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簫很平常地說︰「我沒有瞎。」
他停了一下,又道︰「蘇軾的《寒食帖》,天下行書第三,我自然是知道的。」
禿筆翁輕撫胡須,道︰「不錯不錯,不過就算你看出了我的筆路,也沒有用。」
他的墨汁,實在讓人頭痛。
當他全力揮毫之際,世間沒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住?
劉簫點點頭,道︰「三莊主別出心裁,發明了如此厲害的應敵之法,實在叫人佩服。」
他說著說著,身如鬼魅一般滑動,只眨眼之際,他已在禿筆翁身上刺了三劍。
這三劍,全都點到為止,分別刺在他的左臉,右臉,還有額頭正中間。
劉簫刺來的時候,禿筆翁感覺就像有一陣風吹來。
又像是柔和的月光,沿著天幕灑落人間。
他怔在原地,作聲不得。
劉簫很滿意啊,這效果。
丹青生驚道︰「這……這是傳說中的凌波微步麼?」
劉簫點點頭,有問必答︰「沒錯。」
禿筆翁臉色發白,等他回過神來,黯然道︰「劉少俠如此手段,我認輸。」
說完,右手垂下,筆頭的墨汁,順勢滴下。
丹青生往前幾步,道︰「劉少俠,你可知道,這湖底下關的是什麼人?」
劉簫當然知道,不過他假裝不知道。
丹青生道︰「這個人要是放了出去,武林必定天翻地覆,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而遭殃。你這麼做,豈不是助紂為虐麼?」
向問天及時打斷他的話,道︰「廢話少說,二位前輩,今日之事,只以勝敗論英雄。誰贏了,誰說了算。」
曲洋始終彬彬有禮,他說︰「放人一事,勢在必行。」
禿筆翁頹然道︰「如果這個人被放出來,就算你們不殺咱們,咱們也必定死在東方不敗的手里。」
他停了一下,道︰「三位非要強攻的話,咱們唯有拼命!」
劉簫一听他要拼命,立刻拔劍擊了出去,禿筆翁的右手剛剛抬起,想要蘸墨,劉簫的真武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
這次出手,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快到極點,也簡約到了極點,沒有半點招式,也沒有半點多余。
如果說,前面那三劍,是攻其不備的話,後面這一劍,則是大巧若拙的一擊。
劍氣鋒利,頹筆翁的喉嚨已有血絲,這一劍的分寸,稍微有一點偏離,他的喉嚨就會多一個洞。
禿筆翁抬手的那一刻,已經料到了劉簫必定會搶在這當口攻過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你……你……這是什麼劍法?」
丹青生的聲音在顫抖。
劉簫聳聳肩,道︰「我這沒名沒姓的劍法,不值得一提。」
向問天、曲洋再次驚呆了。
能用一招,制住鼎鼎大名的禿筆翁,天下還有幾人?
丹青生目光熱切,恢復鎮定,道︰「我懂了,我懂了。」
劉簫收劍,禿筆翁嘆道︰「老四啊,你懂什麼了?」
四人各有所好,各有所痴,言行舉止,跟普通人大有不同。
丹青生道︰「我有一位摯友,他跟我說過,真正厲害的劍法,是沒有招式的,以前我不信,現在總算信了。」
禿筆翁嘴巴微微張了張,道︰「你說的是西域劍豪莫花爾徹麼?」
劉簫當然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的手段如何?
一個稱得上「劍豪」的人,應該不會太差吧——只要不是自封的外號。
丹青生這個時候,把他的這位朋友搬出來,用意也太明顯了。
也可能是劉簫想多了,丹青生犯得著用朋友的名字來嚇噓別人嗎?
丹青生繼續說道︰「他的劍法遠在我之上,當初我用三招劍法,換了他的釀酒秘訣,這交易我賺大了。我的劍招,在他那里根本不值一提,可是他那釀酒的秘訣,著實叫人大開眼界。」
一說到酒,丹青生兩眼在放光,似乎眼前的事情,根本不足一提。
劉簫听他對這位西域劍豪極為推崇,心想︰「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會他一會,看看是他的西域劍法厲害,還是我厲害。」
腳步聲傳來,又有三人沿著抄手游廊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骨瘦如柴,兩邊臉都深深地陷了進去,就像一具骷髏,旁邊還有一位高瘦男子,兩人都是黑衣打扮。
不用說,這是黃鐘公、黑白子。
還有一個,是施令威。
劉簫心想︰「梅莊也就這六個人了。」
黃鐘公抱著他的瑤琴,黑白子拿著一個棋盤。
梅莊四友,站在同一條線上,丁堅、施令威分別站在左右兩側。
看這架勢,那是一定要攔住他們了。
黃鐘公的目光,始終溫和,他的聲音略顯蒼老,道︰「看來,三弟四弟,已經落敗了。」
丹青生適時道︰「這位劉少俠的劍法,當真世間少有,一出手,就叫人避無可避。」
「用了幾招?」
「咳咳咳,一招。」
禿筆翁臉有愧色,黃鐘公、黑白子驚得合不攏嘴。
黃鐘公嘆道︰「看來,這些年悠然自得的美好日子,到頭了。兄弟幾個,這些年鑽研出了一套劍陣,還沒有真正用過,今日就在劉少俠這里用上一用了。」
六人迅速拉開了距離,分列開來,將劉簫團團圍住了。
劉簫眉頭微皺,心想︰「有意思,沒想到江南四友,竟然還有一套劍陣。」
「這六個人的實力,放在江湖上,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組成的劍陣,我怕是應付不來。」
事出意外,向問天哂道︰「想不到四位前輩,竟然合力對付一位初出茅廬的少年,這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知道這當中的厲害,于是出言譏諷。
劉簫的劍法的確高明,可是還不足以應付這六人組成的劍陣。
黃鐘公早就豁出去了,就算名聲掃地,也要將劉簫拿下!
人都有求生本能,要是任我行被他們救走,他們四個,必死無疑!
他們已經無處可逃,吞服了東方不敗的三尸體腦神丹,沒有解藥,那就只能等死,還能逃到哪里去?
黃鐘公搶先出手,「七弦無形劍」施展開來,劉簫心旌一陣蕩漾,很明顯,這老頭的內力,要勝過他很多。
他拔劍便刺,剛剛攻到黃鐘公面前,另外五人的五樣兵器,從不同的方位攻了過來,這五人驅進迅捷,速度都是極快,等他退後抵擋,想要還擊,六人的方位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