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讓咕嚕爬回船上好好想一想,比爾博絞盡腦汁地想出了一條新的謎語。
「沒腿的放在一條腿上,兩條腿的坐在三條腿上,四條腿的也分到一點。」
說起來這實在不是提問這個謎語的好時機,但比爾博別無選擇,畢竟他眼下腦海里比較難猜的謎語也就想起了這一個。
倘若他選擇在別的時候問這個問題,咕嚕可能一時之間會猜不出來。
不過, 由于他們才剛說過魚,因此「沒腿的」就不是很難猜了,只要一確定這部分之後,其他就簡單了。
「魚放在茶幾上,人坐在幾邊的凳子上,貓兒在啃魚骨頭, 」當然, 這就是答案,咕嚕也很快地猜了出來。然後,他覺得該是來點既恐怖,又難猜謎題的時候了。于是他說︰
「它會吞食一切,蟲魚鳥獸花草樹木,咬破生鐵,蝕穿金鋼;
將岩石化成飛灰,殺死國王,屠滅城鎮,滄海化桑田,高山成平原。」
可憐的比爾博坐在黑暗中,思索著他所听過的故事中所有巨人和食人魔的名字,但這些家伙不管再怎麼恐怖,都沒有這種通天的本事。
他有種預感,答案一定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但他就是想不出來。他開始緊張害怕,這對于冷靜思考更是一點幫助也沒有。
咕嚕又準備爬出船,走到他身邊,他跳進水里, 啪噠啪噠地走到岸邊。比爾博可以看見他那雙眼楮一直朝這邊靠近。
比爾博的舌頭就像黏在嘴里了一樣發不出聲來, 他想要開口大喊︰「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不過,此刻他那略顯笨拙的舌頭卻只能發出︰
「時間!時間!」這純粹是比爾博的幸運。因為「時間」,這剛好就是謎語的答案!
咕嚕又再度失望了——他今天的失望已經夠多了,似乎比過去一整年的失望累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現在,他的脾氣開始變壞,也厭倦了這個游戲。猜謎的過程反倒讓他肚子餓了起來。這次,他可沒有走回船上,而是在比爾博的身邊坐下來。這讓霍比特人害怕得不得了,腦袋差點變成醬糊從耳朵流出來。
「它只能再問一個問題,我的寶貝,嘶嘶只能再猜一個問題,是的,嘶嘶的……」咕嚕說。
可是,身邊坐著這樣一個又冷又濕的家伙,對他又戳又模的,比爾博實在想不出任何的問題。他抓著自己、捏著自己,還是擠不出問題來。
「問我們!問我們!」咕嚕厲聲說道。這個丑陋的小怪物, 似乎脾氣已經壞到了極點。
比爾博捏著自己, 給了自己好幾個巴掌;他抓住劍柄,甚至用另一只手伸進口袋中亂模。然後,他模到了之前在隧道中撿到、卻完全忘記的戒指。
「我的口袋里面有什麼?」他大聲說。他這只是自言自語,但咕嚕以為這是個謎題,覺得相當不滿。
「不公平!不公平!」他嘶嘶地說道︰「這不公平,我的寶貝,是吧,誰知道它的髒口袋里面有什麼?」
比爾博這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由于他也實在想不出什麼更好的問題來,只能更大聲地說︰「我的口袋里面有什麼?」
「嘶──嘶──嘶,」咕嚕嘶嘶地說道︰「它得讓我們猜三次,我的寶貝,猜三次!」
「好啊!那你們就猜吧!」比爾博說。
「手!」咕嚕說。
「錯,」幸好比爾博才剛把手拿出來。「再猜!」
「嘶嘶──嘶嘶──嘶,」咕嚕這次比之前都還要沮喪。他思索著所有會放在自己口袋里面的東西︰魚骨、半獸人的牙齒、貝殼、蝙蝠翅膀、用來磨牙的石頭,以及其他惡心的東西。他試著思索其他人的口袋里面會放些什麼東西。
「小刀!」他最後猜道。
「又錯了!」比爾博說,他不久之前才把自己的小刀弄丟。「最後一次機會!」
咕嚕現在的狀況比之前被問到蛋的謎題時更糟糕了。他發出嘶嘶聲、噗噗聲,又不停地前後搖晃著腦袋,大力跺著地板,渾身又搖又扭的,但還是不敢輕易地浪費掉最後一次機會。
「快點啦!」比爾博說︰「我在等你哪!」他試著听起來十分樂觀和勇敢,但心中其實不太確定不管咕嚕猜對或是猜錯,這場游戲會怎麼樣收場。
「時間到!」他說。
「線頭,或是什麼都沒有!」咕嚕這種作法其實也不太公平,因為他一次猜了兩樣東西。
「都錯了,」比爾博大喊著,覺得松了一口氣。
他立刻跳了起來,背靠著最接近的洞壁,拔出短劍。他當然知道,猜謎是件很神聖的事情,即使是詭詐的壞心生物,也不敢在比賽的時候作弊;不過,他不相信眼前的家伙會這麼輕易地守信,這家伙只要有任何的理由,可能就會想辦法毀約。
不只如此,他自己也有理虧的地方,根據霍比特人那有關于猜謎玩鬧的古老規定,其實最後一個問題也不太算是真正的謎語——要放在比爾博小時候這麼做,興許其他霍比特人小伙伴會敲他的頭懲罰他呢!
至少,咕嚕沒有立刻攻擊他。他可以看見比爾博手中的寶劍,他只是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地呢喃著。最後,比爾博終于不耐煩了。
「怎樣?」他說︰「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我想要走了,你一定得帶我出去。」
「寶貝,我們有這樣說過嗎?讓那個可惡的小矮子出去嗎,是的,是的。可是,它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麼東西?沒有線頭,寶貝,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喔,不!咕嚕!」
「你別管那麼多,」比爾博說︰「你要說話算話!」
「這家伙還真是不耐煩,寶貝,」咕嚕嘶嘶地說道。「不過,它一定要等等,是的,要等等,我們不能夠這麼急著走出去。我們得要先收拾下東西。是的,拿一些可以幫助我們的東西。」
「好吧,快點啦!」比爾博一想到咕嚕會暫時離開身邊,就不禁松了一口氣。不過,他隨即轉念一想,又覺得他可能只是找個理由離開,不準備再回來。他在湖上能夠找到什麼可用的東西?
但他錯了,咕嚕的確想回來。他現在又氣又餓,身為一名心腸惡毒的家伙,他現在已經想出了一個計劃。
不遠之處就是他的小島,比爾博對此一無所知;在這個他的藏身之處,放著幾樣惡心的東西,以及一個非常美麗的寶物,非常漂亮、非常棒的東西。他有一枚戒指──一枚黃金戒指,一只寶貝的戒指。
「我的生日禮物!」他自言自語道,從不知道多少年以前開始,他就對自己這樣說。「我們現在就想要它,是的,我們想要它!」
他會這樣想的原因是因為那戒指擁有魔力,如果你把戒指戴上手指,就會變成隱形,只有在明亮的陽光下才會被發現,而且還只能透過你模糊不清的陰影,來知道你的行蹤。
「我的生日禮物!是我在生日的時候拿到的,寶貝,」他一直這樣對自己說。不過,誰又知道咕嚕當年究竟是怎麼獲得這個戒指的呢?在那個古老的年代中,世界上還有許多這樣的戒指,但現在都無人知曉……或許連統御這所有戒指的主人都不能夠確定。
咕嚕一開始無時無刻都將它戴在手上,後來他卻因此感到十分疲倦;然後他會將它放在貼身的小囊中,它卻擦傷了他。現在,他通常會把它藏在小島的岩石底下,時常回去欣賞這個寶物。有時,當他再也無法忍受和它分離的寂寞時,他會戴上它;或者,當他餓得受不了卻又不想吃魚肉的時候,他也會戴上它。
然後,他會無聲無息地沿著隧道前進,搜尋孤身的半獸人。他甚至敢大膽地混入點著火把的隧道,因為他知道,即使火光讓他的眼楮眨個不停,流出淚水,他卻依然是安全的。喔是的,相當安全!
沒有人能發現他、沒有人會注意到,只能乖乖地等他的手指掐住他們的脖子。幾個小時之前,他才戴過這個戒指,抓到了一個倒霉的小半獸人,那家伙叫得真淒厲啊!他還留了一兩根骨頭來啃,不過,現在他想要吃更軟一點的肉。
「相當安全,是的,」他自言自語道︰「它看不見我們的,寶貝,對吧?是的。它看不見我們的,它的那把臭劍也不會有用的,是的。」
當他突然離開比爾博身邊,跳回船上時,腦中只想著這件事情。比爾博以為自己不會再看見他。不過,他還是等了一陣子,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樣找路出去。
突然間,他听見了一聲嘶吼,這讓他背脊發涼。咕嚕在這一片黑暗中不停地咒罵吼叫,從聲音听起來似乎不是太遠。他站在小島上,到處亂翻著,徒勞無功地搜索著。
「它在哪里?它在哪里?」比爾博听見他大喊著。「弄丟了,我的寶貝,丟了不見了!詛咒我們,我們該死,我的寶貝竟然不見了!」
「怎麼搞的?」比爾博大喊著︰「你弄丟了什麼?」
「它不要問我們,」咕嚕尖聲大叫︰「不是它的事!不,咕嚕!它不見了,咕嚕,咕嚕,咕嚕。」
「好吧,我出去的路也不見了,」比爾博大喊著︰「我想要離開這里,我贏了那見鬼的猜謎比賽,你也答應過我。快來吧!快把我帶出去,然後你就可以繼續找!」
雖然咕嚕听起來那麼可憐,但比爾博卻發現自己擠不出多少同情心。他有種感覺,既然咕嚕這家伙這麼想要它,那一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興許是什麼邪惡的武器也說不定呢。「快來啦!」他大喊著。
「不,不行,時候還沒到,寶貝!」咕嚕回答道︰「我們得要找找才行,它不見了,咕嚕。」
「可是你根本沒猜到我最後一個問題,你答應要帶我出去的。」比爾博說。
「沒猜到!」咕嚕說。然後,突然間,黑暗中傳來一聲嘶嘶聲︰「它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麼?告訴我們,他一定要先說!」
在比爾博看來,他沒什麼理由不跟對方講答案。不過,咕嚕想的比他要快;這是很自然的,因為這麼多年以來,他腦中一直只有這樣東西,一直擔心它被人偷走。但此時,比爾博只是不喜歡對方一直找理由拖延,畢竟,他可是冒了極大的危險才贏了這場猜謎比賽。「答案要用猜的,不能用問的,」他說。
「可是這問題不公平,」咕嚕說︰「寶貝,這不是謎題,不是。」
「喔,好吧,如果你只是想要問問題,」比爾博回答道︰「那麼先讓我問︰你弄丟了什麼東西?快告訴我!」
「它的口袋里面有什麼?」那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銳利。當他看著聲音的來源時,比爾博警覺地發現了有兩團光亮正瞪著他。咕嚕起了疑心,眼中彷佛燃起蒼白的火焰。
「你弄丟了什麼?」比爾博堅持問道。
此時,咕嚕眼中的光芒開始化成綠色的火焰,而且越來越靠近。咕嚕又跳上了船,開始瘋狂地往岸邊劃。他的心中充滿了憤怒和仇恨,再也沒有任何的刀劍可對他構成威脅。
比爾博實在猜不出來,到底是什麼讓這家伙這麼生氣,但他知道一切都完蛋了,咕嚕最後還是會動手殺了他。他立刻轉過身,用左手扶著牆壁,盡可能快速地往回頭跑。
「它的口袋里面有什麼?」他可以听見嘶嘶聲依舊緊追不舍,還有咕嚕跳下船的水花聲。「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麼東西?」他氣喘吁吁地邊跑邊對自己說。他將左手放進口袋中,戒指模起來非常冰冷,同時無聲無息地滑上了他的食指。
嘶嘶聲越來越近了。他轉過身,可以看見咕嚕的兩眼像是小燈一樣地不停往斜坡上沖。他害怕得越跑越快,但卻一不小心踢到了地板上的裂縫,一個狗吃屎摔在地上,把寶劍壓在身體下。
就在那一瞬間,咕嚕正好趕上了他。但在比爾博來得及爬起來,調整姿勢迎戰或是揮舞寶劍之前,咕嚕就咒罵著繼續往前奔跑,整個人好像完全無視于他的存在一樣。
這是怎麼一回事?咕嚕可以在黑暗中視物,比爾博從後面都可以看見他眼中發出的光芒。他痛苦萬分地爬起來,將再度發出微光的寶劍入鞘,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因為,他別無選擇,轉身躲回咕嚕的湖邊沒有什麼意義。如果跟在咕嚕後面,他或許會不經意地帶比爾博找到出口。
「詛咒它!詛咒它!詛咒它!」咕嚕嘶嘶地說︰「詛咒巴金斯!它不見了!它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麼?喔,我們猜得到,我們猜得到,我的寶貝──他找到了它,是的,他一定找到了它,我的生日禮物!」
或許倒霉的比爾博還不知道他此刻手指上戴著的是什麼東西,但倘若顧小恆此刻在這里,他一定會驚訝于比爾博的幸運或是倒霉。
畢竟比爾博手指上戴著的,可是沾染了神性的「魔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