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傳承者來說,因此彼此之間經常組隊合作,所以不同傳承的技能效果對于傳承者來說並不是秘密。
而知道了羅曼的傳承技能,就意味著他可以被針對。
幸運的是,四階的亡語算是比較容易被針對的傳承之一。
亡語的前期技能都以施加負面狀態為主,不管是能抹平對手攻擊的一階技能「安魂」,還是將敵人拖入夢境中的二階技能「夢魘」,亦或是能改寫對手潛意識的四階技能「精神誘導」。
羅伊都能用裁決的二階技能「豁免」來解除影響。
而羅曼卻不知道羅伊擁有裁決傳承的技能組,也不知道他能隨時解除負面狀態。
這一場戰斗,敵在明,他在暗,這份信息差便是他最大的優勢。
當羅曼以為他中招的時候,便是露出破綻的時候。
不過,這也僅僅只是代表他有和羅曼拼招的機會,不至于像上次那樣被毫無還手之力的初見殺而已。
作為四階傳承者,羅曼哪怕不使用技能,光是施展四階強度的靈力攻擊,就能將他這個二階傳承者輕易壓制!
羅伊也沒有把握自己的暗殺計劃一定能彌補他和羅曼之間的等級差。
即使作為雙傳承者,跨越兩階等級差的難度還是太高了點。
而對于外人來說,他們並不知道羅伊是雙傳承者。
以至于里昂和高文都覺得,羅伊其實是找到了一個可靠的高手助陣。
否則,以他的實力對上羅曼,跟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這一邊,高文听到羅伊承認自己有幫手,憂心忡忡的表情不由放松了下來。
此時,他們已經再次坐上了馬車。
在達成與里昂的交易後,他需要立刻為即將到來的暗殺計劃做準備。
離開帕拉丁府,羅伊的下一個目的地便是下城區的葬儀館。
算起來,自從那次去地下城幫鮑勃殺了月見坊的幽靈部隊後,他也有十幾天沒來這里了。
也不知道這段時間鮑勃過得怎麼樣。
來到葬儀館,羅伊推開門,剛好就看到鮑勃一行人在屋里喝酒。
除了咬狼之外,還有幾名面生的佣兵,左臂上皆綁著黑布。
看來都是黑旗佣兵團的成員,那麼多人聚在一起,怕是把這里當成了佣兵團的臨時基地。
「喲,羅伊!」
鮑勃眼楮一亮,熱情的朝他伸出拳頭,「有段時間沒見了,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在上城區,當然好得很。」
羅伊笑著走了過來,跟他踫了踫拳,「你們呢,跟月見坊打得怎麼樣了?那個死神有來找你們麻煩麼?」
「我們這不是都搬到城區里來了麼,他可不敢在城區里為非作歹!」
鮑勃冷哼一聲,用最囂張的語氣說著最慫的話。
羅伊啞然失笑。
確實,普通人在面對傳承者時只有逃跑的份。
就在這時,鮑勃注意到了羅伊身後女僕打扮的艾莉亞,以及……高文。
為了拜訪帕拉丁,高文特地換上了一身正裝,一改之前當佣兵時的邋遢頹廢形象,一時讓他看走了眼。
唯有那頭金發依舊讓人印象深刻。
鮑勃陡然拍案起身,喝道︰「你怎麼在這里!」
他一起身,黑旗佣兵一眾也跟著怒目而視,拔刀相向。
高文不由皺起了眉頭︰「我認識你嗎?」
「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
鮑勃猙獰著臉,將手指關節按得 作響,「前兩天你在佣兵公會打傷了我們的人,這賬還沒來得及跟你算,你倒是先送上門來了!」
「哦,那個混蛋啊。」高文面不改色,「我對耍酒瘋的人從來不慣著,沒打斷他的腿就已經很仁慈了。」
「你再說一遍!」鮑勃揚起了沙包大的拳頭。
羅伊嘆了口氣,橫到中間抬起手︰「別打了,自己人!」
他在地下城幫過鮑勃的忙,因此勸架還是有幾分力度的。
鮑勃瞪著高文,勉強收手坐了回去,語氣僵硬︰「怎麼就是自己人了?」
羅伊環顧四周。
鮑勃沒好氣的說︰「有話快說,這里都是信得過的弟兄。」
羅伊點了點頭,正色道︰「我們這次來,是準備幫你清剿月見坊的!」
「什麼!」
他頓時驚得又站了起來。
黑旗佣兵一眾人也是一臉震驚的看著羅伊。
「怎麼,不信我?」羅伊揚了揚眉毛。
「不不不。」鮑勃來回踱步著,神色凝重,「兄弟,我領你的情,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得跟團長商量商量。」
羅伊皺起眉頭︰「你們的團長回來了麼?」
「快了,一周內應該就能回來,到時候我就帶你去見她。」
「那來不及。」羅伊搖了搖頭。
距離和克萊恩約定的月底結案只剩下兩天,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冷靜啊兄弟!」鮑勃連忙說道。
他可能是整個屋子里最容易上頭的人,可現在他卻在勸羅伊冷靜。
「我知道你身手了得,恐怕也是一名傳承者吧?但是你還年輕,死神已經在地下城當了十幾年的大王,你確實打不過他,這也不丟人!」
鮑勃嘆息道,「月見坊欺人太甚,我們和它遲早會有決戰的一天。等這次團長從牆外回來,我一定爭取說服她與你並肩作戰,咱們還是再等等吧,不急這一時!」
「我也有我的苦衷。」
羅伊看著鮑勃,堅定的說,「我不會讓你們送死的,死神由我來處理,你們只需要解決月見坊的打手就好。」
黑旗佣兵們面面相覷。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這次說話的是咬狼,他左臉上那道延伸至脖子上的刀疤令人印象深刻。
「明天晚上。」
羅伊沉聲道,「我會進月見坊做誘餌,到時候跟你們里應外合。你們就在外面等著,如果苗頭不對,也方便先行撤離。」
「干了!」
咬狼狠狠一拍桌子,雙目赤紅的看向鮑勃,「人家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擱這當縮頭烏龜呢?你要不干,我自己跟他干!」
「說什麼屁話,要干就一起干!」
鮑勃終于下定了決心,也是一拍桌子,怒道,「團長不在,我說了算,明天晚上,說干就干!」
羅伊略微有些沉默。
原以為還要多花些口舌說服他們參與行動,但他們對月見坊的仇恨比想象中的還要深。
他接觸地下城的次數並不多,還不甚了解地下城的歷史,也不了解月見坊與黑旗佣兵團的恩怨情仇。
但從上次月見坊與黑旗佣兵團的火拼中可以看出,兩家的確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鮑勃他們或許比他更加渴望著殺掉羅曼,擊垮月見坊。
「噓,鮑勃大哥,老板讓你們小點聲,別影響店里做生意。」
一旁隔間里冒出艾琳娜的腦袋,她有些膽怯的提醒道,「不然的話,他說要把你們全部轟出去……」
鮑勃瞪眼,嗓門很大︰「這個老糊涂,我們在談正經事呢,還惦記這店里的破生意!」
「我可都听到了!」
格林老板在隔間里氣得破口大罵,「你的腦袋是肌肉做的麼?趕著去地下城投胎呢!哪也別去,安安穩穩在店里看家不好嗎!」
「別理那個迂腐的老頭。」
鮑勃撇了撇嘴,目光炯炯的看向羅伊,「真的想好了?你一個上城區的老爺,跟地下城的人非親非故的,為何要幫我們清剿月見坊,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因為它惹到我了。」
羅伊笑了笑,「而且,你也不是地下城的人,本可以繼承家業安穩過日子,卻也做了費力不討好的事,不是嗎?」
鮑勃沉默了一會兒,大笑起來,露出兩排略微泛黃的牙齒。
「你這人,能處!」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明天晚上,我一定趕到!」
「一言為定。」
又聊了一會兒。
與鮑勃交待完事情後,羅伊正準備離開葬儀館。
這時,他看到艾琳娜朝他招了招手。
帶著疑惑來到隔間,只見她小心翼翼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問道︰
「羅先生,您能幫我轉交一樣東西嗎?」
羅伊頓時明白了幾分︰「給……夏洛克的?」
「嗯,我還沒有好好的謝謝他。」
艾琳娜的臉紅了幾分,有些緊張的說道,「我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最近學了折紙,想著把這些送給他。」
說著,艾莉娜遞過手中的玻璃瓶。
里面滿滿當當裝了一瓶子的紙花,每一朵都十分精致小巧,看得出來她花了很大的功夫。
羅伊點了點頭,接過瓶子︰「我會轉交給他的。」
艾莉娜松了口氣,連連彎腰道謝。
羅伊擺了擺手,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等下次遇到克萊恩的時候,再把瓶子給他就好了。
他不清楚克萊恩究竟準備做什麼,但至少目前,他還算是自己的伙伴。
黑旗一眾人已經開始熱火朝天的討論起來,與他們告別後,羅伊離開了葬儀館。
「高文先生,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注意到一旁的高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高文努了努嘴,示意借一步說話。
羅伊望了眼艾莉亞。
艾莉亞站在原地,朝他擺出恬靜的微笑。
兩人略微走遠,高文湊到羅伊身邊,背對著艾莉亞,說道︰「羅伊,我不會過問你的具體計劃,我相信你。我已經決定了要幫忙,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麼做就行。」
「我唯有一點請求,就是希望這次行動不要帶上艾莉亞。她才剛剛覺醒,實力也不夠,現在就讓她上戰場還太早了。」
高文解釋道,「我不是想讓她成為溫室里的花朵,但地下城實在太過危險,艾莉亞是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希望,她不能有閃失,希望你能理解。」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誠懇的看著羅伊,「保護她是我如今唯一的目標,為此,你可以盡管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我,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雖然他認為羅伊應該也不會把艾莉亞叫上,畢竟對手是四階亡語,叫上剛剛覺醒、連一階都沒達到的艾莉亞有什麼用?
但潛意識里他還是感到了不安,于是跟羅伊重新做了一遍確認。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她不提這事,我不會讓她跟來。」
羅伊緩緩說道,「但她已經長大了,我們同樣需要尊重她的想法。如果她執意要來,我不會阻止,也無法阻止。」
高文微微一愣。
在他的眼里,艾莉亞不過是個還會對長輩撒嬌的小女孩而已。
但那是一個多月之前的艾莉亞。
羅伊知道,現在的她,已經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女僕,回應大家的期待,她拋下自己作為貴族大小姐的矜持,從零開始學習端茶送水,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這份努力被府里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大部分人都曾因為「犯罪者末裔」的身份對她冷眼相待,但她自始至終不曾拋棄過這個姓氏,她一如既往的懷念自己的家人,深愛著這個家族。
這份堅守令他動容。
她一直想要成為一名守護他人的騎士,而且也做到了。即使是面對秦柳的威壓,她想要守護別人的意志也不曾被磨滅,她因此而覺醒的傳承就是上天對她這份意志的嘉獎。
那晚,艾莉亞如天使般的背影至今還在他的記憶里閃著光。
這個有點憨憨的,還有點中二的女孩,懷抱著赤誠而純粹的理想,仿佛冬日里的暖陽。
只是看著她努力適應新生活的樣子,就能感覺到內心泛起一股溫暖。
她早已擁有自己的意志。
「我跟她說幾句。」高文深吸一口氣,走向艾莉亞。
羅伊沒有跟過去,留在原地眺望著遠方。
他當然知道艾莉亞給高文的答復是什麼。
不管是作為女僕也好,騎士也好,她都會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不一會兒,羅伊听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少爺,久等了。您還有什麼事要辦嗎?」艾莉亞問道。
羅伊轉過頭,高文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看來他並沒有扭轉艾莉亞的心意。
「回家吧。」羅伊向前走去。
「嗯。」
艾莉亞應了一聲,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她離得並不遠,就在羅伊側後方半個身位,只要稍稍偏過頭,就能與她交談對話。
這也是他中意艾莉亞的地方。
她從不會高談闊論自己的意見,也從未干涉過羅伊的想法。
作為羅伊的女僕與騎士,她的使命與職責唯有陪伴與守護。
少數的幾次吐露心聲,也是在夜深人靜,二人獨處時。
只有在那個時候,她才會卸下自己身份的偽裝,成為男孩面前那個柔弱的女孩。
「少爺。」艾莉亞突然輕喚道。
「嗯?」
「我還從沒去過地下城,下次您去的時候,可要記得帶上我。」
「那里會弄髒你的手。」
「我是您的騎士,少爺,這是我的職責,如果能幫到您,那便是我的榮幸。」
「那里會死很多人,或許也包括我們。」羅伊偏過頭去,注視著艾莉亞,「你確定?」
「我明白的。」
艾莉亞和羅伊對視,認真的回答道,「我願意。」
這就是她的回答,也是她的覺悟。
微斜的暖陽照在少女白淨的臉上,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向陽一側的臉龐明媚動人。
羅伊有些發呆。是錯覺麼,總感覺這個小妮子越來越好看了。
艾莉亞並不屬于那種不食人間煙火般的絕色美女,雖然漂亮,但和鋒芒畢露的驚艷又是兩碼事。
她有一種鄰家小妹妹般的溫柔氣質,十分好接近,每次見到她,都會覺得她越發順眼。
待有朝一日察覺的時候,才意識到她的美貌原來不輸他曾見過的任何人。
羅伊下意識的想伸出手揉揉她的腦袋,手伸到一半,卻突然覺得光天化日之下的,這種舉動似乎有些輕薄和曖昧。
不由尷尬的停住,想要把手縮回去。
艾莉亞眨了眨眼楮,臉頰有些泛紅,輕輕垂下了頭。
羅伊裝作隨意的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快步繼續向前。
艾莉亞雙手抱頭,似乎在確認腦袋上殘留的溫度,接著抿起嘴角,緊緊跟上羅伊的腳步。
一主一僕迎著斜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