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兩年前，丁賢已經見過包玉港。
當時丁賢在收購和記集團，這家集團旗下控制了三間上市公司，屈臣氏、和寶與均益倉。
在收購戰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怡和財團與包玉港同時入場，他們目的是為了見縫插針趁亂取利。
最終怡和財團從和記手上買走了屈臣氏，包玉港從和記手上買走了均益倉。
這件事是純粹的在商言商，沒有任何人脈情分可言，事後丁賢與包玉港也沒有什麼交集。
即使今天包玉港主動找上丁賢，同樣不是為了敘舊。
不過因為畫展是公共場所，不方便洽談生意上的話題，包玉港與丁賢照面後，一直在談論今天展出的畫作。
等畫廊的游客被工作人員慢慢勸離。
環境安靜了以後。
包玉港忽然提到了九龍倉︰「昨天我與匯豐大班沈弼一起吃飯，他向我透露一個消息，亞洲證券的老板衛理貌似已經與九龍倉董事會達成了協議。」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丁賢可以從包玉港的話里，預感到衛理做了什麼事。
但是丁賢神色紋絲未亂。
在這一次的九龍倉生意上，丁賢手持有15.6%的九龍倉股份，不管將來局勢如何演變，他都可以穩坐釣魚台。
哪怕衛理與李嘉成齊齊反水，丁賢單槍匹馬也有能力與九龍倉董事會周旋到底。
他扭頭望了一眼，見畫廊里的游客已經不知所蹤，想必是被包玉港的屬下給攆走，丁賢朝孟施雅挑了下頭︰「你自己去逛逛，我有事情與包伯伯談。」
孟施雅嗯一聲，跑出老遠。
畫廊的格局是一個回字走廊, 孟施雅在走廊里轉了一個彎，直到再也看不見丁賢與包玉港, 也听不見兩人談話, 她才停住腳步, 開始欣賞掛在走廊兩側的油畫。
丁賢也把目光從她背影上收回來，問包玉港︰「衛理與九龍倉達成了什麼協議？」
包玉港笑道︰「據沈弼講, 衛理帶著一份協議去拜訪九龍倉董事會，這只是一份口頭協議，協議內容與你、李嘉成有關, 你們三人約定在九龍倉股東大會上進行逼宮，攆走怡和系董事，衛理以此為籌碼，要求怡和系高價回購他持有的股份。」
丁賢說︰「怡和系同意回購了嗎？」
包玉港點頭︰「沈弼透露雙方已經簽訂了股份轉讓協議。」
丁賢听罷, 點評了一句︰「這位衛理先生很聰明，也非常奸詐，不愧是西洋人中的精英人士。」
前幾天李嘉成打電話給丁賢，說服丁賢達成了一個君子協議，三方暫時攜手，去逼宮九龍倉董事會。
這個協議是衛理最先發起, 但這個王八蛋毫無信譽可言，才過去不到一周，他就做了反骨仔，偷偷跑去向怡和系投誠去了。
由此可以看出, 衛理發起協議的目的原本就不單純，他就是在利用君子協議，然後去要挾怡和系。
包玉港見丁賢不動聲色，心里著實贊賞丁賢的定力，丁賢能在短短三年內迅速躥紅，顯然不是依靠運氣。
包玉港又說︰「衛理持有九龍倉10.4%的股份，一旦轉讓出去, 怡和系對九龍倉的控股量將會達到33.1%, 正好擁有三分之一的投票權, 想逼宮已經不可能, 你就不著急嗎？」
丁賢答道︰「怡和系距離絕對控股還遠的很，即使李嘉成把持有的股份也賣出去, 也影響不到我的投資，九龍倉是優質企業, 長期持有股票也非常劃算, 我沒有著急的理由。」
他講的是實話。
但包玉港還有後話︰「沈弼還透露了一件事，下周一怡和系會加強行動，他們有可能主動發起要約，進行股票回購，一直購到50%的絕對控股為止。」
丁賢與李嘉成的壓迫力過于強悍，以致于讓怡和系如臨大敵，雖然衛理已經投誠，他們仍舊不敢有任何輕視。
其實無論怡和系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丁賢都有預案，他只是不理解包玉港突然找上自己的用意︰「包生，你是來給沈弼傳話的嗎？」
包玉港沒有隱瞞什麼，坦白講︰「我是匯豐董事，我持有的匯豐股份比怡和還要多，定期都會與沈弼聚會，他確實委托我傳話，但他讓我傳的對象是李嘉成，而不是你。」
「他讓你對李嘉成講什麼？」
「怡和系也想回購李嘉成持有的股份，回購條件是現金加上兩座葵涌碼頭，如果李嘉成不同意，那麼下周一，怡和系會在股市上發要約，向公眾購買散股。」
「你找李嘉成談了嗎？」
「今晨我約他喝了早茶，他當場拒絕了怡和系的價碼，他說‘君子協議不是小人協議，我寧願賠光購買九龍倉的所有資金，也不會撕毀與丁生的協議’。」
李嘉成堅決不做反骨仔。
但這不是因為他講義氣，而是拒絕怡和系的收益更高。
假如李嘉成賣掉股份，他最多從怡和系手上換來兩座碼頭與幾億港幣現金, 如果他聯手丁賢與怡和系杠到底，他有可能掙到四座碼頭與幾十億港幣現金，為什麼不拼一把呢？
九龍倉旗下的物業淨資產，足以讓一家地產公司繁榮興盛半個世紀。
前世僅僅一座海港城覆蓋的商場物業，年租金就穩定在六十億到一百億港幣之間，總價值達到一千五百億港幣左右。
無論短期收益，還是長遠考量，李嘉成都沒有半途而廢做反骨仔的理由。
丁賢望著包玉港，問道︰「包生，沈弼只讓你給李嘉成傳話，你為什麼要透露給我呢？」
包玉港笑了一會兒，回答說︰「沈弼不是我上司，我想講什麼就講什麼，他管不著我，我過來找你仍舊是為了九龍倉，你、我、李嘉成咱們三個重新合伙。
我知道衛理背叛讓你心有芥蒂，但這是因為你們僅僅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沒有任何約束力，咱們三個可以白紙黑字把協議寫清楚，然後聯手去撬走九龍倉！」
「怎麼撬呢？」
「你下過象棋吧，咱們可以使用連環炮，一招將軍。」
包玉港滔滔不絕講了一個多小時。
快中午的時候才與丁賢意猶未盡的分別。
丁賢坐上轎車，從藝術中心離開時，仍舊在為包玉港的好口才贊嘆不已。
「丁生，你與包生在畫廊交談期間，長江實業的李生打了兩次CALL機，約你一起吃中餐。」
「地點在哪里？」
「在咱們中環酒店的餐廳。」
「趕過去見李生。」
李嘉成約見丁賢肯定還是為了九龍倉，包玉港對丁賢所講的‘連環炮’狙擊策略，早茶時也對李嘉成講過。
三方通完氣後，接下來就看周一時怡和系是否會出牌，然後三方再決定是否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