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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燭火

上城區,亞當斯府。

富麗堂皇的書房內,西姆斯正與羅曼對飲。

壁鐘的時針指向十點,算算時間,阿瑟就要參加完聚會回來了。

「一天過得真快,看來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羅曼望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今天的他並沒有穿著黑斗篷,而是一身的正裝,看起來仿佛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貴族。

「差點忘了,明天有一場歡送會,記得來參加。」

西姆斯將一張請帖推給他,「亞伯拉罕家的人也會到場,關于客卿一事,到時候你就跟他們談吧。」

羅曼接過請帖收進懷里,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容︰「這次還得感謝你牽線搭橋。」

「都是老同學,應該的。」西姆斯頷首。

西德尼亞所有的傳承者盡皆畢業于傳承者學院,即使畢業後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學生時代的情誼保持一生都是很常見的事。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書房房門被敲響。

「進來。」

一名僕從應聲推門而入︰「大人,阿瑟少爺跟同學去地下城玩了,可能還要一些時間才能回來。」

西姆斯皺起眉頭︰「和誰去的?去哪兒了?」

「是,和羅伊少爺去的月見坊。」

西姆斯和羅曼面面相覷,前者微微皺起了眉頭。

羅曼向他提到過,半個月前,羅伊曾來到了地下城,調查到了月見坊的蛛絲馬跡。

西姆斯示意僕從退下,羅曼搖了搖頭,這才說道︰「我親自為羅伊施加的精神誘導,絕對不會有問題。」

精神誘導這個技能強大就強大在于,一旦它成功,目標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已經被動了手腳,也不會想到自己的行為已經發生了異常。

就好像真正的精神病人不會承認自己是精神病人,也不會主動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療一樣。

只要不接受「淨化」這類能驅散異常狀態的技能治療,精神誘導的效果甚至能夠持續終生。

「難道只是巧合?」

西姆斯喃喃自語。

「我回去一趟就知道了,那是我的地盤,你不用擔心。」

羅曼從容的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離開了書房。

房間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壁鐘秒針走動時 嚓 嚓的輕響,以及壁爐內柴火燃燒時 里啪啦的聲音,還有外面寒風拍打窗戶的呼嘯。

西姆斯的臉色不斷的變化著,腦海里快速閃過一連串的信息,總有一種違和感縈繞在心頭。

羅曼提醒得沒錯,這個案子其實很早就可以結案了,卻被一直拖到了今天。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也是結案的最後一天。

會節外生枝嗎?

想了想,西姆斯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到門口披上一件黑色風衣,徑直走了出去。

「天那麼晚了,父親接兒子回家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推門離開了亞當斯府。

……

地下城,月見坊。

三樓的貴賓包廂內,羅伊和阿瑟面對面坐著。

「哎呀呀,這不是阿瑟少爺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也不知會小的一聲,好讓小的提前給您準備一下驚喜。」

一名化著濃妝的老鴇正搓著手,恭敬的彎腰站在一旁,對著阿瑟諂媚的笑道。

「沒事,就和同學一起玩玩,有什麼就來什麼。」

阿瑟舒服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的說道。

「好 !」

老鴇暫且退下,一旁的侍者相繼端上美酒佳肴。

「沒想到你還是這里的常客。」

羅伊笑了笑,「看來是我班門弄斧了。」

呆在自己的主場,阿瑟說話的聲音也響亮了起來,他仰起來頭,自得的說︰「我和這里的老板很熟,在整個地下城都玩轉的開。若是以後想來這里,報我的名號就是。」

羅伊沒有接話,兩人本就不熟,直到今天之前都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能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的坐著聊天已經是奇跡了。

彼此也都是少年心氣,心態還遠遠沒有老成到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地步。

就在氣氛逐漸冷淡下去的時候,老鴇帶著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來了。

「兩位少爺挑挑,這些都是我們新進的貨。」

老鴇讓這群姑娘站成一排,然後討好的看著阿瑟。

「就這貨色?」

阿瑟夾了一口菜,瞥了她們一眼,不由皺了皺眉頭,隨手抬起酒杯,向其中一人潑去。

「連小屁孩都拿來充數,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被潑了個正著的是一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一時間手足無措,臉上和身上的酒水擦也不敢擦,只是沉默著低著頭,渾身顫抖著,緊緊拽住一旁女人的手。

老鴇連忙賠笑道︰「少爺有所不知,這兩人其實一對母女,這種玩法最近還挺流行的,不過如果礙了少爺的眼,我立刻叫她們滾蛋!」

阿瑟這才注意到小女孩身邊的那個女人,雖然一副面黃肌瘦的樣子,但生得還算白淨,長得也還行,眼神不由微微一動。

一旁的羅伊卻是面露厭惡之色,連連擺手道︰「讓她們滾蛋吧,別打擾我們的興致。」

「是是是。」

老鴇偷偷瞥了阿瑟一眼,看他沒有說話,便揮了揮手把那對母子帶下去了。

在離開包廂之前,小女孩感激的看了羅伊一眼,拉住女人的手臂,輕聲說道︰

「媽,那個大哥哥就是之前給我們錢的人。」

女人神色一動,回頭望去,只來得及看到一扇已經關上的門。

「走快點,別嘰嘰喳喳的!」

守衛的語氣十分不耐煩,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將她拽到樓下的休息室門口。

「我們會走,別拽我媽媽!」小女孩看著女人胳膊上的紅印,眼楮瞪出了淚花。

守衛卻是無動于衷,他上下打量著女人的身體,那件輕薄的連衣裙不僅起不到遮蓋身體的作用,反而因為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感讓他覺得饑渴難耐。

女人的身材並不算豐滿,不過被拐到月見坊的女人大多是這樣,都是無依無靠而且吃不飽飯的窮鬼,當然豐滿不到哪里去。

也正因如此,即使糟蹋她們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心里的邪火一旦被點燃,他也便無所顧忌,哈哈笑道︰「樓上的大人物看不上你,那就來陪老子樂一樂!」

說著,他直接把女人連帶著小女孩一起推進了一旁空無一人的休息室,隨後反鎖上門。

這里並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因此也沒有亮堂的夜明燈,桌上只有幾根蠟燭發出橙黃色的光芒。

因為猛烈的開關門帶起了一陣氣流,屋內的燭火被吹得幾近熄滅,但最後又頑強的直立了起來。

昏暗的燈光,密閉的房間,還有男人與女人,誰都能猜到接下去會發生些什麼。

那守衛將女人推倒在地,同時朝小女孩凶神惡煞的瞪了一眼︰「別打擾老子的興致,否則宰了你!」

小女孩露出絕望的神情,她跌跌撞撞的向後退去,雙手用力的捂住嘴巴,眼淚止不住的流。

生在地下城,她從來沒有見過天上的太陽,只覺得世上發生的一切疾苦都是向來如此。

明明應該是已經習慣的事,為何當絕望再次來襲的時候,內心深處依舊感覺到無比的悲傷呢?

小女孩蜷縮在角落啜泣著,而身下的女人早已認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守衛滿意極了,一股強烈的興奮伴隨著征服感席卷全身,他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腰帶,然後俯去——

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陡然睜大了布滿血絲的眼楮。

女人就在他的身側唾手可得,可他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一把長劍從背後刺穿他的胸膛,然後將他釘在了地上。

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他的身後,沒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或許她原本就藏在這間昏暗的休息室里。

她背著一個黑匣子,昏黃的燭光將她的背影打在牆上,拉得斜長。

她拔出那把長劍,然後豎起食指,朝小女孩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小女孩依舊捂著嘴巴,忙不迭的點著頭。

她充滿淚水的眼眸中,倒映著搖曳的燭火,以及那個此刻比誰都高大偉岸的黑色身影。

……

三樓,包廂內。

阿瑟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所有的女人都看不上,你到底喜歡什麼類型的?」

剛才老鴇叫的那批姑娘,羅伊竟是統統把她們打發走了。

他又看了看羅伊面前的菜肴和美酒,直到現在都沒有動過一口。

「我喜歡什麼類型的?這是個好問題。」

羅伊模著下巴,玩味的看著他,「我喜歡艾莉亞這樣的,你能給我找一個來嗎?」

阿瑟面沉如水,眼角直跳,沉聲道︰「你是在玩我?」

「話怎麼說得那麼難听,我可不玩男人。」

羅伊微笑,「我只是听說月見坊的老板手眼通天,在地下城凡是他想要的,就沒有他得不到的。讓他找個女人,不困難吧?」

阿瑟的嘴唇抖了抖,心里忽然想起父親和羅曼對他囑咐過的話。

現在還不能招惹是非,不要急著跟羅伊作對。

等風頭過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于是他按捺住心中的焦躁,隨口說道︰「好啊,到時候我讓他留意一下。」

就在這時,外面的聲音陡然嘈雜了起來。

「什麼玩意兒,有人鬧事?」

他不由皺起了眉頭,剛想站起身去窗前看一眼,門口闖進來一個氣喘吁吁的服務員。

「不好了少爺,有人來這里砸場子,要不我送您從後門先走?」

「有人砸場子!?」

阿瑟驚疑不定的望向羅伊,他可是知道月見坊在地下城的名聲有多響亮,怎麼可能有人來砸月見坊的場子,還是在他剛來不久。

這真的只是偶然?

羅伊看上去沒有半分震驚,身體微微前傾,好整以暇的說道︰

「怕什麼,月見坊的老板號稱地下城的死神,又是四階亡語,背後還有騎士團的某些家族在暗中支持,怎麼可能搞不定這種小場面?」

阿瑟的背後倏然冒起冷汗,羅伊居然對羅曼的身份知曉得那麼清楚,即使是他也知道事情不對勁了。

他的手連忙伸向腰間的長劍,就要站起身來。

羅伊的動作更快,他幾乎與阿瑟同時出手。

阿瑟的右手才剛剛握住劍柄,羅伊已經擒住了他的手腕,令他的劍再也拔不出來半寸。

同時,羅伊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腦袋,一把拉了過來,狠狠的朝茶幾上砸去!

「啪——」

玻璃制的茶幾跟阿瑟的腦門來了一次親密接觸,直接被砸穿。

右手被按住,腦袋被壓在地上,阿瑟下意識的左手撐地,想要借力站起來。

羅伊突然松開手,迅速從腰間拔出匕首,朝阿瑟的左手刺去。

被灌注了靈力的匕首毫無阻礙的刺穿阿瑟的手掌,嵌入木質地板,將他的左手死死釘在地上。

「啊!!!」

阿瑟趴在地上,呆呆的看著自己被貫穿的手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制服他只是一瞬間的事,對羅伊來說,現在的阿瑟連向他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羅伊從他身旁經過,順手拔出他腰間的長劍,沒有多作停留,就這樣持劍消失在了房間里。

阿瑟快要瘋了,他哪有精力管羅伊去了哪里,他用僅存完好的右手顫顫巍巍的伸向那把匕首,想要把它拔出來。

對劍修來說,用劍的手就是他的命,就算貫穿的只是左手,這也把他嚇得肝膽欲裂。

但他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

一個黑色斗篷走到他眼前,手里明晃晃的劍嚇得他一動也不敢動。

更令他心驚膽戰的是,這把劍的劍身上居然還殘留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

當他看到黑色斗篷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是羅曼來救他了,但他很快醒轉過來,他從來沒看過羅曼用劍。

他如喪家之犬般狼狽的趴在地上,甚至不敢抬起頭與那黑色斗篷對視。

可突然,他的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阿瑟。」

這個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卻沒有往常那股溫柔的感覺,反而像是帶著壓抑著的怒火與絲絲的冷意。

「看著我!」

那道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阿瑟的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來,看不到她隱藏在陰影中的姣好面容,只看得清那抹鮮紅的薄嘴唇和精致的下巴,以及從兜帽底下漏出來的幾縷淡金色長發。

她平靜的問道︰「為什麼要陷害我的父親?」

這句話看似是疑問句,卻並未寄希望于讓他回答這個問題,仿佛這只是她的喃喃自語。

阿瑟掙扎著用力仰起頭,想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不是的,艾莉亞,你听我說……」

「不要亂動。」

她將劍插在阿瑟的面前,閃爍著寒光的劍鋒離他的鼻子不過咫尺,語氣沒有絲毫的遲疑。

「否則,我不會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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