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那油鹽不進的模樣,令蒙面女子有些頭疼,垂下眼簾道:「那秦公子覺得,書的事兒該如何處斷?」
秦時伸出五個手指,慢悠悠道:「五百兩,貴閣買斷。」
女子聞言生生氣笑:「秦公子莫非撞客了?五百兩,呵,五百兩夠公子享用十輩子了!
妾身既已拿出誠意來談,還請公子也能好生思慮一番再開口。」
說罷,輕輕扭動身子不再看秦時。
「哎!」秦時長嘆一聲,雙手一攤:「既然是談價錢,總要有個你來我往,一進一出嘛……
為了區區幾百兩銀子,東家又何必著惱?
既然五百兩東家不能接受,罷了,秦某就吃點虧,四百兩,這總可以了吧!」
女子憤而扭向另一邊,還不說話。
葉思楠也不說話,只是將剛剛那女子喝茶的杯子握在手里碾成粉末……
讓!你!扭!
一旁的小丫鬟臉色蒼白,艱難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怕怕的……
見葉思楠如此,那女子忽而哽咽一聲,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淚,淒聲道:「妾身不過是對秦公子定的高價有所顧慮,便要被這位姑娘威脅,喝茶的杯子都碎成了沫兒。
若妾身再不識好歹,豈不是要被打殺了去……」
听著女子諷刺之言,葉思楠冷哼一聲,看都不看她一眼。
女人吶,果然沒有一個好惹的。
「罷了,三百五十兩,貴閣買斷,宣傳之後,不論貴閣日後說書也好,出書也罷,秦某不管,此後所得利潤也歸東家。
只一點,作品必須署上秦某的筆名,不同意的話,那秦某只能去尋下一家買主。」
女子迅速恢復成正襟危坐的模樣。
「成交!」
想了想,又道:「公子的筆名是哪幾個字?」
沉吟一番,秦時悠悠道:「如沐春風……」
女子點點頭,笑道:「倒是符合公子的氣質,唔,如今書的事兒談妥了,泡茶生意的事項也該說說了。」
秦時本來想著找個勾欄將書賣了,先把《西游記》連帶著泡茶的熱度炒起來,最後自己租個鋪子,只等機會開業。
但如今的情形已經繞不過眼前這個女子了。
秦時思索片刻,開口道:「秦某有原茶和人手,可以自己制作,此項便不勞動貴閣了。
宣傳方面,就要依托東家的手段了,不過,泡的茶葉,有抗衰駐顏,提神醒腦,護腑潤肺之效,若要建功,東家或可從這些入手。
至于銷售,秦某認為,勾欄可以作為一個分店,另外秦某再租一間鋪子作為主店,由秦某和東家各派一個掌櫃共同坐鎮,每日的流水詳細記錄,雙方各執一冊,日後若是出了什麼問題,也好比對。
前期準備就這麼多,東家以為如何?」
女子听完,身子微微前傾,右手隨意地拄著下巴,眯眼笑道:「公子好手段,茶葉的制作被公子把持住了,不讓妾身插手,這原也無可厚非,畢竟妾身不懂制茶。
只是公子又是開了兩間鋪子,用勾欄做個幌子,倒是又把主店給把持住了。
如此一來,公子掌握了最要緊的兩處,倘若日後公子反悔,妾身卻兩頭都顧不得,只能任由公子拿捏了……」
秦時微微
一笑:「那依東家的意思呢?」
「鋪子的事兒就不勞公子費心了,妾身恰有個不掙錢的生意,正在勾欄隔壁,如今有了泡茶的生意,便可將那樁停了,用作主店,其它的,依公子的就是。」
女子說完,朝秦時眨了眨眼楮,隨後彎成月牙兒。
旁邊殺氣涌動,秦時趕緊握了一下葉思楠垂在桌下的手。
葉思楠偏過頭,向那女子撇了一眼,臉色發紅。
那女子也不在意,只是笑道:「那茶葉的定價,公子認為什麼價位合適?」
秦時思索片刻,緩緩道︰「勾欄里按杯定價即可,十文錢一杯,加五文錢可免費續杯。至于主店,也要分價位,應對不同人群。
一等的茶葉,用上好的小瓷罐盛裝,定價十兩銀子一罐。
二等的茶葉,五兩銀子一罐,盛器用陶罐。
三等的茶葉,定價一兩,木罐盛裝。
除卻此三等價位之外,還可依次降低,這其中的尺度東家來把握就好。」
女子眉間微蹙,遲疑道:「這定價,會不會太高了些,妾身怕這新鮮事物徒然出現,縱然有宣傳之功,若是定價太高,恐不易被人所接納。」
秦時聞言搖了搖頭,解釋道:「話不是這麼說的,我以茶葉的質量為準將其分為幾個等級,本就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的出現,低有低的好處,高也有高的用處。
一旦泡茶之法從勾欄里打響名聲,東家不妨想想,那些平日里跟不接觸不到煮茶的普通的市井階層能喝到達官貴人才能喝到的茶,這種心里層面的優越感,便會讓人趨之若鶩。
畢竟,誰也不想屈居人後。
而高價位的茶葉則是備給權貴階層的,只要茶葉的影響從底下擴散開來,必然會慢慢往上滲透,那些官員富商,有了更為便捷,口感更醇厚,功效更多的泡茶之法,慢慢的,便會舍棄原來落後的煮茶之法。
這樣一來,各個階層對應不同價位,泡茶之法便能大行其道。
如今的定價秦某認為還是保守了,若是有了更優質口味更佳的茶葉,討個富貴吉祥的名頭作為象征,定價甚至可以更高。莫說十兩,便是五十兩、一百兩,也全靠咱們定價便是。」
說到這,秦時撇了撇嘴︰「反正那些人錢多得花不完,別人能賺,秦某自然也能賺,他們要茶葉背後的地位象征,用錢來買便是,你情我願的事情罷了。」
女子听著,眼神慢慢亮了起來,似有星河隱匿其中,待到待到秦時說完,她抿嘴一笑,柔聲道:「常听人說,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話本來妾身是不信的,可今日與君一晤,乃知何為世之英杰。
公子于商賈一道的本事已經是一絕,可對人心的把控,卻更勝三分,不然,也不會時時吊著妾身的胃口,將妾身弄得不上不下,暈暈乎乎不知身處何地了……」
說到最後,女子看著秦時已是媚眼如絲,呵氣如蘭。
感覺旁邊的葉思楠隱隱又有戰斗力飆升的跡象,秦時面無表情,斷然道:「利潤分成我八你二。」
蒙面女子:「……」
秦時笑容滿面,令人如沐春風。
還是談錢好,看看,談錢多傷感情……
女子銀牙緊咬,嫵媚之色全然不見,憤憤盯著秦時道:「公子是要氣死妾身才甘心嗎,不可能!
妾身又是費力宣傳又是辛苦置辦鋪子,到頭來只有兩成的利潤,敢問公子,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秦時嘆了一口氣,看著房梁喃喃道:「這女人怎麼回事,自己非要置辦鋪子,如今卻怪我鐵石心腸?」
女子聞言一滯,似乎有什麼不對?但隨即搖頭道:「反正八二不成!」
「我七你三?」
「不成!」
「我六你四?」
「不成!」
「要不,我一你九?」
「不……多謝公子體諒!」
「呵呵……告辭!」
「誒誒,玩笑罷了,公子拿六成利潤便是,哼,淨會欺負妾身一介女流。」
秦時呵呵一笑,談判至今,自己用了多少手段心里沒數嗎?
「既然談妥了,便簽下合約吧,你我各執一份,東家,秦某這是先小人後君子,總比那些表面上笑的令人如沐春風,背地里坑人的偽君子強。」
葉思楠點了點頭,秦時確實為人光明磊落,宜室宜家……
蒙面女子波瀾壯闊的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了幾口氣,咬牙道:「公子所言……極是!」
隨後,朝著還在懷疑人生的蘿莉丫鬟示意拿來筆墨。
擬好合約,秦時一條一款仔細查看一番,確認無誤之後點了點頭,收入袖兜。
秦時笑道:「此番多謝東家了,如今合作之事談妥,秦某也該回去了。」
蒙面女子點了點頭,溫聲道:「夜色深重,妾身便不遠送了,公子慢走。」
說罷,對著蘿莉丫鬟道:「團兒,去賬房,將賣書所得交給公子。」
蘿莉丫鬟應了一聲,糯糯道:「公子請隨我來。」
「有勞。」拱了拱手,秦時又看著蒙面女子道:「告辭。」
蒙面女子回了一禮。
看著三人出去,張茯苓坐了回去。
半晌,小團兒匆匆進門,低聲道:「小姐,他們走了。」
蒙面女子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看著自家小姐陷入沉思,小團兒猶豫片刻,小聲道:「小姐,他們是黑風寨的嗎?」
小姐聞言一愣,見小團兒面色有些緊張,心里添了些暖意,笑了笑:「傻丫頭,不必擔心,雖說咱們落鳳山與黑風寨過往有些恩怨,不過其中尚有疑點……一切,還很難說。」
緣分這東西就是這麼神奇,十幾年前兩家山寨反目,而今兜兜轉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秦時怎麼也想不到,為黑風寨謀劃的第一莊生意的合作對象,竟然就是葉虎昔日兄弟、今日仇人張鶴的女兒——張茯苓。
小團兒聞言懵懵懂懂的啄了啄小腦袋。
張茯苓沒去看她,又自顧自地道:「不過,這幾年我一直查探黑風寨的情況,卻沒有听過秦時這個人,仿佛憑空冒出來一般,而且機敏過人,心思極深,就連我面對他,也時常感覺到束手束腳,有力無處使。」
看著桌上秦時留下來的半包茶葉,張茯苓喃喃道:「于門前的那次試探,讓我感覺,他似乎很是在意葉思楠,而後屋內上幾次交鋒,更是應證了我的想法。
十七年前的事兒尚未查清,黑風寨卻又招攬到如此人才。
情況,似乎有些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