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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前夜(四)

會議持續進行著,談話的內容也開始從武器裝備上轉入後勤、輿論等細節方面。

一條條計劃被提出,隨後又在眾人的協商補充之下或增加、或刪減。張茯苓也從原本旁听的位置加入這場談話。

葉思楠大多時候只是听著,只有在提及到她的地方才會簡短的‘嗯’一聲,然後便默不作聲地抱臂站在秦時身後,看著他略顯疲憊地身影默然不語。

她知道自己擅長什麼,對于自己也有著極其嚴苛的定位,特別是在這樣性質的會談之中,默默听著,看著便好了。至于平日里和秦時私下獨處時的嬌憨模樣,是絕不會顯露出來的,有些東西能留給真正懂得自己的人便夠了。

人前,她依舊是那個冷冰冰的、不善言語的葉思楠。

時間轉入亥時,會談基本到了收尾的時候,秦時整理好一張張的計劃紙,又說了幾個需要注意的細節點,張濤帶著滿臉的復雜欲言又止。

「張兄還有什麼要補充的麼?」秦時大概看出張濤的神色。

「呃……沒有。」趙濤面上一緊,忙起身拱手道,「時候也不早了,秦老弟,兩位寨主,我先告辭了。」

「也好。」秦時略一拱手,「雖說這里離縣衙不遠,但張兄還需一路小心。」

張濤哈哈一笑,拍著胸脯道:「放心,吳家還不至于蠢到這個份上。」

看著張濤離去的身影,秦時微一皺眉,看起來,這張濤明顯有話對他說,合作到了這個程度,若是公事,以張濤的性格來講,多半不會有所隱瞞,有什麼便會說什麼。

難道是私事?什麼私事讓他畏手畏腳的不肯直言相告?

「公子,公子?」正想著,耳邊傳來張茯苓的聲音。

「呃,方才走神了,什麼事?」秦時回過神,轉臉看向站在旁邊的張茯苓。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張茯苓薄嗔一聲,隨即有些擔憂地看了眼外邊,「天色已晚,外面又下著雨,此時回山上夜路難行,不如就在這里歇一晚吧。」

秦時想了想,還是搖頭。

「公子怕什麼?妾身又不會吃了你……況且這後院的客房多的是,何必冒雨回去?」張茯苓有些不高興了。

秦時笑了笑:「不是這個原因,家里只有嵐姨和兩個小丫頭,答應過了回去的,馬車也在外面停著呢……哦,寨子里還有些東西

要整理,免得出了差錯。」

話說到了這里,張茯苓也只好點頭了,只是那略顯委屈的小模樣,倒是令人有些心疼。

猶豫一瞬,秦時還是沒說什麼,同張鶴打了個招呼,便與葉虎父女倆出門離去。

張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自己在家里的地位都混到這個份上了,也不敢胡亂教什麼,嘆息一聲,便也搖著頭出門了。

略顯煩悶地回了房,小團兒已經擺好浴桶了,碩大地浴桶里霧氣繚繞,水面上還均勻地撒了些花瓣,張茯苓一頭倒在床榻上,四肢舒展成一個‘大’字,柔軟的床鋪卸去身上的疲憊,苦惱的聲音在小小的屋內響起來。

「該怎麼辦嘛……」

持續不過幾息,那聲音隨即又被嘩嘩的雨聲淹沒了。

勾欄門外,秦時和葉思楠進了車廂,葉虎頭戴斗笠,披上厚實的簑衣在前室趕著馬車。風急雨大,馬車也趕得很慢,出了城門,路面也變得泥濘,馬車便也晃晃悠悠起來。

如此行了一陣,一陣急促地馬蹄踏在坑坑窪窪的泥地里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葉虎開始也不甚在意,直到那馬蹄愈發急促地聲音越來越清晰,他才皺眉後望,下一刻,‘呼’地一聲,馬車與那黑夜里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影子瞬息擦肩而過。

「他女乃女乃的!」葉虎一把抹去被馬尾甩到臉上的水滴,又呸了幾聲,驟然罵出了聲,「哪里來的虎婆娘,騎這麼快,奔喪啊!」

後面地車簾子被掀開,秦時的腦袋微微探出來,問道:「虎叔,出什麼事了?」

葉虎聞言一指前方厚厚的雨幕里那道只剩一個黑點的身影:「有個身手不錯的婆娘,大晚上的不摟著男人睡覺,出來跑馬,不是有病嗎?他女乃女乃的,甩我一臉水……」

順著葉虎指的方向看去,只剩下依舊奮力砸下來的雨了。

女人?身手極好?還會騎馬?

秦時皺了皺眉,縮回頭去靠在車廂上。

不知怎麼的,這幾個信息竟是在腦子里不斷盤旋,揮之不去。

葉虎的身手的是知道的,到了他這個境界,若非是特殊的疾病,多半耳目極為靈醒,想來不會看錯。

葉虎都承認身手極好的女子?思維不斷運轉之下,秦時不由想到了那日勾欄里的黑皮狐狸精……莫非是她?

想了許久回過神來,秦時不禁暗道自己有些魔怔了,遇到什麼事情都習慣性地去思考一番,搖了搖頭,努力將這些東西甩出去,便靠在馬車上小憩了。

與馬車行駛的相反方向,健碩的黑馬在大雨中飛奔,荊相月俯在馬背上的身影漸漸挺直了些,大而密的雨滴砸在簑衣和斗笠上,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

因心中裝著事,她並太過未注意與她在那條不算寬的泥路上擦肩而過的馬車,只是有些驚奇駕車之人怕是有功夫在身的,疾馳了一陣,那點驚奇就被大雨沖刷干淨了。

調撥碼頭進入一條幽深小路,茂密樹林中伸長的樹葉不時啪地打在簑衣上,令她心中更增憂慮。

下午時分同吳中承小小地交鋒過之後,她便察覺到了事情的偏離,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似乎已經月兌離自己的掌控了。

特別是在她暗指要控制吳中承的家眷時,那聲平日里不知听過多少遍的‘多謝娘娘’在他口中再次吐出來,竟讓她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她有些不放心,便匆匆安排了針對吳中承內眷的部署,騎馬出來了,目的地是群山深處——白蓮教棲居之所。

大明朝地域遼闊,南疆群山綿延百里,任誰也想不到,就在這漫漫群山中,不僅有著曾今是馬賊如今從良的兩股勢力,其深處,更是藏匿著禍延大明江山百余年的反賊白蓮教。

大雨從厚厚地雲層剝離出來,極快地砸下,經過茂密的樹冠被擋去一部分,剩下的便趁機鑽入密林,落在泥濘的土地上,厚重的馬蹄踏過,留下不規則的印記,隨即積成水窪,又被沖刷干淨,不留一絲痕跡。

身處密林之中,那種整片壓倒過來的感覺確是沒有了,但不時刮過的一股冷風,竟讓這個大高手有些發冷。

一人一馬繼續往密林深處穿梭,無月,周圍沉沉的暗,荊相月放緩馬速,憑著進出過數百次積累起來的經驗才能依稀辨認方向。

某一刻,荊相月突然一勒馬韁,黑馬揚起前蹄,希聿聿一陣馬嘶,霎時間蓋住了密集的雨聲。

幾息之後,前方的密林里倏地鑽出來五個頭戴斗笠手持闊刀的大漢,一見已經下馬的荊相月便單膝跪地,恭聲喊著娘娘。

荊相月讓他們起來之後,立刻道:「把兄弟們叫起來,來議事大廳。」

說完,把韁繩丟給一個大漢,便率先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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