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離開山谷的時候,天空中逐漸降下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陰雲,風雨成了他們返鄉的最後一個節目。
「下雨了,不過今天的景色倒還算不錯,至少不是烏蒙蒙的一片黑!」當雨點打在比爾博的臉上時,他不禁望了望還算明亮的天空。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即便是下雨,今天的天色倒也不像是以往遠征旅程上那種灰蒙蒙的一片的漆黑。似乎是因為降雨的陰雲數量不夠,天空上的雲隙間仍有少數陽光灑下。
「咱們還有好一段路需要走呢!」甘道夫主動挑起了話頭。
「或許吧,但對我來說,已經算是最後一段回家的路了。」比爾博回答。
經歷了剛剛那一番對話之後,兩人同行著走過了一條湍流的小河。
或許是由于下雨後河流四周的小溪流水位暴漲,這個收納了四周河流水源的小河也因此變得無比湍急。最終,對于渡河無比有經驗的兩人還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這條激流。
夜幕降臨,踏上了旅程的最後一階段。
除了隊伍中的成員比較少、安靜許多之外,幾乎都和之前沒有兩樣。
只是相較于來時遠征時遭遇食人魔的阻撓,比爾博這次返鄉的歸途倒是沒有諸如此類的煩惱了。
只是很多時候,觀覽路上的一景一物,比爾博都會想起來時和矮人同伴們大鬧說笑的歡快時光。
距離道路不遠的地方,比爾博帶著甘道夫找到了之前所埋下的黃金。
或許矮人們先前設計的埋藏地點十分巧妙,反正這麼久過去了,這些財寶都沒有被人發現或者拿走。
「我已經拿夠多了,我這輩子都吃穿無虞,」比爾博在挖出黃金的時候說︰「甘道夫,你最好收下它。我打賭你一定會用到的!」
「這可不一定啊,比爾博。」巫師說︰「你還是收下這些金子吧,興許你更需要黃金一些呢!」
在那之後,他們前進的速度減緩許多,後半程崎區的山地地形已經不再適合騎馬前進。
這里到處都一片翠綠,霍比特人也自得其樂地踏在草地上享受這一切。
萬事萬物都會有一個終局,連這個故事也不例外。
當時節變得炎熱又令旅人趕到心情煩躁之際,兩人終于結伴走回了夏爾,這個比爾博度過了整個童年以及青年時期的故鄉。
當他比爾博到一個山坡上的時候,終于可以看見他的小丘了。
他們越過了小橋,來到了河邊的磨坊,終于站在比爾博自己的家門前。
「什麼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看到自己家門前人來人往,彷佛開了一場拍賣會一樣熱鬧的景象,比爾博顯然憤怒超過了驚喜。
這里擠滿了來自四面八方的人,不少比爾博熟悉的親戚朋友還進進出出,比爾博惱怒地發現,這些行人不少腳底還沾著泥巴印就在他的豪華地板上走來走去!
如果這時他很吃驚,那麼接下來就更讓人不知所措了──他竟然趕上了一場拍賣會!門上掛著一個黑底紅字的招牌,上面寫著︰本次拍賣會將拍賣袋底洞已過世主人比爾博•巴金斯先生名下的所有財產。
換句話說,比爾博已經被「宣告死亡」了。
看到這個消息,旅行歸來的比爾博幾乎氣炸了肺。畢竟他這個大活人,還活著呢!
比爾博•巴金斯先生的突然出現,造成了附近一帶相當大的騷動,連河邊那區都跟著湊起了熱鬧。這可不只讓夏爾地區熱鬧了好一陣子,法律上的爭議還持續了好幾年;事實上,巴金斯先生過了好一陣子才被承認還是活著的。
在這場拍賣中賺了一筆的買家們,也不甘示弱地提出抗告,為了避免麻煩,比爾博自掏腰包買回了大多數的家具。
他的銀湯匙幾乎全都神秘消失,再也沒有出現,比爾博個人認為那一定是他那個貪財的某個表親偷偷做的。一想起這家貪財到將壞主意打到了他這位好脾氣表格身上的比爾博,便心底里生起一股無名之火。
然而,比爾博失落的不只是湯匙,他連名聲都搞壞了。在那之後,他的確一直擁有精靈之友的美稱,獲得矮人、巫師和所有听過他故事的人們之尊敬。
但是,在這片以不參加那莫名其妙的冒險為體面生活標準的夏爾地區卻就不那麼美妙了。
因為比爾博參加冒險消失一年才回到家鄉的奇怪舉動,周邊地區的霍比特人親戚朋友們都在背後說他的古怪。唯一例外的,只有他圖克家那一系的外甥和外甥女們,不過,連他們的長輩都不太贊同這些小朋友和他交往。
其實比爾博並不在乎這一切。仰仗著父母遺傳下來的豐厚家產以及和跟著索林等人冒險所獲得的大量金銀,他過著相當自給自足的舒適生活。
他家里的金銀財寶大多數都花在購買昂貴稀有的禮物上;這也是他的外甥和外甥女們,這麼喜歡他的另一個原因。畢竟誰不喜歡這麼一位出手闊綽而又能講奇妙冒險故事的叔叔呢?
至于曾在冒險之中拯救了他無數次的神奇魔戒,他則是從沒有在人前表現過哪怕一次。
謹慎而低調生活,或許這才是比爾博打心底里想要過的日子。
他開始撰寫詩歌和拜訪精靈,雖然每個人提到他的時候,都會模模頭嘆息道「可憐的老巴金斯!」而且也沒有多少人相信他的故事。
無論如何,比爾博只覺得他的生活足夠美妙了!
過了幾年之後,一個秋天的傍晚,比爾博正坐在書房里面撰寫回憶錄。
不得不說,這本回憶錄可算是比爾博記錄那一段無比奇妙獨特且無比驚險的冒險旅程的重要筆記了。
當手指拿上筆桿子,比爾博彷佛能通過筆尖流淌出的墨水再度親歷一邊自己和博學睿智的巫師甘道夫、冷酷卻又極有威嚴的勇武領袖索林以及其他或勇敢無畏或誠實可靠的矮人同伴們一起遠征孤山的神奇之旅。
那些艱苦卓絕的日子,此刻卻在多年修養在家門口很少出門,甚至幾乎幾十年都不再走出家門口夏爾小山丘那一畝三分地的比爾博看來卻是一場堪稱妙不可言的美妙日子。
當然了,除了最後那一場堪稱慘烈的與半獸人大軍決戰之外,對于這場讓索林以及菲力奇力矮人兩兄弟命喪沙場的痛苦決戰之外,一路上的艱險或許在比爾博事後看來都算不得什麼。
即便是索林,這位短暫被孤山地下矮人大廳內埋藏的無數金銀財寶迷了心竅的矮人都靈族山下之王,最終也憑借他自己的獨特方式迷途知返,再度用對半獸人大軍的赫赫戰功證明了他這位當之無愧的都靈族矮人王後裔的勇氣與膽識。
想到這里,比爾博不由心生一股悵然之氣。不知道那場孤山遠征之後,于曠世大戰中幸存的其余矮人同伴們還好麼?
除了當時分別時听聞這些矮人朋友全都留在孤山跟隨著新任矮人王一同復興和建設他們的故國以外,比爾博這麼些年都沒有接到這群老伙計的消息了。
至于甘道夫,那更是一位在比爾博心中神出鬼沒的神秘巫師。即便他清楚甘道夫這麼些年來一定還是像過去一樣在為戰勝半獸人、亡靈法師等善良生物眼中的邪惡大敵而努力奔走,他仍舊不由生起一股對這位老朋友的懷念。
自打冒險歸來,在度過了一陣子和平日子的比爾博逐漸變得有些孤僻起來。
跟當年出發前生怕被其余相鄰視為孤僻而不體面的霍比特人不同,這位逐漸上年紀、且曾經作為無比榮耀的矮人都靈王族後裔「山下之王」索林•橡木盾親自邀請加入他們團隊並以飛賊一職加入那次孤山遠征的比爾博,自打返回故鄉之後就像是大徹大悟了一樣知道了屬于他自己的人生的真諦與道路。
或許是從那以後,他再也不再在意其他鄉鄰眼中的自己形象究竟是孤僻、古怪與否了。是的,他絕對不在乎了!即便有時他自己也會因為其他親戚朋友閑時吐槽他這位小圖克家族的後人竟然去不體面的冒險歸來後便變得十分古怪而煩惱,但在大多數時候,比爾博仍舊我行我素,選擇跟從心的選擇做他自己。
比爾博在撰寫回憶錄時總是會神情十分專注地趴在本子上。
這也就意味著他有時會忘記聆听門口的客人來訪。
雖然有時不願意見那些不速之客的比爾博巴不得所有的客人來敲門時他都沒听見,但今天,或許就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跟過去無數次那些不受比爾博歡迎的不速之客登門時一樣,就在比爾博在回憶錄的精美書頁上奮筆疾書之時,只听見他的居所袋底洞的門口傳來了一陣奇響無比的敲門聲響。
像是多年前矮人們初次登門拜訪比爾博一樣,這道敲門聲就像是一根沉重的攻城錘那樣發出一串 里啪啦一般的聲音。光是憑借這道聲響,就讓比爾博臉上生起一股別樣驚喜的情緒。
據他所知,周圍的霍比特人鄰居可不會這麼敲門。那些自詡為體面人的親鄰好友,可不會在一個能「體現教養」的敲門上那麼用力。
那麼敲門者,興許就是他那幫自打孤山一別,許久未見的矮人老朋友們呢!
懷揣著激動的心情,比爾博三步化兩步一般飛快地跑到門前打開了門。
開門之後,與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的喜悅之情驟然出現在這位許久未笑的霍比特人臉上。
和比爾博想象的烏泱泱來了一堆矮人朋友極度熱鬧的景象不同,門外只佔著一個高個,和另一個矮壯的身影。
身材高大,還手持著一根長魔杖的身影自然是甘道夫,而那個矮一些的還蓄著花白胡子的,自然便是孤山遠征隊中熱情的老矮人巴林。
「你們來了!快快請進!」比爾博無比熱情地將兩位老友迎進了門。
故友重逢,他這位本就思念這些老朋友的霍比特人別提有多高興了。
接著,他們就都在壁爐邊坐了下來。巴林注意到巴金斯先生的外套變得華麗許多,比爾博也注意到巴林的胡子又長了好幾寸,瓖著珠寶的腰帶也無比耀眼。
當然,他們立刻開始回憶起過去的歷險,比爾博問到他們在山中的國度發展得如何,听來一切都十分地順利。巴德已經重建了河谷鎮,人們從南方和西方,以及長湖鎮過來跟隨他,整座山谷又再度變得十分興盛繁榮,原先的荒地也變得生機盎然、鳥語花香。
長湖鎮也重建完畢,恢復了之前的榮景,甚至更為繁華。奔流河成了大量貨物和商人往來的重要樞紐,精靈、矮人和人類,在這一帶都建立了真誠的友誼。
老鎮長最後的下場不太好,巴德給了他很多的黃金,請他用來幫助長湖鎮的人民。但是,他由于懼怕惡龍的陰影,卷款潛逃離開了長湖鎮,最後,他饑寒交迫地死在荒野中,沒有任何一個伙伴對他伸出援手。
「新的鎮長比較睿智,」巴林說︰「也更受歡迎,因為,大部分的民眾都將現在的繁榮歸功于他。他們創作出新的歌謠,歌頌在他統治下,河中黃金奔流。」
「不得不說,或許我當年听的傳說歌謠也有些道理。至少有關于孤山之王的傳說,便由大家一同努力讓其成真了不是麼?!」比爾博說。
「哈哈,我想比爾博你也算是個大哲學家了嘛!」甘道夫說︰「我想在座的各位作為將傳說的親自變為現實的親歷者和見證者倒也不必太過糾結這件事。雖然我的確應當這麼說,但我還是想提及一點,我想各位的成功恐怕不光是幸運這一個因素導致,同樣也有你們個人的努力與奮斗。相比之下,那遙遠的傳說歌謠既可以當真,也可以全當些玩笑听。畢竟,世界也並不是為特定人轉的不是麼?」
「還真是!來,讓我們一同暢飲此杯!」比爾博笑著開了一瓶他珍藏了許久的葡萄酒以作慶祝。
于歡聲笑語之中,比爾博時隔多年有一次體會到了和朋友們開懷暢飲的歡樂。
這種歡樂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