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重重摔在地上,身體抽動,月復部急劇收縮著,已是奄奄一息。
「我留了你一命。」
秦翔走到它身旁,從懷里掏出一張卷軸。
這張卷軸刻印著使魔契約,十分珍貴,傳承者可以對魔獸使用此契約,契約成立後,雙方便能心意互通,魔獸將永不背叛。
「現在,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臣服于我,做我的使魔吧,白狼。」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卷軸注入靈力。
卷軸頃刻破碎,化作兩道銀色的符咒,分別沒入秦翔與白狼的體內。
秦翔閉上眼楮,感受著使魔契約那作用于靈魂深處的奇妙力量。
就在這時,白狼劇烈掙扎了起來。
銀色符咒被它逼出體外,寸寸碎裂,劇烈的掙扎也牽動了它的傷口,鮮血噴涌,它潔白的毛發被染成血紅。
「為什麼!」秦翔睜開眼楮,駭然失聲。
使魔契約並不是強制性的,在簽訂契約的過程中,同樣需要魔獸對契約的認可。
白狼在拒絕它。
是因為時機還不夠成熟嗎?可他很確信,白狼現在已經處于瀕死狀態。
方才使用燕返的時候他就已經留手了,不然那三劍全斬在要害上,白狼一定會當場死亡。
魔獸擁有弱肉強食,抗拒死亡的野獸本能,它們會為了活下去而臣服于強者。
按照正常情況,現在正是使用使魔契約的好時機才對!
「嗚……」
白狼劇烈喘息著,喉嚨里發出低吼,眼框赤紅,仿佛要滴出鮮血一樣。
它張開嘴,奮力朝秦翔咬去。
他們之間離得太近了,秦翔來不及反應,眼見危險襲來,下意識的全力斬出。
十破劍劃過白狼的喉嚨,噴涌出來的鮮血染紅了他的一襲白衣。
白狼頹然倒地,面朝狼王的方向,再也沒有動彈。
為什麼會這樣?
秦翔拄劍,呆呆的看著面前的兩具狼尸,表情有些失神。
為什麼白狼沒有臣服于他?他明明已經展現出了強大的實力!
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從結果上來說,自己企圖收服白狼的計劃失敗了。
除了老是被秦柳暴揍,這些年來他成長的可謂順風順水,本以為自己的實力在同齡人身上已經無出其右,正是意氣風發之際,這個結果卻對他產生了不小的打擊。
林間的風停歇了下來,零星間還能听到不遠處的狼嚎,悲愴而悠長。
見到白狼被斬殺,眾人這才放心的迎了上來。
「秦翔同學,你這一劍也太厲害了!」
「秦大哥,沒想到您都已經修煉到了三階!明年的新生大比,恐怕沒有人是您的對手!」
「……」
面對眾人的恭維,秦翔只覺得心中莫名其妙的煩躁,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今天的狩獵就到這里吧,可以回去了。」
就在這時,羅伊走了過來。
「秦翔同學,我和阿瑟的賭約還需要你來裁定。」
他腳步一頓,看到羅伊,才想起還有賭約這事。
白狼的寧死不屈讓他深受打擊,他現在哪有什麼心情去多管閑事。
只是畢竟已經答應過要見證賭約的,他也不好直接走人,于是按下心中的煩躁,看向秦家的後勤僕從。
「少爺,根據記錄,阿瑟少爺的狩獵數為6頭,而羅伊少爺的狩獵數……算上狼王的話,應該是25頭!」負責記錄的後勤僕從說道。
此言一出,立馬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已經親身經歷過狩獵的同學們自然明白25頭的狩獵數有多麼夸張,再加上他還射殺了狼王。
用遠程攻擊擊殺狼王看似很輕松,但是做過嘗試的人都明白,狼王對帶有靈力波動的攻擊極其敏感。
除了他,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一名法師或射手職介的傳承者遠程命中過狼王。
于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羅伊在他們眼里頓時被披上了一層神秘強大的面紗。
就連秦翔也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在他的估算中,就算自己參加狩獵,最終的狩獵成果大概也就在二十出頭左右。
賭約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羅伊以無可置疑的絕對優勢四倍殺阿瑟。
「阿瑟人呢?」
秦翔看向人群。
眾人面面相覷,不一會兒,阿瑟被推了出來。
他的表情陰晴不定,被鮮血和汗水浸濕的禮服皺巴巴的貼在身上,看起來非但不優雅,還有點滑稽。
在看到羅伊射殺狼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可他怎麼會輸?
不過是一階月影,憑什麼只靠射術就能狩獵如此數量的草原狼,連狼王也無法幸免?
連門外漢的箭都躲不過,這幫畜生原來那麼蠢的嗎!
「你輸了。」
秦翔瞥了他一眼,直接了當的說,「按照賭約,你要……嗯……」
一旁的羅伊補充道︰「你要賠償我一百萬索爾,並且,不許再靠近艾莉亞。」
他並未壓低聲音,而是讓在場的眾人都听到這句話。
「你可有異議?」秦翔面無表情的看著阿瑟。
「秦哥……」
阿瑟還試圖說些什麼,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可一看秦翔的眼神,立馬就知道了,這位秦家少爺的心情很不好。
此時如果弗了他的意,自己毫無疑問會遭受他的怒火。
在卡塞爾初等學院,沒人敢跟秦翔作對。
阿瑟恥辱的握緊了拳頭,動了動嘴唇︰「我……」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竭盡全力的思考著轉機。
明明馬上就能得到艾莉亞了,那是他的初戀,那是他唯一求而不得的遺憾。
況且,如果在這里顏面掃地,他還有什麼臉在這圈子里混下去!
他不想認輸!
「賭約是你發起的,難道你沒想過自己會輸嗎?」
羅伊不咸不淡的說道,「不是吧阿瑟,當你用下半身思考的時候,可從未見你如此遲疑過。」
「你!」阿瑟咬牙,「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選的咯。」
羅伊冷笑道,「我已經提醒過你,對我家女僕圖謀不軌,就是在挑釁我和我的家族,現在到底是誰欺人太甚?」
他踱步走到阿瑟身旁,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蠢貨,你父親一定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吧?他才剛剛把罪名推到克里斯蒂安家族的身上,你卻想要引火上身?」
阿瑟臉色劇變,聲音不由抖了起來︰「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羅伊語氣陰森︰「我的意思是說,你最好夾緊尾巴做人,別想著自取其辱,或許你們的秘密還能藏得更久一點。
「當然,如果你實在想要賴賬,倒也不是沒有辦法,你可以向我發起決斗,用手中的劍來捍衛你最後的尊嚴。
「只是,你敢嗎?」
阿瑟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決斗?
這是專屬于貴族階級的古老儀式,其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西德尼亞文明的誕生之前,同樣地位、相近實力的貴族被允許在神的注視下進行公平決斗。
這是堵上尊嚴的聖戰,每場決斗的結束往往都會伴隨著其中一方的死去。
死亡?
阿瑟一直以為這個詞離他很遙遠,他根本沒有做好賭上生命進行戰斗的準備。
而且羅伊是怎麼敢的啊!在正面對決中,一階月影根本不會是一階劍修的對手!
可他的表情卻沒有一絲動搖,他看著阿瑟,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冷笑。
「本來我並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但如果你真想跟我決斗的話,我願意奉陪。機會就放在你面前,我只給你三秒。」
「3。」
阿瑟的表情瞬息變幻,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羅伊是真的勝券在握?
對啊,一個普通的一階月影怎麼可能射殺狼王!
他是有備而來,還是說,這甚至是一個針對亞當斯家族的圈套?
「2。」
恐懼與迷茫逐漸冷卻了他的熱血,他開始感到手足無措。
羅伊的幾句話戳中了他的要害,克里斯蒂安的事是亞當斯家族最大的秘密,他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給家里闖禍了。
「1。」
羅伊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別說我沒給你機會,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阿瑟心虛的態度驗證了他的猜測,亞當斯家族果然有鬼!
「0。」
他與阿瑟交錯而過,只留下輕飄飄的兩句話。
「欠我的一百萬,盡快還給我。」
「以及,送你一個忠告︰人在做,天在看,壞事做多了,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眾人議論紛紛。
阿瑟無力的垂下肩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他感到自己所有的遮羞布都被羅伊撕開,從里到外的,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羅伊。」
秦翔在後面叫了他一聲,他回過頭,接住了一塊紅色靈力水晶。
秦翔抬起下巴︰「這次狩獵的頭獎,它是你的了。」
羅伊點頭致謝。
紅色靈力水晶十分昂貴,原本以他的家境,根本用不起這種品質的靈力水晶。
秦翔擺了擺手,仿佛只是送了幾個小錢一樣,轉身便走。
對他來說,紅色靈力水晶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狩獵就此告一段落,大家一邊討論著這次狩獵的樂子,一邊乘上車隊。
不遠處就是最終傳送點,車隊會從最終傳送點轉移到世界樹第二層,再從第二層傳送回出發大廳。
返回馬車,秦翔看著秦柳︰「狩獵結束了,你有合適的人選了嗎?」
「都挺一般的。」秦柳想了想說,「也就那個叫羅伊的還有點意思。」
「因為賭約,還是因為他射殺了狼王?」
秦翔在她身邊坐下,淡淡的說道,「這次狩獵他能有那麼好的成績,完全是靠弓弩性能的優勢。可他是月影,並不是射手,我不知道他能否勝任自己的本職工作。」
秦柳側目︰「你能輕易戰勝白狼,不也是沾了十破劍的光?換你使弩,你能用得那麼好嗎?」
「……」秦翔一時無言以對。
「所以說我今天是來對了,你這個臭弟弟現在還真不靠譜。」
秦柳嘆了口氣,「你沒有使過弓弩,所以不知道,如果沒有數年的射擊經驗,想要命中狼王這樣快速移動的目標是很難的。
「正因為他不是射手,我才更加感到驚訝,他居然能把弓弩用得這麼好。在我印象中,這樣的射擊天才我只見過一個……」
她想起了一個人,那是她的隊友,一個閃耀著黃金瞳的——「西德尼亞的聖女」。
但她又蹙起眉頭︰「對啊,可他是月影……」
「算了,不想了!」
她突然站了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隨即拍了拍秦翔的腦袋,「回家等姐姐的好消息吧。」
秦翔抬眼︰「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驗證一些東西。」
秦柳輕聲道,「我是個很相信直覺的人,而直覺告訴我,我可能要中大獎了。」
她剛走出車廂,卻突然折返了回來,說道︰「你知道白狼為什麼不肯成為你的使魔嗎?」
秦翔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
秦柳眨了眨眼楮,露出狡黠的笑容︰「自己想。」
秦翔看著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走遠,逐漸握緊拳頭。
「謎語人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