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佛羅多再度恢復清醒時,他腦海里只剩下了對于那個令他陷入昏迷的黑影主人的無邊恐懼。
然而因為昏迷的緣故,他此刻並不清楚四周究竟還可能藏著多少可怕的敵人還在暗中或著在遠處的陰影角落里窺伺著他。他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被人抓進了古墓里!
他被古墓尸妖抓住,帶進這里來。佛羅多認為自己多半已經在傳說中尸妖的魔力控制之下,因此動也不敢動。
雖然他已經恢復了對全身的控制,但未免打草驚蛇,令敵人發現他提早醒來,他還是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石質地板上。
恐懼,猶如丟不掉的影子一樣如影隨形,伴隨著他。很快,他的腦海里,他的心里,全都被遠處那散發著刻骨寒意的恐懼影響著心神。然而即便身處這麼一個恐懼的中心旋渦,仍不能阻止佛羅多本能地去回想過去童年生活時比爾博•巴金斯給他講的霍比特人的勇氣品質還有那些難能可貴的冒險故事。
比爾博曾那麼說過,即便是外表看起來最肥胖,最臃腫的霍比特人,他那平凡的外表下都隱藏著可貴的勇氣,而這種勇氣平常並不會隨意的凸顯在其主人身上。但當可怕的災難真正降臨出現之時,你永遠可以相信霍比特人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勇氣去直面它,去戰勝災難!
佛羅多既不肥胖,更不懦弱。他所不知道的是,比爾博和甘道夫,都認為他是夏爾地區最優秀的霍比特人。無論這兩位佛羅多十分敬重的長輩對他的看法如何,反正此刻深感比爾博所說的那種災難降臨的佛羅多已經感覺大難將至,他或許本人無法從中幸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中隱藏在每個霍比特人心中的勇氣令他萌發了斗志,反正他是將自己的身體略微拱起,為稍後的放手一搏做好準備!
當他正力圖自持,恢復鎮定的時候,他注意到四周緩緩亮起了詭異的綠光。一開始,他無法透過這微弱的光芒看清周圍的環境。這微微投射到四周的綠光全然是通過墓穴里的石質地板縫隙從下往上投射而來的,然而其作為照明光顯然有些不合格,佛羅多甚至沒法看見天花板的具體情況!
他轉過頭,在這冷光中發現山姆、皮聘和梅里就躺在他身邊。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幾個同伴此刻就像是失去了生機的冰凍人一樣面色蒼白,他們的衣服也不知道被誰換成了白色的喪服。即便此刻皮聘等人身旁就是數不盡的豪華珠寶以及金銀首飾,在這般詭異環境下這些迷人的財富也無法再度像往常一樣散發著迷人的光輝。他們頭上帶著寶冠,腰間系著金鏈,手上戴著許多枚戒指。他們的手邊放著寶劍,腳前置著盾牌。三人的頸上則是架著一柄出鞘的利劍。
一首冰冷的曲調突如其來的開始了。那道聲音在佛羅多听來似乎就像是從地底傳來的一樣空靈而枯寂,有時又像是霧氣一樣虛無縹緲。在這一連串斷續的音調中有著哀傷恐怖的蘊涵。這些字眼直接了當地傳達了歌者的感受︰嚴厲、冰冷、無情、悲慘。
漆黑的陰影伴隨著刺骨冰寒般的歌聲不斷彌漫,很快,整個墓穴里都飄蕩著刺骨的寒意。
他接著听見地板傳來搔爬的聲音。他用一只手撐起身子,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其實是一處古墓通道里的拐角,因為這個古墓設計者的靈巧設計,他完全可以蜷縮在這個拐角往外窺伺而不被其他人發現。
然而這時,他卻看到一只細長的手臂彷佛爬行一般沿著地板移動,一路爬向最靠近他的山姆,眼看就要抓住他脖子上的那把利劍。
一開始佛羅多覺得自己被那詛咒之音給化成了石頭,動彈不得。突然間,他腦海里出現一個念頭,或許他可以戴上魔戒,利用魔戒給持有人隱身的特性逃跑!隨即,他腦中浮現了自己在草原上奔逃,悼念梅里、山姆和皮聘的景象;但至少他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即使甘道夫也必須承認這是唯一的選擇。
可是,之前在他心中蘇醒的勇氣強到讓人無法抵抗︰他不能就這樣舍棄朋友!他的決心開始動搖,雙手在口袋外掙扎著。在此同時,那只手臂依舊毫不留情的逼近。
最後,他終于下定了決心,一個翻身撲在同伴的身體上。只見他一甩手用力手握那柄寶劍的劍柄一揮砍,那惡心的尸妖手臂便應聲被砍成了兩半。墓穴中傳來一聲尖叫,詭異的光芒立刻消失。黑暗中傳來怒氣沖沖的咆孝聲。
佛羅多趴在梅里身上,感覺他渾身冰涼。他突然回想起在大霧起後就消失在他腦中的景象︰那座山下的小屋,湯姆歡快的歌聲。他記起了湯姆教導他們的歌謠。他低聲顫抖著開口唱道︰「呵!湯姆-龐巴迪!」
在老林的範圍內,湯姆龐巴迪的名字就好像被賦予了某種魔力一樣給佛羅多提供了無盡的勇氣。光是他一開始唱起湯姆教給他的歌謠,一股溫暖如春般的升級便飄蕩在他四周,給遠處陰影中的敵人以極大的震懾與傷害。
一切都沉寂下來,佛羅多只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經過彷佛數小時之久的沉默之後,一個來自遠方卻無比清晰的聲音,穿越層層的阻隔,回應了他的呼喚︰
老湯姆-龐巴迪是個快樂的家伙;
他穿著澹藍的外套,黃色的靴子暖活活。
無人能抵擋他的意志,因湯姆是一切的主人;
伴隨著巨響的轟鳴聲,古墓通往地面的石門隨之被轟成了一地碎渣,一道白光直晃晃地投射了進來,將無邊的綠光與黑暗一同驅趕到了牆邊。
佛羅多頭頂上方不知被什麼奇幻歌聲般地偉力徑直破開了一個圓形豁口,一輪初升的太陽照在門口的湯姆身上。溫暖的陽光照在地板上,也照亮了佛羅多身邊三名霍比特人的面孔。隨著溫暖的陽光灑在一眾霍比特人臉上,昏迷的他們臉上再也沒有了痛苦的哀榮,大家肉眼可見的恢復了生機。
這首歌一唱完,墓穴不遠處就傳出一聲哀嚎,跟著整塊岩石垮了下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越拖越遠,漸漸消失在遠方。最終,墓穴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好啊,佛羅多!真沒想到咱們會在這里再踫面是不是?」湯姆說。「好吧,貌似你的同伴們情況並不是很好,眼下似乎並不是個閑聊的好時機!來吧,你得來幫我搭把手,咱們倆先把你的三位同伴一起抱出去。」
兩人一起把梅里、皮聘和山姆抱了出去。佛羅多離開古墓時,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發現還有一只被砍斷的手臂在地上像蜘蛛一樣的亂爬。
「佛羅多,你在這等我,我回去解決個東西。放心吧,不會浪費多少時間的!」說著,湯姆便又走回了墓穴里。當他再度走出古墓時,手中抱著大把大把的珠寶以及金銀首飾。迎著眾人驚嘆不已的眼神注視下,他爬上綠色的山丘,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兒的丟在太陽下。
佛羅多驚喜的發現朋友們動了動,揉著眼楮跳了起來。他們吃驚的看著四周,先是看著佛羅多,然後看著突然出現在此地湯姆疑惑的直愣神。最後,他們滿月復疑惑的看著自己穿著白色尸衣、披掛著許多純金珠寶的身體。
「這搞什麼鬼?」梅里頭上的寶冠歪倒下來,遮住他的眼楮。這更令他感到奇怪與疑惑,顯然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搞清楚剛剛他昏迷的那段時間里,四周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當他再度睜開雙眼時,他滿臉困惑地沖著佛羅多伸頭問道「我們不是才和湯姆告別麼?他怎麼又出現在我眼前了,我這是在做夢麼?佛羅多,你剛剛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以為我迷路了,」佛羅多說,「算了,舊事不要重提了,那都不是重點。重要是我們需要先為後續的旅程做個計劃。」
「大人,你是說我們要穿這樣的衣服考慮未來?」山姆問。「我的衣服呢?」他把身上的東西全都丟到地上去,一臉不爽的東張西望,似乎想要在附近找到霍比特人慣穿的衣服和褲子。
「你們找不到原來的衣服的,」湯姆從山頂跳了下來,在陽光下繞著他們跳來跳去。因為剛剛昏迷的皮聘、梅里等人還不知道他們究竟錯過了怎樣驚心動魄的危險事件。此刻他們幾個還在為自己突然間丟失的衣物而懊惱不已。
「你這是什麼意思?」皮聘看著他,好奇的問道。「為什麼找不到呢?」
湯姆只是搖搖頭,說︰「你們逃過了一劫。相對于這種劫難而言,衣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損失。沒有什麼是比各位的性命更加珍貴的了,至于詳細的狀況,你們還是詢問佛羅多吧,相比于我還是他親自跟你們解釋為妙。好了,在我回來之前,各位還請沉下心來稍等一會,我會帶回來你們需要的衣物與物資補給的。」
等到湯姆回來的時候,四個人全都覺得好運又重新卷顧了他們。
湯姆身後,可是跟著六匹听話的馬兒。除了他們原先的五只之外,又多了額外的一只。那只很明顯就是歌曲里面的老胖鄉巴老;和他們原先的馬匹比起來,它比較壯、比較胖,年紀也大多了。
明明梅里是佛羅多等人帶來馬兒的主人,但此刻這六匹小馬竟然全都乖乖听著湯姆隨口取的名字排成一列。最後湯姆向所有人鞠躬說道︰
「當當,我找回了各位的坐騎馬兒!」他說。「說實在的,有時候我可真佩服這些聰明的馬兒吶,至少它們鼻子夠靈,知道哪些地方不該去。別看它們好像很不光彩的拋下主人逃跑啦,但至少它們逃跑的方向的確很正確。它們雖然很忠心,但古墓尸妖的威脅並不是它們能對付的。你們應該要原諒它們。你看,比如說現在這種你們缺少衣服穿的時刻,逃跑的馬兒們就能帶著完整無缺的衣物等物資回來支援你們啦!」
梅里、山姆和皮聘從行李中拿出額外準備的衣物換上,很快就開始汗流浹背。因為事先準備的並不是很充足,他們此刻只剩下幾套稍厚的秋冬季衣物可以穿了。
「那匹老馬胖鄉巴老是從哪里來的?」
「如你所見,它是我的馬,」湯姆說。「它是我為數不多能夠時常幫助我遠行的朋友,不過我並不常常騎它,通常我都放任它在田野里四處奔跑撒歡著玩。當你們的小馬住進我的馬廄時,它們一定記住了胖鄉巴老的味道;因此,它們在半夜就沖著那味道跑,最後遇上了我家的鄉巴老。
反正或許是我的馬兒幫助了你們的小馬恢復了鎮定,反正眼下你們全然可以放心騎各自的馬兒了,它們已經拜托了那古墓尸妖們的黑暗影響。喔,對了,自由的鄉巴老,湯姆這次要騎你了啦。嘿!在下準備送你們一程,所以得有匹座騎才行。即便是我,兩條腿走路的,也難以跟得上騎馬的諸位咯。然而不送各位一程,我又怎麼能放下心來呢?誰又能知道,除了古墓尸妖,那柳樹老頭之外,老林里的其他生物還會不會對襲擊你們感興趣呢?為了幫各位解決潛在的麻煩,還是我親自送你們一程好啦!」
大家知道這件事之後都覺得很高興,忙不迭的向湯姆道謝。
不過,他笑著回答眾人︰這是因為他們實在太會迷路了,如果他不送大家到他的轄區邊界去,他可能會擔心的。「當然了,各位親愛的好伙伴們,我沒法一直護送各位走出老林的。」他說。「我要唱歌要跳舞、要聊天要走路,更重要的還是需要肩負起照顧這片荒野地的自然均衡的守護者責任。湯姆不能總是靠近墓穴大門或是柳樹的縫隙,天哪,湯姆還有家要照顧呢,可愛的金莓夫人還在家里等著我回去團聚呢!」
聞言,眾人全都笑了出來。湯姆的好心他們早已知曉,然而接下來能有湯姆送他們一程,佛羅多也是放下了心來。似乎在老林的地界里,湯姆龐巴迪的名號真的比傳說中的諸神還要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