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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姑娘高見

既然人家千辛萬苦費了這麼大功夫,秦時也不好直接戳穿,多少要看看目的是什麼。

「無妨,來者皆是客,姑娘坐吧。」秦時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不是他心泛同情,純粹是這位看起來很是健康的女子身量太高,秦時不喜歡仰著頭說話,對頸椎不好。

但秦時身邊的「兩大護法」可不是這麼想的,這陌生女人的臉上明晃晃地寫著「麻煩」倆字,她這邊剛說完什麼福至心靈的曖昧之語,結果秦大公子轉頭就招呼人坐下了,好似生怕累著了她一般……

于是,葉思楠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位勁裝女子,眼中的警惕之色愈發濃厚。張茯苓同樣笑意盡斂,一雙丹鳳眼眯了起來,心里頭一句黑皮狐狸精循環往復。

「黑皮狐狸精」道謝後依言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將豐腴妙曼的身姿展露無疑,看著秦時問道:「公子是這勾欄的東家?」

「我可沒有這麼大的家當。」秦時搖了搖頭,然後朝著張茯苓努了努嘴,笑道:「東家是她。」

那女子看向張茯苓,目光露出異樣之色。

張茯苓聞言也挺直了腰桿,有意無意地盯了一眼那女子的胸前,皮笑肉不笑地道:「破爛攤子,姑娘見笑了。」

「東家謙虛了,如此規模的勾欄若還只是東家口中的破爛攤子,那外邊那些小商小鋪都沒臉開門了。」

「黑皮狐狸精」這句話倒是讓張茯苓很是舒爽,露出一個稍顯得意的笑容,作為一個商人,最希望听到的話不就是生意興隆嗎?

「不過……」「黑皮狐狸精」看著張茯苓,嘴角一勾,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表示轉折,如果前面是好話,那這後面一般就是戳心窩子的話了。

張茯苓眉頭微蹙,笑容也淡了下來:「不過什麼?盡管說。」

「黑皮狐狸精」面容一肅,看著張茯苓沉聲道:「不過,現如今我大明外有群敵環伺,內有流民四起,當朝者卻庸庸食碌,還大肆宣傳著大治天下,民眾多如東家者,還當真以為此間是太平盛世,原來我並不相信,認為百姓或能自省,可今日來了這勾欄,見了如此多熱鬧的場面,我也不得不信了。」

原本是客客氣氣貌似萍水相逢的和諧場面,哪知這姑娘眨眼間便翻臉不認人了,很明顯,她是來找茬兒的。

這禍國殃民的帽子扣著實很順手,秦時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好半晌才拍手道:「姑娘高見!」

張茯苓頓時朝著秦時怒目而視,你個沒良心的,別人拐著彎罵我,你不幫著我也就罷了,竟然還和這黑皮狐狸精一起嘲笑我?

一直沉默的葉思楠也有些奇怪,秦兄應該是很護短的呀,怎會這樣說……

那勁裝女子似笑非笑,看著秦時道:「公子也認為我說的對?」

「對對對,太對了!」秦時很是欣慰:「咱們大明朝境況如何,哪里動了兵,哪里發了災,這等國家大事咱們東家又如何得知?

得虧今日姑娘不慕權貴,仗義執言,又是流民又是打仗的……哦,姑娘,我多余問一句,如今果真要亂了嗎?」

那女子冷哼一聲,笑容消失:「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親眼所見,還會騙你

不成?」

「哎呀,這可了不得!」秦時作憂國憂民狀,看著張茯苓嘆息道:「這一旦亂起來,咱們這勾欄恐怕還真開不下去了……」

張茯苓還在身悶氣,輕哼一聲扭頭不去理他。

秦時也不見怪,轉頭看著勁裝女子拱手道︰「像咱們這樣的普通百姓人家也做不了什麼大事,至于自省什麼的,也不太懂。

倒是如姑娘這般深明大義,將國事視如家事,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巾幗英雄,怕是少不得要另立山頭,舉大義而行兵事,扶危困而濟天下,將那些國之蝥蟲,關外韃子之流一掃而空,還咱們大明一片朗朗乾坤……」

勁裝女子看著秦時似是還擊一般,一頂一頂造反的帽子地往自己頭上扣,跟不要錢似的,臉色越來越沉。

秦時掃了她一眼,笑容愈發親切了,繼續道:「嘖嘖,真是巾幗何必讓須眉,在下佩服,不過咱們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就不敢摻和這些大事兒了。

哦,若是姑娘有意,咱們勾欄可讓最有份位的說書先生為姑娘的宏圖大志好好的宣揚一番,興許另有有志之士欣賞姑娘的志向,舍一身皮肉陪著姑娘好好的鬧一場。」

接著秦時又轉過頭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張茯苓,大義凜然道:「東家,既然這位姑娘有如此志向,咱們也不好掃了她的興致。

我說的那些你記下來,明日在縣衙外邊的空地上擺一天的台子,不要錢,不售票,秉承著中立客觀務實的態度讓江老為這位巾幗英雄的偉大壯舉好好地說上這麼一天,我相信會有很多心憂國事之能人加入這位巾幗英雄匡扶國難的隊伍中來的,記下來了嗎?」

張茯苓楞楞點頭,隨後噗呲一笑,白了仍在嘆息不已的秦時一眼,如水般的眸子里滿是纏人的柔光,笑道:「咯咯咯咯,公子說的話,妾身都記下來了。」

說罷,挺直身子示威一般看著早已臉色鐵青的黑皮狐狸精,叫你得意……

在一旁听著秦時胡侃半天的葉思楠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是熟悉地味道……

勁裝女子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目光冰寒的看著秦時道:「公子不必給我扣帽子,我不過是一介江湖客,遇見不平之事隨意發表一番見解罷了,公子若是听不得真話,那就當我枉做小人便是。」

秦時背靠在椅子上,目光與她對視,臉上笑容不減。

葉思楠也站起身,全身緊繃,雙手凝聚成勢,一雙杏眼緊緊地盯著勁裝女子,不發一語。

這一片小天地的氣氛霎時間緊繃起來,而台上地說書先生正抑揚頓挫地說到要緊處,離著秦時四人幾米開外的看客們同樣聚精會神地盯著台上,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嗑瓜子的微弱響聲傳來耳畔。

緊繃的氣氛不知持續了幾瞬,隨著遠處看台上說書先生一個小階段的結束,台下的看看客們紛紛轟然叫好,普通看客的緊張氣氛眨眼楮熱烈起來。

叫好聲持續傳來,秦時笑容擴大了幾分,移開了目光,看著有些緊張的張茯苓道:「得,今日又得賺不少銀子了。」

勁裝女子冷哼一聲,同樣錯開目光,接著看向葉思楠:「小姑娘不錯。」

說罷,轉過身準備離開。

這時,秦時平緩的聲音傳來:「姑娘,不管你是為何而來,到底認不認得我,秦某奉勸你一句,莫要自誤,好自為之。」

勁裝女子的身形一頓,接著一言不發的走出了勾欄大門。

秦時沉思片刻,轉頭卻看到葉思楠的額頭早已額頭上沁出出點點汗水,頓時有些心疼,忙拉著她坐下,用袖子幫她擦掉汗水,語氣輕柔道:「沒事兒吧?」

葉思楠抿了抿嘴唇,搖頭道︰「我無妨。」

秦時端起茶盞給葉思楠,疑惑道:「那女子真有這麼厲害?」

葉思楠雖說算不上一流高手,但如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不過十指之數,光靠氣場便能把葉思楠逼到份上的人,更是沒幾個。

葉思楠喝了一口茶,臉上露出回憶之色,道:「這女人的內功遠超于我。」

頓了頓,看向秦時道:「或許……能和我爹交手不落下風。」

秦時震驚了,能和葉虎打個平手什麼概念?

據葉虎所說,整個江湖上能和他打個平手的不超過三個,也就是說那個陌生女子在整個江湖算得上是頂尖的高手了,最夸張的還是,她現在還如此年輕,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五歲。

這是打娘胎里開始練習打坐的嗎,想想自己,秦時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女人不講武德啊……

張茯苓疑惑道:「公子,你覺得那個黑皮狐狸精是吳家的人嗎?」

黑皮……狐狸精……

秦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沉默半晌,不確定道:「不好說,不過就算不是,也多半跟吳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女人武功如此高強,打一進勾欄,便編了個粗糙的借口來試探自己。

可以說,她根本沒想著掩飾自己來的目的,稱得上是光明正大。

但另秦時費解的是,若她是吳家的人,為何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來試探秦時一番?

這個時候吳家正愁著如何夾著尾巴做人呢,哪來的這麼多的空閑時間做一件沒有意義的試探之舉。

可若說她和吳家沒有關系,秦時一百個不相信,如果她真的是高手行走江湖,偶然路過勾欄,那她幾乎不可能要引起秦時等人的注意,接下來更不會明里暗里的表現出對張茯苓和對秦時的不滿,武功如此高深的武林老油子連這點心性都沒有嗎?

這根本就說不通。

沉思片刻,秦時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她可能同吳家是有利益上的合作關系,但因為勾欄的反擊,使得吳家折損了不少收益,緊跟著連帶著她的那份也同樣受損。

但她又不是對與她合作的吳家無條件地信任,利益受損,她便想著來勾欄試探一番,卻沒想到秦時三人今日正好在樓下听書,于是,才有了接下來雙方的接觸。

秦時仔細復盤了方才的沖突,越想越覺得,這才是整個事件正常的打開方式,盡管那女子的確切身份不了解,她為何同吳家有利益勾連,但至少一個參與者的身份是跑不了的。

秦時看向勾欄大門,仿佛那陌生勁裝女子的身影,在陽光下化作一個毛色閃著淡淡金蜜色的俏狐狸,沖著秦時回眸一顧,那目光,說不出的復雜。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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