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射十箭,馮雁似乎發泄出一絲不快,心情也變得舒暢了一些。
為何不快?馮雁也不知道,只感莫名。
伸了伸臂膊,正欲再射幾箭,只听聲後傳來一句不悅的責問聲。
「學宮之內竟然有打斗事件?簡直不成體統!是誰在此打斗?」 博士王一臉怒意地走來責問道。王在西側場地正帶領新入學宮的眾學子跟著王參將學習箭術,也不知是誰跑過去告狀去了。
東側場地此時一片寂靜,眾人正驚訝于馮雁的射術,听到王的訓話,眼楮還是盯向馮雁。
王正感奇怪此地為何沒有紛雜之聲,見眾人看向馮雁,便判定,定是此子鬧事。
「馮二,可是你參與打斗了?」 王責問道。
馮雁愣了一下,但還是實話實說道︰
「正是。」
眾學子見馮雁如此直接,再一次驚訝。
王模著灰胡子點了點頭說道︰
「嗯,據實承認倒不失君子風範,還有誰參與打斗了?」
慕容朗與慕容柔糾結了一番也走出了人群。
竇濤看向自己的爺爺竇沖,但竇沖卻笑而不答,顯然是讓竇濤自己拿主意,竇濤輕嘆一聲也走出了人群。
王見無人再承認,遂環視四周,見一名身形高大的學子臉上全是血跡,便沉聲問道︰
「邱敦武,你可有打斗?」
丘敦武是被竇濤打傷的,不小心摔倒在地被竇濤騎在身上佔據了上風,雖然也作還手,但躺倒在地使不上力氣,基本都是自己吃虧。听到王的問話,暗感晦氣,只好怏怏不快地也走出了人群。
王再次查看,見一人倦縮著身子被幾人扶著走來,遂大聲問向此人︰
「你可是身體有恙?看樣子也參與打斗了吧?」
那人一听問話頓時氣惱不已,憤恨言道︰
「博士,我連手都沒抬便被人一腳踢翻在地,只可判定為挨打,何來參與一說?」
「那也視為打斗!你們听著,凡參與打斗之人罰站兩個時辰,另十日內抄寫《詩經》一遍!」
「啊?抄寫《詩經》?數萬字?」
「三百篇!」
……參與打斗的幾人頓時哀聲一片。
《詩經》,是中國古代詩歌開端,也是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前11世紀至前6世紀)的詩歌,共311篇,其中6篇為笙詩,即只有標題,沒有內容,稱為︰笙詩六篇(《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反映了周初至周晚期約五百年間的社會面貌。 或取其整數稱《詩三百》。
西漢時被尊為儒家經典,始稱《詩經》,並沿用至今。詩經在內容上分為《風》、《雅》、《頌》三個部分。《風》是周代各地的歌謠;《雅》是周人的正聲雅樂,又分《小雅》和《大雅》;《頌》是周王庭和貴族宗廟祭祀的樂歌,又分為《周頌》、《魯頌》和《商頌》。
孔子曾概括《詩經》宗旨為「無邪」,並教育弟子讀《詩經》以作為立言、立行的標準。先秦諸子中,引用《詩經》者頗多,如孟子、荀子、墨子、莊子、韓非子等人在說理論證時,多引述《詩經》中的句子以增強說服力。至漢武帝時,《詩經》被儒家奉為經典,成為《六經》及《五經》之一。
《詩經》內容豐富,反映了勞動與愛情、戰爭與徭役、壓迫與反抗、風俗與婚姻
、祭祖與宴會,甚至天象、地貌、動物、植物等方方面面,是周代社會生活的一面鏡子。
全文約四萬字,全篇抄寫的話很是大費周章。
參與打斗的眾學子一臉愁容,白日需在學宮上課,回去後天色已晚,用過晚膳基本就該洗洗睡覺了。如果抄寫經文,那麼僅有的一點娛樂時間也沒有了。
馮雁也大感頭疼,這年代的字不比後世簡體字,均是晦澀難寫的繁體字,而且很多字還需辨認才行。
腦瓜子轉了轉,馮雁笑嘻嘻走到王近前施禮道︰
「博士大人,我等其實並不是打斗,應該稱之為嬉戲。大人應知,虎豹豺狼自幼便打鬧嬉戲,長大後感情甚是深厚,且能養成協同捕獵的本領。我等學子既然選擇軍事一科亦是如此,凡軍武之人怎能不嬉戲打鬧一番?習習箭術也是其中之一。」
眾人听了馮雁的話語頓覺眼前一亮,均認為此言有理。
竇沖在一旁听了暗自贊嘆,笑了笑也插話道︰
「王博士,按理說竇某不應多言,但老夫覺得這位禮生之言倒也有幾分理,老夫征戰多年最是明白武勇之重要,上了戰陣,如無勇,則畏縮不前;如無武,則戰之不勝。尋常人家的子女連打斗的勇氣都沒有,別人一拳打來只會告饒或逃逸,此,萬不可成為我大秦之將士,否則國之殃也!幾位學子之間並無仇恨,只是年輕氣盛一時打鬧,望博士體察!」
王听了竇沖的話心中好笑,同時暗自思付︰「你是軍中統帥自然對打斗一事司空見慣,但學宮乃是學子深造之所,文雅之地,僅憑個人武力如何能打敗一支軍隊?論拳腳,一名將領未必能打贏一名士卒,但士卒能取代將領嗎?當然,軍事一科的學子確實要有勇武之氣才行,否則將來如何面對敵軍……」
思量一番,王笑道︰
「既然竇將軍出面講情,那就抄寫半部經書好了,但仍需罰站!」
眾學子雖然不樂意,但也只好如此,抄寫半部總比抄寫全書要好很多。待王離開後,學子們對竇沖躬身施禮以示感激,也有人對馮雁微微點頭。
罰站意味著不能離開原地,也意味著無法吃飯。
到了用膳的時辰,相熟的學子紛紛端著吃食送到罰站之處,包括梁平、麴瞻也跑來了。但是這些人全被學宮助教擋了回去,說是罰站時間到了才能吃食。
「原來罰站還連帶著禁食?」馮雁一臉黑線。
「等罰站結束定不饒你!」被馮雁踢到遠處的學子叫慕容溫,此刻與馮雁同在一處罰站,心中猶在憤恨。
馮雁笑了笑問道︰
「你打算如何?」
「當然是要揍你一頓。」
慕容溫話音剛落,在場的竇濤,包括被竇濤騎在身上的丘敦武、被馮雁踢倒在地的慕容朗、慕容柔也笑了起來。
旁邊監管的助教見幾人只是斗嘴,並未橫加干涉,只是暗自搖頭。
竇濤指了指慕容溫取笑道︰
「馮兄一腳將你踢了三丈遠,你踢別人能踢多遠?」
慕容溫被人調笑心中怒意更盛,咬牙道︰
「我可以一箭射死他!」
「哈哈……」幾人再次大笑。
「哈……嘶……哎喲!」 丘敦武臉上有傷,被逗笑後臉部撕扯加劇了疼痛。
慕容溫被踢到遠處倒地不起,對馮雁射箭的過程並不知曉,後來被人攙扶起來時,正好博士王走來開始責問。
見眾人再次大笑,慕容溫頗感疑惑,但還是不依不饒地說道︰
「有什麼好笑的?待罰站結束定要射殺于你!」
「呵呵……」旁邊兩名助教也禁不住失笑出聲。
慕容溫是高一級的學長,與這兩名助教倒也相識,見二人也跟著好笑,不由開口詢問︰「二位先生,有何好笑之處?」
其中一名身形微胖的助教輕嘆一聲問道︰
「慕容溫,你可知學宮自成立以來最好的箭術成績是怎樣的?」
「箭術成績?記得太子殿下曾連中三次靶心,五次二環,還有……」
「那你可知對面之人的成績?」
慕容溫指著馮雁疑惑道︰「他?一名新進學子能有什麼成績?會不會射箭都需另說!嗯……不對,能與學長一起練箭,應當是射進三環之內了,此屬稀疏平常之箭術,怎能與我相比?」
身形微胖的助教白了一眼慕容溫說道︰
「井蛙不可語于海者,拘(局限)于虛(所居住的地方)也。」
「嗯?難道此人箭術在我之上?」 慕容溫一臉驚訝。
助教不屑地搖了搖頭未做回復。
此時慕容朗實在看不下去,冷聲言道︰
「此人雖然將我踢倒,但實話實說,箭術自愧不如。」
竇濤眯著眼看向慕容溫取笑道︰
「太子殿下連著三箭射中靶心,你可知馮兄是幾箭?」
「直接言來!」 慕容溫氣哼哼道。
「十箭十中!」竇濤大聲說道。
「十箭十中?均在三環之內?」
見竇濤一臉鄙夷之色,慕容溫又看向旁邊幾人,眼神皆是如此,遂繼續問道︰
「二環?莫非……莫非是靶心?無稽之談,放眼天下誰能保證十箭皆中靶心?」
「哈哈,正是十箭十中靶心!你可真是井底之蛙!」竇濤再次大聲調笑。
「啊?不……不可能!」
兩名助教听聞慕容溫的話語,好笑地搖了搖頭看向別處。
「確實如此!」慕容柔沒好氣道。
「噗通!」一聲,慕容溫雙腿一軟攤在地面。
兩名助教見狀立即跑來攙扶慕容溫,身形微胖的助教查看了一番言道︰
「這名弟子受傷不輕,還是先行醫治吧。」
「好!你們二人過來幫忙抬至學宮醫館。」另一名助教沖著慕容朗與慕容柔喊道。
四人抬著慕容溫急奔向學宮醫館,馮雁見四處無人,輕笑一聲坐在助教的胡床之上,悠然地翹起了二郎腿。
竇濤嘻嘻一笑也過來坐在另一張胡床之上。
邱敦武見二人如此,把心一橫,直接坐在了地面。
「二位,如有助教過來言語一聲。」 邱敦武有些心虛地說道。
馮雁輕笑一聲回道︰「沒問題!」
竇濤根本不予理睬,而是直接對著馮雁仰慕道︰
「馮兄,你可真令人刮目相看,竟然十箭十中!真乃箭神也!」
馮雁拱了拱手輕笑道︰
「此乃小技耳,大丈夫應當征伐四域,一統天下!」
竇濤聞言大聲贊道︰
「馮兄好氣魄!不如你我二人結為金蘭之誼可好?」
馮雁看了看一臉赤誠的竇濤,心中苦笑︰
「這年代的人怎麼高興起來都想拜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