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腳下的大地開始變動，沒有任何動作，遠處的巨大石碑就向著他們移動過來。
而在移動的過程中，一股氣息開始傳遞。
就好像許久未動的柴堆，外部已經干燥，但一翻動，地下潮濕的腐爛氣息就會迅速充滿鼻孔。
死寂的氣息遍布整個區域。
「警告, 檢測到污染氣息，啟動能源，無能源，啟動失敗，請管理員立刻處理問題。」
李漢升面色一變，特女乃女乃的, 這聯邦造物怎麼一個比一個沒用！
上次在泰坦家里就是這樣！
巨大的石碑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進了看才知道哪里是石頭, 而是一具又一具干枯干枯腐爛的血肉，已經變成了灰褐色！
扭曲的灰色死亡氣息在這些尸體上匯聚出來兩個字符！
「虛！」
格威治面色難看，「如果我沒記錯，當初坐鎮這里的那位超星系強者，就叫虛。」
李漢升這下連愁人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他看向腐爛血肉中閃耀著的一線微光。
對著系統說道︰「啟動能源！打開大門！」
「請輸入能源坐標。」
「檢測到能源存在，導入中。」
「導入成功，共28能源。」
「大門開啟中。」
轟隆！！
聲音無法傳遞，但是奔騰的灰白色霧氣如同蘑菇雲一樣升起，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傳出了震蕩的感覺。
「走！」
李漢升一馬當先，向著這片虛無之碑沖了過去。
億萬能量從更高的維度投射而入，被石碑籠罩著的虛無之山中迸射出幽藍色的光彩。
「虛」
莫名的意識想要降臨在在場眾人身上。
半精靈前沖的勢頭猛然止住，他的雙眼中綻放出幽藍色的神采。
「虛」
他說道。
白色霧氣消退，他站在原地，空氣逐漸充滿整個空間，一切都開始清晰可見。
穿著純白色防護服的尸體在距離石碑十幾米遠的地方扭曲在一起。
更多的尸體呈放射性，以大門為中心，似乎在遠離這座大門。
這是一片純金屬色彩的巨大空間, 一望無際，唯獨石碑聳立。
石碑上血肉消融，腐朽的血肉在藍光的照耀下化為飛灰，但更多的能量卻涌入到了半精靈體內。
半精靈的身體膨脹起來，不斷的長高，他的面貌也由精靈轉向了更加古老和雍容的相貌。
好像是泰坦。
他用古老的語言大聲道︰「停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沒有讓李漢升停下腳步，他一步竄入剛剛張開一道縫隙的大門之中。
嗡~！
李漢升的所有感覺，甚至連同時間的概念，同時失去。
「系統接入中，已經為您接入系統，獲取權限，舊神聚會（監獄）中樞管理權限。」
「正在遷出前任管理者遺留的非法權限。」
「檢測到非法請求，判斷，銀河貴族虛•塔利斯塔。」
「檢測到銀河貴族已經被污染，拒絕非法請求。」
「歡迎進入中樞，管理者。」
「正在為您清除污染。」
「污染已經清除，請您去往B-12區域重新構建身體，緊急逃離飛艇已經準備完畢。」
「檢測到新的設備接入，已經允許接入，接入設備︰瞭望者號-基斯塔克2。」
「檢測到本系統智能系統遭遇污染, 已將部分權限轉移至新系統, 基斯塔克2.」
「管理者，基斯塔克2號竭誠為您服務。」
李漢升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漆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他看了一下面前的光幕，詢問道︰「我站在這里多久了？」
「距離您進入中樞甬道A-1區域已經過去了10標準聯邦時。」
他失去意識十個小時
而這個地方曾經的管理者，超星系級別強者，死而復生，就在門外等著他。
跟著他進來的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李漢升一個人。
也幸好李漢升從工程師那里得到了足夠的信息。
這里是甬道，是中樞與監獄進行交互的地方，往里面走
李漢升模索著向前。
最前方有一片隱約的微弱白點，李漢升向著白點前行，他能模到甬道壁上是粘稠的東西。
但是這東西沒有對李漢升造成什麼阻礙。
他模索著前行了數個小時，終于距離那個光點越來越近。
微弱的光源照亮了附近不到半米的空間。
這是一處布滿了暗紅色血肉的甬道，大門上滿是肌肉和結締組織，掛在大門上，非常粘稠。
光芒是大門邊緣的門禁系統上散發出來的。
李漢升向著門禁靠近。
「能源剩余2，為您打開大門，請稍後，管理者。」
大門中傳來輕微的電氣聲音，甬道打開，露出里面的光亮大廳。
這一處大廳中也有許久沒有人活動過，遍布整個大廳的腐爛血肉已經干枯，李漢升踩上去甚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順著面板的指示，先是來到了中控室的指揮艙。
走到大廳中心的一根燈管下，光芒探照，李漢升的靈體降落下去。
隨著甬道的來回起伏，李漢升腳下的一塊金屬飛快的移動，將沿途的腐爛物質全都掃落。
指揮艙。
一個巨大的座椅在一處橋梁對面。
李漢升來到座椅前面，這里是一處透明材質制作的巨大的屏幕。
上面正顯示著中控室各個位置的景象。
大破滅之後的死寂。
這就是中控室現在的景象。
很多監控點都被血肉糊死，但沒有被糊死的地方也能看到遍布每一個空間的血肉，還有空蕩蕩的白色服飾。
「歡迎您，管理者，目前能源緊張，污染物波動劇烈，請快速離開此地，或者做出有效措施。」
李漢升抬頭看著頂部。
在這一個椅子的上方，有一片巨大的空洞，空洞上面是無法感知的黑暗。
他心中出現了一個場景。
一個巨人端坐在椅子上方。
密密麻麻的穿著制式服裝的人在這處空間內忙忙碌碌，伴隨轟隆一聲巨響，從天頂上方破開一個大洞，無數的血肉涌入這里。
隨後就是逃難。
在奔出大門之後依舊無法阻止的污染的擴散。
到全軍覆沒。
而現在，污染物似乎再次進入了沉睡，但不能排除他在天頂上再次蔓延而出的可能。
「檢測到非法訪問。」
「非法闖入，警告，非法闖入。」
一道暗藍色的身體在李漢升身邊浮現。
「你膽子很大。」虛說道。
「我只是沒有想到，一個已經死去這麼多年的人竟然還能夠復活。」
李漢升並沒有害怕，因為害怕毫無作用。
「靈魂的奧妙無窮無盡。」
虛說道︰「即便是議會長，也不能夠保證自己已經走到了路的盡頭。」
他對著李漢升伸出手，
「把權限交給我，我會給你保留一艘飛船，讓你能夠安然離開，算是給予你的贈禮。」
李漢升道，「我的本體現在在元素界，你覺得你能離開這個中樞控制室嗎？」
虛面無表情，他現在與正常人一樣，只不過是身影有些虛幻，穿著金白配色的袍子，頭發茂盛，濃眉大眼，一副泰坦手辦模樣。
李漢升所在的小世界瞬間烏雲密布。
雄渾的威壓橫掃小世界的每一個人的心口。
李漢升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手中的鑰匙交了出去，「歡迎您的回歸，虛先生。」
虛嘴角扯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說道︰「我對于這間控制室，毫無任何佔有的，只不過聯邦交給我的責任，讓我不能夠將這里交給你。」
「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主宰即將蘇醒，一旦他蘇醒，宇宙就會迎來大災難，為了避免這一切，我們只能拼勁全力。
在這種情況下，平時並不引人注意的一名舊神突然蘇醒。
我們當時的力量全都用來阻止主宰，所以並不能阻止他的逃逸。
最後我啟動了控制室的全封閉系統，將這里封存在另外一個維度。
那一名舊神最終也不知去向了。
主宰翻身的余波殺死了這里的所有人。」
虛說道︰「也只有我靠著對于靈魂的造詣，現在還能僥幸活過來，而其他的那些人有一些可能逃了出去，有一些就無法抵擋住歲月的磨練，最終死去。」
「那現在這種情況是？」
「現在倒是小問題了，是監獄的安撫裝置，因為時間的推移，能量的消散，出現了一些問題。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進來，他們還能夠繼續沉眠。
像萬年以前主宰蘇醒的事情，在我擔任這里的獄長幾百萬年的時間內，也只有這一次。
真是凶險。」
虛也不見動作，掛在中控室所有範圍內的血肉和污痕就開始消退，如同積雪氣化，消失的無影無蹤。
很快這里就煥然一新，牆壁上 亮反光的合金折射出李漢升的模樣。
各種儀器和燈光表盤亮起來。
「為了感謝你，你可以提出一個並不過分的要求。」
李漢升說道︰「我想離開這里，連同我的親人朋友們一起，最好領民們也一起，我知道這對于你來說問題不大。」
得知聯邦的體量，區區千萬人口，對于聯邦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虛說道︰「你可以離開這里，因為你的靈魂不屬于這里。
但是你的領民包括你的妻子，你的兒子是沒有辦法離開的，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打上元素的烙印。
即便是容納通用能量進入靈魂，也無法消除根植于靈魂深處的烙印。
他們出去之後，時刻都會被當做黑戶，到時候被人打死了也只能成為別人的功勛，而不是罪行。」
「或許你可以用意識打印裝置打印一個和他們具有相同思想和相同記憶的類人體。
如果不考慮靈魂這一類的哲學問題的話，他們與你之前見到過的妻子和兒子幾乎相同。」虛提議道，「所有文明族群內部的因為社會秩序而產生的道德倫理問題，在我這里都是小問題。」
「相比于污染的外泄。」
李漢升拒絕︰「我還是喜歡我現在的妻子和兒子，即便是擁有相同的記憶，相同的思維方式，但依舊不是原來的人。」
「尊重你的選擇。但那樣的話，他們就不能離開這里。」
「連你也沒有辦法？你不是超星系級？」
「我也沒有辦法，成為舊神的眷屬之後，就連議會長都只能消滅，為此議會長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而且當你擁有足夠悠長的壽命之後，你才會發現，生育後代完全是一件沒有太多必要的事情，只是悠長壽命中的一場游戲罷了。」
李漢升道︰「我無法將這種事情當做游戲。」
「那我無能為力。」
李漢升問道︰「如果我的親人，繼續修行元素的話，在他們墜入舊神之前，還有多長時間？」
「每個人的進步都是有極限的，是這樣，意識也是這樣，他們的靈魂根源就是舊神的一部分，所以轉而修行靈能並不能對他們的壽命起到作用。
理論上，他們的最長壽命是一千年。」
「一千年這里不會崩潰嗎？」
「一千年對于宇宙來說太過渺小，對于我來說也是，萬年的沉眠，對于我來說，也僅僅是一場瞌睡。」
虛站在原地，一個又一個身影從控制室中出現，這是他曾經的下屬。
「到了恆星級，靈魂就可以永遠保持不滅，嗯，你最好不要亂用你從那個邪惡犯人那里得來的東西。
聯邦對于玩弄靈體的手段非常厭惡，就連意識上傳都被明面禁止。」
明面禁止，但背地里可以。
這算是善意的警告。
虛一個眼神之間，其他的身影就明白了這萬年以來發生的事情，他們的身體在重新塑造，一個個丟失的獄卒被重新找回，當然靈魂已經被舊神嘎 了的就徹底完蛋了。
「實際上這里也不會很危險。
我會維持監獄的穩定，在這段時間內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你，你可以選擇在這里度過你的余生，也可以去探索更多的世界。
這里有十幾個舊神，每一種舊神都是一種新的力量源泉。」
「這是你的飛船。」虛伸手一揮。
李漢升的手環就亮出了界面，上面顯示著那位泰坦曾經的座駕瞭望者號就在距離這里不遠的地方。
「我曾經的族弟基斯塔克的飛船，真是可惜，他現在徹底死亡了。」
李漢升問道︰「泰坦都是一家人？」
「聯邦貴族人數稀少，我們很少會選擇生育。
而且隨著時代的發展，我們的權柄越來越小，我可憐的表弟，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實驗，就被投入到了這里。」虛很無奈，甚至攤了攤手。
「小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