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方明和安頡且戰且退，好不容易到了城牆邊，身邊的親兵也是戰死了三人。
「下去！」
略微有些狼狽的從城牆上吊下來，早早埋伏在雁門關外的宋軍也是上前接應。
「撤！」
宋軍有些模不著頭腦︰「不打了？」
「不打了。」
裴方明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牙齒咬得吱吱響。
他其實也不甘心！
只要今天王慧龍不來，不！哪怕是遲幾個時辰來，這雁門關都落到宋軍手中了！
換句話說，就差這麼幾個時辰，劉宋失去了一舉剿滅北魏這個大敵的機會！
安頡同樣憤恨的看著雁門關高大的城牆︰「將軍！要不我們扣關吧！」
這是打算徹趁著關內動亂想要渾水模魚了！
但裴方明看看身後的軍隊，還是搖搖頭。
原本的計劃是讓這些宋軍輕松進城，接管雁門關。
所以，這些軍隊來的時候並未帶大型攻城器械，貿然用肉身攻城，那幾乎是給王慧龍白白送人頭。
「撤，將今夜之事告知長安。」
「經此一事，這雁門……怕已不是你我靠著晉陽這點兵力能夠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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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弼叛亂一事在宋魏兩國都起了不小的波瀾。
崔浩和長孫嵩在平城知道此事後都是經歷了一場大悲大喜，讓兩人短短數息內幾乎是老了數歲。
之後崔浩也不敢再隨意調離王慧龍，只得是讓他帶本部人馬接受古弼的士卒繼續鎮守雁門防範宋軍。
相比于北魏那邊被驚起了一聲冷汗，劉宋的反應……或者說劉義真的反應有些奇怪。
長安，太極宮。
兩儀殿。
王修、王鎮惡、王買德、高允、沈田子、朱齡石、檀道濟、殷景仁、劉湛……
一眾大佬此刻都在緊閉的兩儀殿門口站麻了雙腿，只為等里面的天子。
檀道濟問道身邊的王鎮惡︰「天子這樣多久了？」
「已經三天了。」
王鎮惡眉宇中透露著濃濃的擔憂︰「自從天子知道晉陽和河北的消息後便把自己鎖在兩儀殿，滴水未進，粒米不食。」
檀道濟也急了起來︰「這怎麼行？要是天子在這個關頭出點事，那可就遭了。」
「而且為何連你都進不去？莫不是那守著兩儀殿的範道基假傳聖命？」
王鎮惡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範道基自己也進去勸過天子了，只是被天子轟了出來。」
「別說我了，就是王尚書都進不去。」
即便劉宋朝如今的兩位尚書僕射都姓王，但大家潛移默化的都認為「王尚書」特指王修。
眾所周知，天子在朝野中關系最為親密的就是王修和王鎮惡，之後才是王買德、高允等人。
連王修都被天子拒之門外，可想而知此次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不止是王尚書。」
身邊的朱齡石臉色亦是有些難看︰「昨日就有人請瑯琊王氏的人去王皇後宮中說一聲，但據說連王皇後要見天子都被拒絕了。」
在場之人听後無一不感到胃疼。
連王皇後都進不去，天知道里面的劉義真到底在做些什麼。
「那孫太後那邊呢？」
不懂事的沈田子問了一句後就迎來了數道凜冽的目光。
還是王鎮惡這個老冤家和他解釋︰「太後是太後，天子是天子。不到山窮水盡時絕對不能驚擾太後！」
太後一來，這性質可就變了。但凡劉義真小心眼一點那便是一場政治浩劫。
沈田子看眾人嚴肅的神色，也知道自己說了個餿主意，便果斷閉嘴。
「要不……去請王公和陶公吧？」
王買德和高允此刻卻是想到了天子的兩位長者——
王弘和陶淵明。
王弘即便推出朝野隱居幕後，但他和天子之間的關系遠非君臣這麼簡單。
陶淵明更不用說了，他老人家和長公主那點事都是長安城內眾人皆知的秘密。
听到這個還算是靠譜的主意，大家又一致將目光投向王修。
作為帝國的宰相，劉宋的大管家，只有王修才是天子不在時最後拍案的人。
王修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面容。
微風吹動他鬢角的幾縷白發，王修的眼角撇過這些銀絲，眼中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原來我已經這麼老了。」
眾人都不太明白王修突如其來的傷感，只有王鎮惡似乎懂了一些，眉宇間的愁緒頃刻間一掃而空。
「我去請王公和陶公。」
王弘和陶淵明都有隨意入宮的權力，二人先後乘著馬車來到兩儀殿前邁著都有些蹣跚的步伐站到最前方。
「三日了才想到老夫，你們啊。」
王弘和陶淵明本身就是至交好友，資歷又各自老的嚇人，他二老訓斥別人，別人都只能乖乖低著頭受著。
「王公、陶公，我等也是實在沒轍了才去叨擾您二老的。」
高允代表眾人向二老行禮。
「無論如何，還請二老先將天子勸出來再說，要是天子真的在里面憋出個好歹來可就不好了。」
陶淵明正要沖上兩儀殿的階梯，但王弘卻伸手將他攔下來。
肉皮松垂下來的眼瞼依舊擋不住眼中閃動的光芒，王弘來到王修身邊與其對視。
「你我都知道，天子如今不是想不明白才把自己關起來的，他不是那種人。」
「之所以將自己關起來，是因為天子已經想的明明白白，在做最後的準備罷了。」
王修沒有反駁︰「無論如何，我會為天子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王弘笑著應道︰「太祖沒看錯人，當然陛下也沒看錯人。」
「既然如此，我就再去請一次陛下！」
朝王修拱拱手，仿佛是在訣別，攙扶著高允的右手，王弘一步步來到兩儀殿外那緊閉的門前。
值守在殿前的範道基見是王弘前來，便將身子輕輕一側，露出大門的位置。
可王弘並未直接推門進入，而是在門外用他那略顯沙啞的嗓音喊道︰「王弘求見天子！願天子聖安！」
寂靜。
空蕩的大門並沒有回應。
王弘扭頭看了眼王修後眼中的神色更加決絕，正要再次問安的時候，那大門居然自己緩緩的開啟。
「朕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