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比爾博似乎事先早就料到了自己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並來到袋底洞這個明亮寬曠的客廳里,甘道夫此刻倒是顯得無比坦然,絲毫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比爾博和甘道夫,一個曾獨自直面惡龍史矛戈全身而退的霍比特人傳奇飛賊,一個是團結所有善良生靈幫助他們戰勝一切對和平秩序有威脅的邪惡勢力的傳奇灰袍巫師。
此時此刻,就在這片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袋底洞里,這兩位共同有過一段傳奇經歷的一對老友可算是對彼此的出現和到來毫不意外,就好像他們無比默契的相信對方一定會在這個歡快時刻來到自己身邊一樣。
沉默了半響,察覺到自己嘴上叼著的煙斗底部煙葉似乎已經燃燒的差不多了,甘道夫伸出手來之余倒是率先開口打破了這般沉默的奇怪氣氛。
「比爾博•巴金斯先生啊,我的老朋友。看來我此刻能看到你的身影還多虧你此刻沒帶上戒指陷入隱形之中呢!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當然了,再問我的一系列問題之前,我想先確認一點——迄今為止你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應當是按照事先計劃好的執行的吧?」
「當然,都是計劃好的。除了那道嚇人一跳的閃光,當時我自己都差點嚇了一跳呢!」
望見甘道夫此刻樂呵呵地低頭看向別處的偷笑模樣,比爾博哪還猜不出那道震驚眾人的閃光究竟出自誰之手呢。
「甘道夫,我就猜到那閃光是你做的。天哪,你可真夠神奇的!」
遭到比爾博這般又是表揚又像是責怪的話語,甘道夫倒是笑而不語,直接裝也不裝地承認了這些事。
認真地給自己的古樸煙斗重新點上一些適量的煙葉之後,甘道夫這才驟然正色地問道︰
「好了,巴金斯先生,祝你生日快樂之余,我也想問問你的計劃了。難道你在宴會上當著一百多位霍比特人親朋好友鄰居們的面驟然消失,卻絲毫不讓他們弄個明白其實這一切都拜你手指上的戒指所賜麼?我想你至少應當給他們一些解釋,否則接下來夏爾地區一定會因為你的突然消失而無比熱鬧的。」
「甘道夫,你此次前來就是想說這個的麼?好吧,我能說你那道突然飛起來的閃光也嚇了我一跳麼?要不是你那閃光,我的玩笑還能置辦的更完美些呢!雖然說自始至終我都沒要告訴那幫親戚朋友們我有一枚可以隱身的神級戒指這件事」
「算了,比爾博,你知道我不關心那幫大呼小叫的鄰居們。其實我更想知道,你接下來到底計劃做些什麼?難不成你惹怒了這麼多親戚鄰居,就為了一個小小的玩笑不成?」
見甘道夫似乎終于問到了點子上,比爾博就像是遇到了一個遇到會提問好學生的教師那樣贊賞地連連點頭。
「如你所見,我今年111歲了,已經到了一個足夠年老的年紀,我想我也該徹底放個假了。或許這會是一個永遠沒有盡頭地廠家。事實上,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正如我宣布的那樣,我不會再回到夏爾來了。」
說著,比爾博彷佛要用自己的例子親身示範一樣抖了抖胳膊和腿,那年老的身軀讓甘道夫看了也不由跟著點了點頭。
見甘道夫似乎理解了自己的感受,比爾博這才接著解釋道︰
「我厭倦了在夏爾的生物,那無窮無盡的親戚和客人登門問好。我想像當年跟著索林以及巴林等矮人們一樣再重新看一遍高山與奔流的河流。我要找一個可以安安靜靜獨居的地方,一個人美滋滋地寫完我那本自述與回憶錄。希望這本回憶錄的主角能就此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既然比爾博所要著寫的是屬于他自己的回憶錄,那回憶錄的主角當然便是他自己。
他這麼說,就連多年老友甘道夫自己都從中感受到了他意志的堅決,似乎就像是比爾博已經謀劃了幾十年,不做成這一計劃誓不罷休一樣。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那位他不放心的法定財產繼承人佛羅多,年老頭發都白了的比爾博 地抬起頭來向著甘道夫求助似的詢問道︰
「我不在夏爾的這些日子里,你會幫我留心照顧佛羅多的,對吧?」
多年的老友相求,甘道夫想都沒想地邊答應了下來。
「當然!只要我以後經過夏爾,我便會主動過來瞧瞧佛羅多的狀況的。」
得到了甘道夫必定會照料佛羅多的承諾,比爾博這才放下心來。
片刻之後,似乎想到了佛羅多這位品質善良、為人極其富有感恩之心的家族後輩與財產繼承人,比爾博欣慰地笑了笑,隨後話語中頗為感慨。
「佛羅多是個好孩子,你以後會從和他的接觸中了解到這一點的。相信我,關于這一點,我了解他!事實上,在我告訴他我即將離開夏爾前往高山河流或者某個幽靜之地獨居時,他還主動要跟著我一起。
當然了,我當然拒絕了他。他才剛成年,還年輕著呢!我想相比于外面的河流山川,他這個戀家又沒有什麼雄心壯志的小霍比特人當然會留戀夏爾這片小山丘附近的一切。所以我把一切能留給他的全都給了他,除了幾件我的紀念品除外。我只希望他能習慣這種自己一個人當家作主的生活。」
「你真的把一切都留給他了?」甘道夫說。「那枚戒指呢?我可記得你昨天好像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戒指也留給他了呢。」
「啊,你說戒指啊。對,沒錯,我老早就準備這麼做了。」比爾博此刻說起戒指的事情來倒是突然結巴了,就好像說到了某樣他正心虛的事那樣。
「好了,我的老朋友,我也不跟你打啞謎了。我問你,戒指是不是還在你身上?」
「如果你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話,我只能告訴你我把戒指在一個準備留給佛羅多的信封里面。」比爾博不耐煩的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信封應該就被我放在壁爐上。咦,不對!信封怎麼在我口袋里!奇怪可是這有什麼不對?我突然覺得戒指放在我身邊保管也挺不錯的。」
看到比爾博此刻神神叨叨,眼神中充滿了一副被戒指蠱惑又無比痴迷的表情,甘道夫對比爾博投以非常嚴厲的眼光,眼中彷佛帶有巫師那特有的智慧之光。
「比爾博喲,我想我們都共同贊同一件事,那就是你應該按照事先計劃的那樣,把戒指留下來,留給你的財產繼承人佛羅多,難道你不想嗎?」
「我當然想啊!可是可是我突然又不那麼想做這件事了。或者我應當跟過去幾十年那樣,一直貼身守著這枚魔法戒指呢?!」
「沒錯,就是這樣!甘道夫,你這麼多年來老是用盡了各種彷佛想要問出我這枚戒指的來歷和後續的表現,你怎麼不問問我其他幾枚拿回來的金戒指呢?」比爾博這下彷佛找到了某種十分「可靠」的理由可以說服自己一樣,就連他反駁甘道夫話語時的語氣都變得無比多疑與惱怒。
而看了他前後如此反常的舉動之後,甘道夫默默在心中輕嘆了口氣之余更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一直不斷地詢問你魔法戒指的事也是有原因的。」甘道夫說,「我想要知道真相。這種來歷莫名的神奇魔法戒指總是十分危險的。畢竟,無盡的未知也就意味著同等程度的危險,對于這枚魔法戒指,我們都沒法知道在你之前的幾任戒指的真正主人到底用這戒指做了些什麼。現在,比爾博,我想你應當已經不再需要這枚戒指了吧?」
比爾博漲紅了臉,眼中有著憤怒的光芒︰「我說過好多遍了,這是我的戒指!它是我的寶貝。沒錯,是我的寶貝!!」
巫師的表情霎時間變得愈加凝重,他這下真的起了疑心。「以前有人這樣稱呼過它,但不是你。」
「我為何不能這麼稱呼那枚戒指?即使咕嚕以前這樣說過,那也代表不了什麼。我覺得我應該把它留下來。」
甘道夫站了起來,他用十分嚴厲的語氣說︰「比爾博,我們已經是一輩子的朋友了,你至少欠我這個人情。不要遲疑!照你之前答應的做︰放下戒指!」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絕不會就這麼交出我的寶貝戒指。絕對不會。」說著,比爾博的手緩緩移向腰間的短劍。
甘道夫雙目精光閃爍。「不要逼我動怒,為了喚醒你的真正善良意志。你將會看到灰袍甘道夫的真面目。」話音剛落,甘道夫那老朽的身體突然變得無比高大,小房間內被他的陰影給完全籠罩。
比爾博氣喘吁吁的往後退,手依舊緊抓著口袋不放。兩人對峙了片刻,房間中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甘道夫的目光緊盯著對方。比爾博的手慢慢松了開來,開始渾身打顫。
比爾博雙手抱頭,目光又重新恢復了清明。
「對不起,我覺得好奇怪。可是,如果我可以不要再擔心這戒指,我一定會輕松很多。我或許是被這枚戒指迷了心智。最近一段日子里,我不管吃飯睡覺還是寫書、在花園里漫步,滿腦子都是這枚戒指的身影。我甚至巴不得隨時隨地將這枚戒指拿出來看它一眼,就好像它會隨時消失一樣。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根本沒辦法下定決心。」
「那就請你相信我,」甘道夫說。「你已經下定了決心。放下戒指,離開這里。不要執著于這枚戒指。把它交給佛羅多,他會好好保管的。」
比爾博愣了幾秒鐘,緊接著他嘆了口氣。
「好吧,你說得對。」然後他聳聳肩,露出遺憾的笑容。「畢竟這才是生日宴會真正的目的︰送出許多許多的禮物,幫著我最終習慣這種康慨的贈與。雖然最後還是沒有讓我多輕松,但這時前功盡棄不是很可惜嗎?差點把我整個精心設計的玩笑都弄砸了。」
「關于這一點,我同意你的意見。平心而論,這的確會讓宴會中我覺得唯一重要的事情前功盡棄。」甘道夫說。
「好吧,」比爾博說道,「就把它一起送給佛羅多。」他深吸一口氣。「我現在真的得走了,不然就會被其他人發現。天見可憐,我在宴會上的惡作劇已經夠惡劣了。我可不想被那幫煩人精親戚朋友們抓住痛批一頓。」
比爾博神情彷佛放松了些的正常老人那樣背起了鼓鼓囊囊的超大背包,走向門口。
「戒指還在你的口袋里,」巫師說。
「還真是!」比爾博就好像是被抓住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我事先準備好要移交給佛羅多的說明信以及其余財產文件也在這個信封里呢。你最好收下它們,代我轉交。這或許是最穩妥的方法了。」
「等等,你無需即將信封交給我。」甘道夫說。「你只需要把信封放在壁爐上,我會坐在這一直等到佛羅多親手打開這封信封的時候的。」
比爾博拿出信封,正當他準備將它放在鐘旁邊時,他的手彷佛突然不受到控制了一樣變得無比顫抖。
果不其然,信封也跟著手抖一同掉到地板上。
眼看著自己就要將掉在地上的信封重新撿起,一旁的甘道夫卻用著跟他老朽外表毫不相符的超快速度一把撿起了信封,並將其放回壁爐上。
看到這一幕,霍比特人剛剛準備憤怒地說些什麼。隨即,這股怒容又被徹底擺月兌戒指蠱惑與控制的比爾博自己用無比輕松的微笑給取代了。
「就這樣啦,」他說。「我該走了!」
走到了自己這住了將近上百年的袋底洞門口,比爾博無比熟練地從門口架子上取下了自己那根登山專用的拐杖,隨後他又吹了聲口哨。
听到口哨聲,門口等待許久的幾位受雇于比爾博的矮人向導和幫手當即從地面上急匆匆地站了起來迎接這位雇主。
「好吧,小伙子們,我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出發咯!」
說著,比爾博時隔多年,終于再一次踏上了背井離鄉,去各處高山峻嶺冒險的刺激日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