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就此打住吧,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要說與外人听。」
克萊恩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微笑道,「羅伊,難得來到這個晚會,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位漂亮的女孩子?我剛好認識一個跟你同齡的女孩,長得格外漂亮,今晚也在這里,不如試著邀請她去跳一支舞吧。」
「不了不了。」
羅伊連忙擺了擺手,「比起這個,我倒是對傳承者更感興趣一些,听說你們所在的隊伍被稱作是「西德尼亞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跡」。
「與其去跟女孩跳舞,我更願意听克萊恩學長聊聊你們當初在學院里發生的一些軼事。也算是為我即將到來的傳承者學院生活打個底吧。」
「你還真是正經,可千萬不要像某人一樣成為腦袋里全是肌肉的戰斗狂,不然生活會少很多樂趣的——」
克萊恩揶揄的瞥了秦柳一眼,又說道,「如果你想認識我們隊的其他兩名隊友,那你可要失望了。薇拉的身份比較特殊,平日里也比較的……忙,所以今天並沒有來。」
他只是提到了薇拉這個名字,甚至沒有多過介紹,因為他知道羅伊一定明白他說的是誰。
他和秦柳的隊友之一︰薇拉•艾爾蘭,是神殿世家艾爾蘭家族的直系,西德尼亞的下一任「聖女」。
裁決一席代表,執掌神殿權杖的艾爾蘭家族,它的地位即使放在神殿十八世家當中也是最為特殊的存在。
西德尼亞一共有六大由傳承者掌控的特殊機關,分別為︰
由神官職介掌控的西德尼亞神殿;
由騎士職介掌控的神殿騎士團;
由法師職介掌控的傳承者學會;
由戰士職介掌控的遠征軍團;
由射手職介掌控的伊甸瞭望;
和由刺客職介掌控的牧羊人。
其中,神殿議事團是西德尼亞神殿內部獨立出去的存在,原本的神殿由三個部分構成︰
由牧師負責的神殿教會,負責維持西德尼亞城內所有教堂的運轉;
由祭司負責的神殿執事,負責處理西德尼亞城內所有的日常事務;
以及由裁決負責的神殿權杖,他們是西德尼亞意志的代行人,負責對外主持各類重大節日、祭典與活動,向民眾頒布新的政策與法典法規。
而艾爾蘭家族作為神殿權杖的執掌者,它的每一代直系傳人都會被冠以「聖子」或「聖女」的名號。
她的職責便是作為西德尼亞的象征主持重大節日或祭典,以及在民眾面前頒布一些重大事項。
西德尼亞的人民或許會對西德尼亞的其他幾個特殊機關感到陌生,但再無知的人,也認得西德尼亞神殿,更記得現在的聖子或聖女叫什麼名字。
即使是最古早的時期——西德尼亞還處于專制階段的時候,依舊如此。
不過在那個年代,人們則會管艾爾蘭家族的直系後代叫做——
王。
在最早的時候,就是艾爾蘭家族統領全人類來到了世界樹的腳下,建立了主城西德尼亞,他們成為了西德尼亞最早也是最後的王,並把世界樹的第一層世界命名為艾爾蘭平原。
即使後來西德尼亞經歷了一段兵不血刃的改革,專制變成了議會制,「王」也不復存在,但依然需要一名西德尼亞意志的化身站在民眾面前,引領他們前進的道路。
于是,原來的王就變成了現在的聖子或聖女。
不管時代如何變遷,名稱如何變換,艾爾蘭家族作為昔日的王族,始終是西德尼亞人民面前的一尊偶像。
而它的直系後代,薇拉•艾爾蘭,便是西德尼亞的下一任聖女,身份特殊,自然不可能輕易的參加各類晚宴和聚會。
羅伊點了點頭,他本來參加晚宴的目的就很單純,只是為了見秦柳和克萊恩一面,順便道個謝,也沒真想過要見見聖女,或者來場艷遇什麼的。
剛剛這麼說,也只是轉移話題罷了。
「另一位或許你比較熟,巴頓,他是亞伯拉罕家的人。」
克萊恩意有所指的說道,「也是巧,他前腳剛離開,你後腳就來了,不過你們兩個暫時沒有見面,或許也是好事。」
羅伊的臉色古怪了起來︰「他是不是膚色比較深,還長得很高大?」
克萊恩訝然︰「你剛剛踫到他了?」
羅伊笑了笑︰「他走得很急,不小心撞到了我,還和我道歉來著。」
「嗯。」克萊恩緩緩說道,「既然你叫我一聲學長,我也仗著前輩的身份給你一句忠告吧。」
「不要輕易和任何一個神殿世家結仇,羅伊,它們的底蘊你難以想象。」
「同時你也要記住,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而你往日的盟友,也有可能隨時離你而去。」
「受教了。」羅伊躬身。
氣氛放松下來,又閑聊了一會兒,他向克萊恩和秦柳告別。
臨走前,羅伊最後問道︰「剛才你提到的跟我同齡的女孩子,她叫什麼名字?」
「果然你還是很在意的嘛。」
克萊恩勾起了嘴角,「她叫姜簌簌,是「喚流」一席代表姜家的人,不過她只是旁系,你不用太在意她的身份,把她當普通貴族女孩對待就好。」
「我只是想著她以後會成為我在傳承者學院里的同學,記一下名字而已。」
羅伊笑著解釋道。
姜簌簌麼……沒有听說過這個名字,至少說明她不是卡塞爾初等學院的學生,應該是在其他學校上學。
離開露台,回到宴會廳的時候,他還特地駐足留意了一下,有沒有年齡相仿的女孩。
看了一會兒,羅伊沒有找到合適的目標,于是聳了聳肩,毫不留戀的走出酒樓。
就算是看到了,他也不會真的去搭訕,只是給自己留個印象而已。距離入學傳承者學院還有半年,沒必要急著去攀同學之情。
露台上,秦柳瞅著羅伊走遠了,這才問道︰「你打的什麼主意,還準備把姜家的小姑娘介紹給他?」
「你急了?難道是怕他們聯手對你家的弟弟不利?」克萊恩調侃道。
「當然不是。」
秦柳挺了挺胸脯,傲然道,「秦家人從來不怕挑戰,阿翔是秦家未來的家主,這點困難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你這個弟控。」克萊恩搖頭笑道,「秦翔的修煉天賦確實不錯,但在我看來,羅伊未必會比秦翔差。」
「不必顧忌我,羅伊現在確實已經比他走得更遠。」秦柳淡淡的說道,「羅伊已經邁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而他的劍卻還未曾飲血。」
所有人都覺得秦翔才是同齡人中最頂尖的翹楚,沒想到這兩人卻覺得,現在的羅伊較之秦翔竟然更勝一籌。
接著,秦柳卻突然語氣一轉︰「可在我挑戰薇拉之前,所有人都覺得我會輸。」
在她于學院擂台上擊敗薇拉之前,所有人都認為,這只全部由四位神殿世家直系後代組成的隊伍,它的領頭人和最強者一定是未來的聖女薇拉•艾爾蘭。
這是理所當然的,艾爾蘭家族之所以能成為曾經的王族,靠的就是「裁決」那無與倫比的強大和壓制力。
在正面對決中,同階之下,「裁決」就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艾爾蘭家族的地位是靠著實力打出來的。
但在秦柳和薇拉的那場對決中,秦柳親手粉碎了同階之下裁決無敵的傳說,贏下了對決。
那一戰讓秦柳成為了這支隊伍的隊長,也奠定了她在學院里的榜首地位。
「你是個例外,秦翔不一定能達到你這樣的高度。」
克萊恩強調道,「羅伊的天賦可謂前無古人,又有著與天賦相符的心性,我不擔心他的實力,反而更擔心他鋒芒畢露,惹人嫉妒,最後早夭。秦翔所面臨的挑戰,不會比你當初迎戰薇拉要來得輕松。」
「我明白,但有這麼一個勁敵督促他前行,于他也是一件好事。」秦柳眼楮閃亮,「就好像如果沒有薇拉在時刻鞭策著我,我也未嘗能有如今的修為一樣。
「接下來,我準備抽個時間帶阿翔去世界樹高層進行特訓,他缺少的不是勤勞或天賦,而是實戰的洗練。」
克萊恩望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神,不由陷入了沉默,心中開始為秦翔默哀。
被這個瘋女人稱為特訓的實戰,想想都讓他頭皮發麻。
「而且我覺得,你也沒有余裕去替他人著想了。」
秦柳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還是好好思考一下,如何能在年末的議事團會議里說服那些老古董推行衛星計劃吧。」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羅伊一直呆在家中,時不時的有執法者找上門來,帶他和艾莉亞做口供走流程。
這一天,在牧羊人的總部,他再次見到了周防舞。
那晚在地下城如此沉悶血腥的氣氛中,他沒有仔細觀察周防舞的樣貌,現在仔細端詳,發現她確實十分年輕,比之秦柳與克萊恩也大不了幾歲。
干練的黑色短發,精致的瓜子臉,刀子一般的柳眉下面是一雙紅如血的赤瞳,配上執法者的紅黑色制服,渾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進的壓迫感。
又因為她清冷美貌的容顏,為這種壓迫感平添了一絲神秘和誘惑,仿佛深淵中盛開一朵鮮艷的罌粟花,迷人而危險。
秦柳冷著臉的時候也有相似的氣質,但她與其說是冰山美人,不如說是瘋批美人,嫵媚中透露著對戰斗與紛爭的渴望。
而周防舞卻如同染血的刀子,亦或是千年不化的冰塊,只是安靜的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案件已經處理完畢,艾維的入葬時間也定下來了,就在三天後。」
周防舞坐在羅伊和艾莉亞的對面,看著手上的文件,簡練的說道,「屆時會有相關負責人來接應你們,在入葬過程中,最多允許不超過五十人跟隨,但他們只能送到地下城,最後能進入英靈殿的家屬,最多不超過三人,明白了嗎?」
「明白了。」羅伊和艾莉亞相繼應道。
「那就回去吧。」周防舞瞥了眼牆上的鐘表,站起身來,對身邊的工作人員吩咐道,「把他們送回府。」
一旁的執法者恭敬的低下頭︰「是,大人。」
「謝謝周防大人。」羅伊跟著站起身來,說道。
周防舞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揚,算是承下了道謝,隨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作為掌管執法者小隊的周防家族直系,她在這里如同城堡中的女王。
羅伊跟著執法者往外走去,出神的想著,原本一切順利的話,克萊恩在和她相同歲數的時候,在守夜者小隊中的地位說不定比她還高。
畢竟他是佛羅倫薩家的獨苗,欽定的守夜者未來的掌權者。
而周防舞撐死了也只是二當家,執法者的總隊長、周防家族的家主是她哥哥周防總司。
走出牧羊人總部的大門,沐浴在耀眼的陽光中,羅伊眯了眯眼楮,將心中的雜念拋到腦後。
他不會真以為自己現在有資格參與到神殿世家彼此之間勾心斗角的破事中去,等這樁事件了結後,他會繼續靜心修煉,默默提升自己的實力。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適合什麼,跟里昂的談判已經夠讓他心累的了,自己更適合當一名戰士,而非一位政客。
一晃又是三天過去。
這些天來,在報社和有心人的造勢下,克里斯蒂安家冤案的輿論已經越滾越大,雖然當初做了偽證、顛倒黑白的是負責破案的守夜者,但最終在群眾面前下達判決的卻是西德尼亞神殿。
身為西德尼亞人,神殿在民眾心中的威信與地位向來很高,人們信仰神明,也信仰神殿,對它做出的一切決策毫無異議,可現在卻鬧出了冤案的烏龍。
無數雙眼楮都在默默關注著西德尼亞神殿對這場冤案做出的後續回應。
包括今天早上即將要舉行的,艾維•克里斯蒂安入葬英靈殿的送葬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