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盡管事先佛羅多不知道提前了多少個月便給自己做背井離鄉的心理建設。
然而等到真正做出離開夏爾,這個他幾乎度過了大半個青年時期的家鄉時,佛羅多內心卻是了一股空落落的。
沒人知道,他最後轉過頭去這一樣微不足道的動作究竟立下了多大的決心。
事實上,除了一開始就下定決心和他一起離開夏爾,立下誓言要和他共同出去冒險的湯姆這個知情人之外,其余並不知道其中秘辛的佛羅多的那些好朋友們(包括此時就在他身邊的皮聘在內)還以為佛羅多最近的憂愁是因為他賣掉了心愛的袋底洞呢。
無論是為了保守自己即將為對抗黑暗魔君,那位魔戒的鍛造者與統御魔戒真正的邪惡主人這件事情,亦或者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自己那些單純善良的朋友們察覺到什麼,為自己而白白擔心,佛羅多最終只能仍住內心對于離家的不舍,努力擺出一個正常搬家人該有的微笑。
是啊!他應當微笑的呀,想想看吧,此行他也並非注定孤單一個人。
無論如何,都還有湯姆陪伴著他一同踏上冒險的征程呢!就是不知道平日里神出鬼沒,言行舉止間給人以無所不能、洞悉一切的甘道夫為什麼沒有如約而來。
要知道,向來信守承諾的甘道夫從來都是許下了諾言,便會按期到來的。除了這一次,佛羅多記憶力還從未見他違約過!
也不知道,甘道夫是不是踫上了什麼麻煩呢?正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遙遠南方的極盡黑暗之地,那里可到處都是半獸人、食人妖等與墮落、黑暗為伍的邪惡生物。
甘道夫倘若一個人去,在佛羅多從小到大的記憶里,灰袍巫師向來是形影單只,只有極少數才會找幾個志同道合的正義人士同行。無論如何,佛羅多都堅信甘道夫能戰勝一路上的困難與障礙的。
一直以來,甘道夫的確是那麼做的,而他這麼多年來的杰出經驗,也證明他真的做到了!
接下來的三小時里,佛羅多一整路上都想著甘道夫的事情。
或許是甘道夫對于魔戒以及其他情報表現得太過了如指掌,這讓對周圍一切情況都還沒能搞清楚的霍比特人不自覺地萌發出一種對于灰袍巫師的依賴
止不住地想念甘道夫也並非是一件壞事,至少佛羅多就驚奇地發現他一猜測到底是什麼困難拖延住了甘道夫的步伐,阻止巫師來按約定和他會合,時間便過的飛快。
幾乎是眼一閉一睜,三小時便過去了!
趕了這麼久的路,身上還背著一背包的各種重物,累壞了的皮聘還有湯姆一同叫嚷著提出了休息一會的要求。
不用他們說,同樣累壞了的佛羅多自己也正有此意。
因此,三個人一拍即合,當即在附近選了處風景優美之地坐下來休息。
身為善于享受、極其注重生活質量的霍比特人,佛羅多帶頭從背包里取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準備晚飯。
一塊事先做好的黃油香煎牛排,兩塊切好的腌制火腿,再加上一小杯用小鐵酒壺盛滿的葡萄美酒。這便是佛羅多三人今晚的晚餐了。
雖然從數量上這些對于三個饑腸轆轆的霍比特人並不算多。但在這個注定要靠著吃飯進食補充剛剛數小時背著重物趕路的時刻下,就連這頓簡單的晚飯都因此顯得彌足珍貴。
一頓飯下來,佛羅多終于有了些許對于冒險的體會。
跟皮聘這個一直以為他們也就湊合這一頓晚飯的局外人不同,佛羅多可是清楚地知道了或許接下來的冒險之旅會如同當年比爾博給他講的孤山遠征故事中描繪的一樣,充滿各種苦難與挑戰。
像是頓頓這種簡陋地便飯,佛羅多或許日後好一段日子都會吃不上呢!更別說走出了夏爾這片安全地後,一定有更多恐怖邪惡的敵人等著他去面對與抗爭。
搖搖頭,將自己心中的雜念驅逐出去後。佛羅多連忙帶著兩位好朋友爬上一處地勢還算高遠的小山丘辨認天上的星辰。
憑借著天上的繁星,經過了一同對比確認後佛羅多也是再次確認了他們前進方向並沒有問題。
就在前方的不遠處,便有著他們今天的目標——一條位于渡口旁邊的小徑。通過那條小徑之後,他們便可以繞過綠丘,前往夏爾東部。
過了一陣子之後,他們踏上一條被高大樹木包圍的道路。
毫不意外,四周一片靜悄悄的,在這片枝繁葉茂的樹林里,沒打開火把走路的三人只能照著星星點點的幾顆星辰的光芒緩緩趕路。
就在那片黑暗中,佛羅多邊走路便留心注意觀察自己兩個同伴的方位。他可不想重演當年比爾博跟著那些矮人一起遠征冒險時于黑暗中和同伴們走散了的悲慘境地。
萬幸的是,皮聘和湯姆都跟他很近,絲毫沒有走丟月兌隊的狀況。
就在佛羅多慶幸自己兩個同伴的靠譜之時,只听見身後的皮聘突然听了下來。或許是皮聘停下的地方恰好有一堆落葉,寂靜無聲的森林夜晚里,突然間被踐踏而發出聲響的喀拉落葉聲驚得走在前方的湯姆都神色驚恐地回過頭來,以察看隊伍後面的皮聘到底發生了什麼時。
正當佛羅多本能地將皮聘的反常歸結于他是否發現了夜晚在森林中游蕩捕獵的野狼,以及其它難纏地捕獵者時,卻見皮聘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我困了,再不睡覺可就連站都站不直了。」他說,「我能先問一句麼,你們要站著睡覺嗎?這都快半夜了。」
「嚇死我了,皮聘。拜托你下一次突然停下來前,能先跟我們打一聲招呼麼?」佛羅多沒好氣地抱怨道「至于休息這件事,我們當然需要先找個合適的地點。出發前我們便跟梅里說好了後天再到,因此我們還有兩天趕路的時間,時間倒還算充足。」
「這里常吹西風,」山姆說。「如果我們可以到山丘的另一邊,應該就可以找到有遮蔽的舒服平地,大人。如果我沒記錯,前面就有些柴火。」山姆對夏爾地區方圓二十里的情況了如指掌,只要還在夏爾地區,那听他的準沒錯。
他們剛越過山丘之後就找到了一堆柴火。三人離開道路,走到有著濃郁樹林香氣、被黑暗包圍的一塊平地上。他們收集了一些松針和枯木,很快的就在一棵大樹下升起了明亮而火熱的篝火。
在營火旁坐了一陣子之後,困頓的眾人當即準備睡了。
接著,每個人都找個樹干舒服的角落靠下來,包著毯子和衣服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他們並沒有派人守夜,連佛羅多也不擔心,因為他們還在夏爾的核心地帶。夏爾地區的和平,早已深入了每一位霍比特人的心中。
蒼白、黏膩的清晨又再度降臨。佛羅多先醒了過來,隨後他動作飛快地叫醒了兩位還在沉睡中的同伴。
確認兩個同伴清醒起床了之後,佛羅多便照例巡視四周,排查可能隱藏在暗中的危險去了。
當他回來的時候,山姆和皮聘已經升起了炙烈的火焰。
「水!」皮聘大喊。「你們誰準備水了?」
「這不能靠我,我酒壺里裝的葡萄酒可都喝完了。」佛羅多說。
「我還以為你去找水去了呢!」皮聘忙著擺設食物和杯子。「看在食物的份上,沒水咱們可是連早飯都吃不好嘍。」
「好吧,我這就去。」佛羅多說。
山腳下就有一條小溪,也就是在那里,佛羅多痛痛快快地將自己帶來的酒壺裝滿了清澈甘甜的溪水帶了回去。
在一行人用完早餐,整理好背包之後,大概也十點左右了,天氣已經開始變熱。他們走下斜坡,跨過小溪,越過另一座山丘的邊坡。經過這麼一段折騰之後,他們的斗篷、毯子、水、食物和其它裝備已經成了嚴重的累贅。
經過上午這麼一走,他們明白今天恐怕不會太輕松。走了幾哩之後,路才開始往下斜。之前他們越過了曲折的羊腸小徑,現在終于開始往低處走。
遠處的道路在他們面前突然來了個神奇的彎折,活像是弓弦一樣的彎曲。
「這路怎麼好像永遠走不完,」皮聘說,「或許我們應當停下來,先吃個午飯!」他坐在路邊,看著一片迷朦的遠方,那里就是他過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和那條熟悉的河流。山姆站在他面前。他睜大了雙眼愣愣的看著;遠方的景象是他從來沒有看過的。
「精靈們會不會住在那森林里面?」他問。
「咱們在夏爾這麼多年了,還從未有人見到精靈就是咱們的鄰居呢!」皮聘說。佛羅多沉默不語。他也朝向東方看去,似乎從來沒見過此風景一般。
不知不覺間,他響起當年比爾博在他小時候跟他講過的冒險時需要注意的地方︰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那些看似流速極其緩慢的小河,其中極有可能藏著那些狡猾的水生獵食者,也可能藏著其他惡心而又難纏的未知家伙。
「這樣啊,至少大路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沖不到我,」皮聘解下背包說。
見皮聘這麼做了,佛羅多和湯姆當即也有樣學樣照做了。在休息一會兒之後,他們用了頓豐盛的午餐,緊接著又美美地依靠著壯實地樹干聊了一會天。
太陽開始漸漸西沉,中午頭的火辣陽光照的眾人懶洋洋的。
或許是這份許久不見的平和令大家放松下來,就連佛羅多自己也開始將心思放在了思考晚上吃什麼的無關緊要的小事身上。
走到一處平坦的林中小道時,山姆卻突然停下來露出警覺的神情。
「等等!停下,先停下!你們听見了麼?有馬蹄聲!」山姆說。
聞言,眾人幾乎條件反射地停下了行進的腳步,本就心生戒備的佛羅多飛速轉過身來瞧看來時的路。「可能是甘道夫追上來了吧?不過這事也說不準。」佛羅多說。
就在他猜測是否是甘道夫時,他內心卻本能地生起一股緊張不安的情緒,似乎他打心底里不想讓騎士發現自己的行蹤。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對方或許不是甘道夫!據我所知,甘道夫騎的馬跑起來可沒有這麼極具侵略性。」隨著內心的惶恐不安逐漸加重,佛羅多當即找來個理由讓兩位同伴跟他一起躲進草叢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似乎兩位同伴對于馬蹄聲的感受也跟他一樣慌亂而覺察不妙,因而沒一個人對躲進草叢觀望情況這件事產生異議。
飛快地跟同伴們躲進高大茂密的樹叢後面,確認自己一行人躲藏的天衣無縫,不會被人發現之後,佛羅多這才抬起頭,好奇的從樹根旁抬起頭窺探。
一匹黑馬從路的另一頭出現了,它不是霍比特人騎的小馬,而是人類所慣騎的高大馬匹。馬背上坐著一個高大的人,他裹著長大的披風、戴著兜帽,似乎趴在馬背上。從兜帽底下的陰影中傳來嗅聞的粗響。
光從這位騎手扇動鼻翼來嗅聞的粗魯聲響,佛羅多便覺得他更像個擁有人形的怪物而非常規會騎馬的人類。
不知為何,佛羅多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他便覺得自己這則堪比奇思妙想的離奇猜想似乎就是真相。
然而就在騎馬者快要經過佛羅多藏身的草叢之時,一陣毫無緣由的恐懼突然攫住了佛羅多。
似乎是害怕被發現,他本能得想到手中可以令他隱身的魔戒。
這種無緣由的恐懼折磨著佛羅多的耐心,這更令他想要帶上魔戒,一了百了地躲避對方地追蹤。千鈞一發之際,馬背上的騎士甩了幾下韁繩。
只見那匹黑馬一個加速,又向著遠方疾馳而去了。
佛羅多匍匐到路邊,看著騎士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由于距離的關系,躲在草叢里視線受阻的他看的並不清楚。但他似乎看見騎士策馬進入了右邊的林中。
「那個騎黑馬的騎士舉止真是十分怪異。或許他根本就不是人!我還從未見過人類靠鼻子找人或者尋路呢!」佛羅多走回同伴身邊時分享他的感受。
剛剛躲在草叢身處的皮聘和湯姆因為距離的原因什麼都沒有看見,因此他也必須要告訴兩位同伴那個騎士身上的詭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