而且比以往還要過分。
以前只是要錢要糧,其他的不用多管,現在是直接把事情扔給他們不管了,這…唉!
霍嬗看一眼他們,就清楚了他們的心思,別看他們現在一個個低著頭像個鵪鶉一樣,看著可憐。
但他們可是一幫子貔貅,只吃不吐,也是一幫子饕鬄,胃口極大,欲求不滿,禍害百姓是一把好手。
他們只是在霍嬗面前可憐,在百姓面前,他們就會暴露出他們的本性。
「所以呢,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能不能朝廷只出錢,其余不管。
你們拿錢雇百姓做工,出力出人,去修建這個羌地,這在我看來,對于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朝廷可以不管這邊,騰出手來全力應付西域,而你們就可以在朝廷的允許下,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賺取一些錢財。
還有其他的一些好處,數之不盡,比如百姓也不是應征勞役了,而是可以農閑之時賺取一些錢財,補貼家用。
而百姓拿著這些錢財,勢必是要花出去,你們的店鋪又能賺一批。」
自然也不能讓他們白賺,這就不得不提到商稅了,這個以後再說。
「所以,總結下來,我發現這件事物只有好處啊,對所有人都有好處啊!」
眾人都心動了,不顧劉據、霍嬗等人,相互之間興奮談論了起來。
霍嬗還有好多事沒說,比如,這能大大的提升他們的地位,但他們意識的到。
他們其實很團結的,只要能夠提升他們的地位,在一些情況下,他們吃虧也要干。
人活一世,拋開偉大的理想,總的來說,不就是為了個舒坦嘛,那怎樣才能舒坦呢?
不受人欺壓是一種。
受人尊敬也是一種。
此時的大漢,不光商賈地位低下,大戶也好不了多少,他們還不是後世的豪強。
等他們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安靜下來以後,霍嬗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所以,我把此事稟報給了陛下,但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這麼好的一件事,陛下卻拒絕了。」
眾人心里一緊。
「我問陛下為何,陛下只回了我八個字,你們要不要猜猜是那八個字?」
眾人的臉色很是難看,霍嬗看他們不應,繼續說道︰
「大戶無恩,商賈無信!」
眾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們確實在陛下的心目中不太好,不說陛下,就說我,我以前也對你們印象不太好,不過經過此戰,我對你們有了一些改觀。」
眾人偷偷松了一口氣,臉色好了一點。
「不過呢,你們也知道,陛下對我很是寵愛!」
看著霍嬗得意洋洋的樣子,眾人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有羨慕,誰晚上沒做過如果他是霍嬗的美夢啊。
不過眾人听到這話,心里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起了一絲期待的情緒。
「我央求陛下,我對陛下說,要不可以先試試,就拿羌地先做一個試驗,看你們是不是真的不堪一用!
這就是我給你們求來的機會,或者說是為我、為你們、為百姓、為大漢請求的機會。」
看著眾人想說話,霍嬗連忙繼續說道︰
「不過丑話笑說在前頭,大漢的錢呢,不會直接都給你們。
開始只會給你們一兩成左右,剩余的八九成,需要爾等先行墊付,等一切完工以後,朝堂才會把剩下的錢財給你們。
目的就是免得你們在里面搞些手段,我大漢要的是能夠使用一百年兩百年的城池,幾年就垮了,那可不行。
百姓們的工錢是否到位,也是一個評判標準。
不過我可以在此承諾,要是出不了問題,後續錢財必定會給你們,我冠軍侯的承諾估計還是有一點用處的。
此事也基本定了下來,不過詳細情況還需要再行商議,這個工程太大,你們吃不下來,我已邀了整個大漢有實力的大戶商賈到長安。
我為何先告訴你們,你們心中應當有數。
我明日就要出發回長安,明日日頭升起後,東城門,我只會等你們一個時辰,過時不候。」
霍嬗最後來了一波言語轟炸,就是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在求你們,而是在給你們機會。
以他的身份,這才是正常的,要是真好言好語的商議,他們估計才會擔心。
霍嬗給了劉據和眾人一個眼色,幾人開始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外走。
騎上馬匹,劉據沒忍住小聲問道︰
「你覺得如何?」
霍嬗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