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陸拋出了骰子,杰克眼神忽然茫然,嘴巴微微張開,說出了他從旅館走出來後的第一個字。
「三。」
這是鬼骰的能力,對方必須回答一個數字。
杰克猜測鬼骰將投擲到三。
如果鬼骰搖到三,則厲鬼復蘇。
骰子落地,正面朝上的是二,這意味著當陳陸獲得新的鬼骰並再次使用時,二也會成為復蘇數字。
但這一次鬼骰沒有厲鬼復蘇,並且發揮了作用。
「你猜錯了。」
鬼骰摔在地上,很快化作鬼氣消散而去,而杰克身子一僵,動彈不得,骰鬼的虛影出現在杰克身後,他的手上拉著細線,讓杰克動彈不得。
鬼骰給陳陸制造了機會,陳陸抓住這個機會,試圖扳回劣勢,他揮舞起煞白的拳頭,朝著杰克的臉狠狠砸去。
一拳,兩拳,三拳!
「砰砰砰!」
拳頭和杰克的腦袋親密接觸,杰克被接連錘擊,臉上被打得凹陷,頭蓋骨都被變形,他身上的黑掌印不斷的削減消退,預示著他的「工資」在極速的削減。
直到十秒後,骰鬼才緩緩消失,鬼骰的功效徹底消退,而杰克因此付出了身上近一半的黑掌印!
只有鬼能對付鬼,三只鬼對杰克造成了巨大的威脅。
「呼」
杰克的鼻子發出呼哧聲,看眼神中充滿了憤怒,盡管他的整張臉已經被打的畸形,可實力依舊沒有削減半分!
從鬼骰中掙月兌的杰克,再次舉起斧頭,砍向陳陸。
這一次,陳陸再無道具,而戰斗也來到了最後的拉鋸戰。
陳陸身上傷痕累累,而杰克也遍體鱗傷。
迷宮里,只有一聲聲的悶響,還有一道道血跡。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陳陸的狀態越來越差。
陳陸耳邊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那皮鞋聲越來越近,身後的鬼宅傳出一聲聲的呢喃。
眼前的場景開始眩暈,總是時不時的模糊重影。
「啪!」
陳陸再次被斧面擊中,他被拍飛在地上,這一次,他掙扎了很久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他還想發起攻擊,一拳揮出,卻打在了空氣上。
杰克咧著嘴,再次揮舞斧頭,陳陸後撤,勉強閃過,但腳下不穩,一坐在地上。
太勉強了
這是陳陸第一次主動和鬼硬拼,他原本以為憑借兩只鬼打個五五開是可能的,但是哪怕鬼骰扔出了不錯的數字,陳陸還是差一些。
杰克身上的手掌印已經非常稀疏,但這最後的手掌印卻讓陳陸覺得有些遙不可及。
「啊!」
陳陸又舉起了拳頭,砸在杰克身上,這一次只消去了一個手掌印。
他好累,快沒有力氣了。
「加油,陳陸!他只剩下七個手掌印了!」
陳陸一愣,這是丹尼的聲音。
還有七個
只剩七個了。
「砰!」
杰克的左手握成拳,一拳頭砸在陳陸的月復部。
要不是陳陸現在是鬼的狀態,他早就昏迷了。
攻擊攻擊啊!
陳陸想將手握成拳頭,可是卻發現他手握不住了,他真的要到極限了。
丹尼看著陳陸,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
陳陸叮囑過他們,千萬不要出手,這不是他們能參與的戰場,所以他們便躲在後方,眼睜睜的看著陳陸以命博命。
可是陳陸看起來狀態很差。
他支撐不了多久。
七個手掌印,像是天蜇一樣攔住了生與死的界限。
「陳陸」
丹尼忍不住呼喊,但陳陸卻呢喃的強撐︰
「丹尼別著急,我還沒有輸。」
陳陸口齒不清,但是丹尼听清了。
陳陸還沒有認輸。
他也不能認輸。
丹尼終于做出了行動。
「托尼救救他吧。」
丹尼舉起了一個手指,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在回答他。
「這樣我會霸佔你的身體的。」
托尼是鬼,讓鬼出手是有代價的。
托尼的言語沒有感情,他只是鬼,做決定的是丹尼。
「哦那樣會很痛嗎?」
「會。」
丹尼怕痛,可是他覺得陳陸更痛。
所有人都在害怕死。
可有些人的舉動是拼死去活,有些人是寧願等死。
丹尼想起了當初陳陸第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陳陸告訴丹尼,要好好交朋友。
第二次,陳陸幫丹尼穿上了小恐龍睡衣,為他交朋友出謀劃策。
第三次,陳陸幫丹尼救出了雙胞胎姐妹,還獨自守住了宴會廳。
還有很多次,很多次。
他真的很厲害。
那丹尼,能不能哪怕付出一次?哪怕會死。
應該可以吧。
丹尼伸出了一只手指,輕輕的對準了杰克。
杰克再次揮起斧頭,砍向陳陸,但這一次卻只砍到了空氣。
他的眼前出現了淡淡的霧氣,還有一個小小的手掌。
鬼遮眼。
陳陸回頭看向丹尼,丹尼身上浮現一身的鬼氣,樣子也衰老了些。
丹尼也看向了陳陸,問出了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
「陳陸為什麼你要幫我交朋友,還要完成托尼的三個條件?」
丹尼的聲音很奇怪,他的聲音和托尼的聲音開始融合,一半公鴨嗓一半孩子的聲音,這是厲鬼復蘇的征兆。
「為什麼」
陳陸想起了一件事。
這或許能回答丹尼。
「很久之前,我遇見過一個和你一樣的小男孩。」
「他長年躲在櫃子里,櫃子里很窄很不舒服,但只有櫃子能給他安全感。」
「他跟我說過一段話,他去過最遠的地方是一公里外的小學,最期待的地方是隔壁的小賣鋪,呆的最久的地方是家里的櫃子,最想去的地方是游樂園。」
陳陸肩膀上的小布偶輕輕顫抖,默默的听著陳陸所說的話。
「當時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
「但我不是木頭,我會心疼。」
「我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又一個小男孩在我眼前淪陷,受到家暴,重蹈覆轍。」
「更何況,我還有個妹妹。」
陳陸咧嘴笑了笑︰
「我不這麼做,她會對我很失望的。」
人是復雜的集合體。
盡管陳陸最開始的目的是帶走托尼,救下王瀟瀟,但現在說出這番話,已經分不出是真還是假。
「懂了。」
丹尼這一次沒有哭。
他已經是男子漢了。
「陳陸,還有力氣嗎?」
「有。」
陳陸搖搖晃晃的站著,這一次他不再倒下。
他一步步的走到杰克面前,抬起了自己的拳頭。
「砰!」
第一拳。
杰克開始慌亂,他四處的掃視,卻看不見陳陸的身影,他揮舞斧頭,卻只能砍到空氣。
「啊!」
杰克開始咆哮,遮住眼楮的小手掌離開了些,他正在反抗。
「砰。」
陳陸沒有在意,他再次打出了第二拳。
丹尼咬牙,他很痛苦,手指瘋狂抽搐,壓制著杰克。
陳陸第三次握起了拳頭。
這是最後一拳。
他的手白的可怕,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白因為這是俊雄的一拳。
「砰。」
杰克踉蹌兩步,一坐在地上,他身上的掌印悉數消失,雖然力量沒有消退,但已經陷入了暫時的殆機。
除非有新的交易,否則杰克將一直保持這個狀態。
「呼呼」
迷宮只剩下他們粗重的喘息聲
陳陸喘著粗氣,克制著體內翻涌的鬼氣。
耳邊的雨聲和皮鞋聲越來越清晰,而體內鬼宅的唏噓聲也如在耳旁。
他的身體一邊冷一邊熱,鬼眼和伽椰子都不肯就這麼沉睡過去,他們已經到了復蘇的邊緣,等著侵佔陳陸的身體。
陳陸跪倒在地上,撐著身子,死氣異常夸張,兩只鬼就差在他的身體里打起來了。
必須馬上想出穩定的鬼鎖模式,穩定體內的厲鬼。
迪克也反應過來,戰斗好像結束了。
他背著溫蒂沖出了迷宮,將溫蒂放在了車里,又把車開近了些。
這一次車子能開動了,可是丹尼和陳陸卻挪不動腳。
丹尼和陳陸兩人都在厲鬼復蘇的邊緣,丹尼在衰老,而陳陸身體在崩潰。
陳陸沒有認輸,他還在掙扎。
只要形成鬼鎖他就能成功。
怎麼樣能讓鬼眼和伽椰子相互克制?
將鬼眼化作鎖頭鎖住大門,亦或者將鬼眼放進鬼宅里?
不行都不行,這兩只鬼都是高級鬼,這樣徹底的壓制會導致其中一方的失控。
必須平衡但是又有用。
陳陸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晰,情急之下,他只能拿出了一套他曾經想過的最可能的方法。
「看門人。」
陳陸在腦海里開始幻想這副場景。
這個世界只有一間孤獨的宅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宅子的大門大開,一位女人準備出門。
可是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出門是為了什麼?
她不能出門,因為門外什麼都沒有。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對著大門,他舉著傘,世界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因他的出現而出現。
女人走不了了,因為門口有一位看門人。
看門人也走不了,因為他得看門。
這便是「看門人」。
看門人在看門,實際上鬼宅也在看世界。
因為這個世界是鬼眼的「四方」。
他們都是「看門人」。
「呼呼」
陳陸緩過神來,體內復蘇的程度卡在一個可以接受的點,但一旦這個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將有一方徹底復蘇。
雖然身子還是半冷半熱,但陳陸還是爬到了丹尼身邊。
此刻丹尼幼小的身子蜷縮在雪地里,他的臉非常蒼老,因為托尼耗費了他太多的壽命。
「丹尼丹尼!」
陳陸呼喊,丹尼不能死,這是他進入電影世界的目的。
「丹尼,你听得見嗎?」
陳陸搖晃丹尼的身子,丹尼勉強睜開了眼。
還沒死。
「我是托尼。」
「托尼我現在要怎麼救你?」
陳陸直入話題,寒暄實屬沒有必要。
「還記得當時讓你答應我的三個條件嗎?」
「記得但是你能不能讓我先救你?」
陳陸無語,這些時候還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我的第三個條件就是帶我離開這里。」
「去到你的世界。」
陳陸一愣,不過現在不是詢問托尼為什麼知道這些的時候。
「好,我帶你走,不過要怎麼走?」
「把你的面具拿出來,之前在宴會見到過的面具。」
陳陸掏出了懷里的面具,好在當時沒有扔掉。
隨後「托尼」伸出了手指,指了指面具。
一股鬼氣涌進面具里,面具成為了托尼新的載體。
而失去鬼的丹尼也開始恢復正常,衰老的臉慢慢在康復。
閃靈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