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絮停了下來,又給俞拂緹續了杯茶。
「那個人手段狠辣,席牧野卻也不差,一直在暗中尋找反殺那個人的方法。知道那個人讓他去截殺你,他才忍不住了。表面上他殺了你,但實際上你的氣運並沒有返還回去,他抽出了自己的氣運返還,再以強烈的手段做掩飾,把你的神魂傳送走的同時,重傷那個人。」
「當然啦,他自己也受了傷,否則的話今天來的就不是我,而是他了。」
俞拂緹還欲再問,蘭絮擺了擺手,「你不用擔心,他應該很快就好了,那個人的本體已經被席牧野擊殺,他身體好了會親自來接你回去的。」
蘭絮轉到她身後,輕輕的拿起一撮頭發,精致美艷的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她剛被帶到天音的時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席牧野,他的臉色很冷,冷到讓人以為他根本不屑與誰說話。
那個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他關進地下室,她偷偷的觀察過,每次從地下室里出來,他都是一身的血腥味。
而那股血腥味的源頭,則是他自己,那是他的血。
有一段時間,她發現他好像變了,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有時候會莫名的笑,笑完又會流淚。
甚至有時候,他也會頹廢,像個人的樣子了。
她一直在偷偷觀察到,發現了那個能引動他情緒的人,竟然是敵對組織的最高層,無相的首領——俞拂緹。
同時,俞拂緹也是那個人吩咐下來,讓整個天音組織追殺的對象。
好多次,他都以自傷的代價,將那個人騙了過去。
很奇怪的是,俞拂緹似乎不知道,他喜歡她。
每次兩人的相遇,要麼是言語上的爭鋒相對,要麼是直接動手,一點也不像有舊的樣子。
她記憶很深刻,有次在酒會上遇見,這兩人各自端了一杯紅酒,互相嘲諷,字字暗含殺機。
暗殺是她最擅長的手段,隱匿身形是她的拿手好戲,但是席牧野戒備心很重,也很機敏。
在一次敵對之後,她才有機會靠近了他,看到了他的眼淚,听到他喊著「與書」。
俞拂緹,與書。
她猜測著兩者之間的關系,索性直接跟他攤牌了。
「你知道的,我是他派來監視你的,但是我們未必不能合作,他之所以找到我,是因為我是C19的氣運第三人,我不想坐以待斃。」
很明顯,他不信。
于是她明里暗里幫了他幾次,甚至有意無意的提起無相的俞拂緹。夸贊俞拂緹美貌、聰明、穿紅色很好看,于是這個冰塊一樣的男人高興了,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對她的態度了好了不少。
她有些哭笑不得,就這麼容易?真是個傻子,原以為是個心如鋼鐵的人呢,沒想到也是個為愛犯傻的傻子。
不過,她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她喜歡他。所以才會花這麼多時間,這麼多精力在他身上。
只不過從始至終她都知道,他喜歡的人不是她,她也從沒渴望過他會把感情轉移到她身上。
她喜歡的不就是,他這份為心愛之人默默付出的執著,如果他就此放棄了,她的喜歡也會隨時消失。
有幾次為了救他,她差點死了,終于換來了他的信任。
他也很直接,「下次首先保護好你自己,我不喜歡欠別人。」
她哈哈一笑,也很直接,「少自作多情,要不是看在你是個專情的人的份上,我才懶得幫你。」
後來,她了解到,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會自卑。
自卑自己身處黑暗,那一抹紅卻耀眼的像太陽,害怕自己會讓太陽墜入黑暗。
她多少能夠理解,就像她,同樣被困在那個人手里,處境雖然比席牧野好的多,卻也同樣不過是被那個人圈養起來的,等時機到了,就會被當做養分吸收掉。
這樣的境況下,她又配愛誰。
她以為俞拂緹是幸福的,有這麼一個人在默默的為她遮風擋雨,暗中為她保駕護航,擋掉了無數次災難。
後來再相熟了幾分,她才知道,原來是造化弄人。
少年沒有來赴約,少女被荒獸重傷,差點丟了性命,再相逢時已不相識。
「她不記得也好,她要是知道那個人抓了我,一定會提著刀找他拼命的。」他是那麼說的,一身的傷難掩一臉的笑意。
蘭絮嘆了口氣,這些事還是不要告訴俞拂緹了,只會讓她更傷心而已,這一頭白發,已經不能再白了。
「他那道分身消散的時候,沒告訴你他會很快來找你?」
「告訴了,我以為那是他安慰我的話。」俞拂緹轉頭望向蘭絮,神色有些焦急,「他過來會不會對本體有損,如果會的話,你不能告訴他不要過來了,我會回去找他的。」
蘭絮欲言又止,損傷是必然的,重創那個人又哪里是這麼容易的。席牧野此時虛弱的也就剛好能支撐的住位面傳輸。
「他,你比我更清楚,他不會听。」
俞拂緹張了張嘴,又哭又笑。
笑的是他的心意,哭的是心疼他。
蘭絮一陣揪心,想給她遞紙巾,就要站起身來去找,又突然反應過來,這里不是現代。
「能過來找你他才是最開心的,不哭了,再哭眼楮就該腫了。」
「安心睡吧,我保證,最晚三年,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睡吧,睡吧。」
蘭絮的聲音仿佛有種魔力,撫平了俞拂緹心里的焦躁,宛如一個漩渦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讓她的意識終于平靜下來,緩慢的閉上眼楮。
「哎,都是傻子。」
她如何看不出來,面前熟睡的女子平靜的面容下藏著低沉與焦躁,如果癥狀得不到緩解,等席牧野來的時候,可能看到的就不再是耀陽的太陽,而是沉郁的魚兒了。
難怪他要先把她送過來,還真是很了解彼此。
輕輕把人放平,再蓋上被子,蘭絮低低哼著曲,以幫助夢里的人能睡的踏實。
第二日,俞拂緹一覺醒來,以為昨日夜里發生的都是夢,直到看見靠在床沿睡著的蘭絮,心里才踏實下來。
後知後覺的有點不好意思,位面傳輸她自己是體驗過的,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蘭絮剛過來,應該是累到了幾點,卻安慰開解了她良久,昨日夢境她所听到的歌謠,應該是也是蘭絮哼的吧。
動作輕巧的下床,俞拂緹一手攔住蘭絮背部,一手放在她的腳彎處,以公主抱的姿勢將蘭絮抱了起來。
蘭絮十分警覺,條件反射的睜開眼楮,看到是俞拂緹之後又放松下來。
再一看,又瞪大了眼楮。親娘啊,她人生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竟然對象是個同性,嚶嚶嚶。
不過還是很感動,這麼多年,終于她也有機會被人公主抱了,算是圓了少年時的少女夢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被人公主抱,還是被情敵,意外之外了不是。」
情敵?
俞拂緹愣一瞬,蘭絮也才反應過來,自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完蛋,這姐姐會不會直接把她扔地上。
俞拂緹卻是一笑,「原來我們是情敵啊,原來我沒感覺錯。不過,你倒是個很特殊的情敵。」
可不是,哪有情敵會如此真心的幫助喜歡的人心儀之人。
這不只是需要氣度,還需要開闊的心境,以及對同性的欣賞、對他人愛情的尊重。
「那是,我蘭絮是誰,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美貌無雙智計卓絕,天音第一美人,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俞拂緹被她逗笑,輕輕把她放到床上,拉上被子。
「睡吧,第一美人,睡夠了再起來吃飯。」
蘭絮點了點頭,安然的閉上眼楮,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
她就說嘛,憑借她好幾年的觀察,無相的首領俞拂緹不僅貌美、足智多謀、還很大度,情商更是沒的說。
不然的話,她就算再喜歡席牧野,再為他的痴情感動,也不會如此不計回報的幫助他。
人吶,會欣賞異性的同時,要學會欣賞同性,她看這位紅衣美人順眼的很。
俞拂緹走出房門,徑直去了練武場,悄無聲息的去看了一眼,幾個孩子正認真的哼哼哈嘿,心中頗有些欣慰。
到洗浴間徹底把自己收拾干淨,俞拂緹親自到廚房炖了雞湯,大約蘭絮醒來的時候,湯正靚。
給自己個孩子做了一桌吃的,俞拂緹吩咐廚房的人,「幾位小竹子練完功,就叫他們過來吃飯。還有,告訴他們,我去皇宮了,不用擔心。」
話剛說完,就見小六急匆匆的跑來。
「主母,剛接到的迷信。」
俞拂緹接過小六遞過來的紙條,眉頭皺起,北國的皇子不是在內斗嗎,怎麼把視線轉移到黎國來了。
再繼續往下,默然無語。
北國皇帝的腦子是進水了嗎,那幾個皇子也是有毛病吧,好日子過慣了非要找點不自在?
「搜集一份北國文臣武將的消息交給我,注意安全,性命為重。」
「是。」
轉身,小六的腳步慢了下來,臉上盡是迷茫。
他們不是死士嗎,不是該以任務為重嗎,主母真奇怪。
不過,怎麼好像曾經也有人對他這麼說過呢,可是是誰呢?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能吩咐命令的他的人不多,其他人他都記得,唯獨主子不記得了,那應該就是主子說的吧。
主子和主母還真是很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