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壓讓李順再次感到不適。
強穩心神。
李順向劉義真先問了一個問題︰「大宋天子可否先告知下使為何會讓謝晦前往東海?」
劉義真眉頭一皺。
就這?
「朕覺得他在朕身邊待久都沒靈氣了,就把他放到外面緩緩心神……」
之後,劉義真更加疑惑︰「你們關注的就是這事?」
李順顯然沒想到得到的是這麼一個答案,在他愣愣的看了劉義真幾秒後,確定劉義真沒有逗他完的意圖後,精氣神頓時泄了一半。
他不知自己此時該做出如何反應,最後萬千情緒都化為一句︰「原來如此。」
劉義真卻順著謝晦想到很多。
之後劉義真的神色愈發古怪。
「崔浩該不會以為是我大宋朝廷出現了什麼紛爭,朕才會把謝晦趕出去的吧?」
「還有,他之所以會派你來,也是想讓你從中周旋?」
「最好是那種……能繼續挑動世家和朕作對的局面?」
如果真是這樣,劉義真只能說是崔浩想多了。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
天子、軍方、世家三方如今的局面相當微妙。
劉義真為了維持這個局面,不但是在另外兩方強勢時就打壓,甚至不惜割自己的肉也要讓三方勢力達到均衡。
世家要是敢和以前那樣分裂後繼續和劉義真對著干,都不用劉義真和軍方出手,他們自己就能把這個隱患在內部解決。
現在的劉宋朝堂已經不是幾年前了。
那個時候,世家不但自己搞分裂,分成北方世家、南方世家不說,南方世家還又能分出來和土著世家和外來世家……
如今世家自己的體量已經縮了數倍不止,天子和軍方都在逼迫他們報團取暖。推出鄭鮮之便是一個很強烈的信號。
這種情況下,崔浩還想再世家內部搞分裂,屬實有些不靠譜。
「大概是河北那群世家給崔浩的勇氣吧。」
南方和中原被劉裕、劉義真兩代天子都給犁了一遍,威勢早就不如從前。
只有河北。
因為要維穩,加上這里月兌離中原王朝已經百年之久,誰的底下都不干淨,所以劉義真也沒有對河北展開大的清查,頂多是敲死幾個跳的歡的。
現在從崔浩這般「自信滿滿」的架勢來看,準時河北那幫世家看劉宋國內的環境對世家的態度不太友好,打算重新迎回他們北方的舊主子了。
就在劉義真揣摩崔浩時,下方的李順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一個異常隨便的理由卻讓北魏君臣猜疑許久,這樣的打擊,讓李順自己都不敢再相信北魏將來可以勝過劉宋了。
劉宋朝堂稍稍的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讓北魏研究半點,殊不知那也僅僅是一陣風罷了。
此刻的李順才認清了一個崔浩都沒有認清的事實——
劉宋此刻已經不再把北魏看做敵手了。
「朕現在也明白崔浩為什麼是讓你來了。」
「他覺得,朕消滅胡夏後,就開始飄……就開始居功自傲了?」
「如此,把你送到朕面前。好讓朕從你身上找到些成就感?」
看李順滿臉蒼白的模樣,劉義真眼底浮現相當濃厚的失望。
「崔浩確實是個能人,但他的眼界終究還是沒有跳月兌出去。」
「他還以為朕的目標是北魏,所以才想出這種無聊的計策。」
李順強裝鎮定的問道︰「那敢問大宋天子到底想要什麼?」
「只要陛下擊敗魏國,重新平定北方,文治武功便可直追漢高祖、光武帝……難道連這些都滿足不了陛下嗎?」
李順此刻居然是有些恐懼。
眼前的這個天子,野心到底有多大?
劉義真摩挲著手腕︰「當年秦國東出函谷,六國中鮮少有人能猜到嬴政的目標是覆滅六國,定鼎天下。」
「六國存在了數百年,他們不相信自己的國祚會被秦覆滅。也不相信秦國真的會有一統天下的目標,頂多是多佔幾塊土地,故此才弄出「從散約敗,爭割地而賂秦」的笑話出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天下,注定是要大一統的。這時代,注定是要往前走的。」
「崔浩和拓跋燾還在用六國的那一套來對付朕,充其量是如當年六國「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罷了。」
「何況現在北魏自己都窮的叮當響了,你們就算是聯合了戰局河西的北涼,怕也做不到六國扣關之盛。」
劉義真和李順說了很多,但是李順通篇只讀出一句話——
「朕確實已經不把北魏當做對手了。」
挫敗~
無力~
李順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抽調,有些軟塌塌的看著上首的劉義真。
劉義真對李順也是失去了興趣︰「從你離開平城已經過了半個月,這段日子也不知道拓跋燾準備的怎麼樣了。」
「雲中、晉陽、遼西。」
「李順,你說拓跋燾到底會選擇哪面當做自己的進攻方向?」
不等李順回答,劉義真就自顧自的自問自答起來︰「雲中距離平城太近,而且有陰山地利,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內偷襲拿下。」
「晉陽和平城中間有雁門山,兩國又各自修繕了雁門關,想要打過來同樣會損失巨大。」
「加上崔浩既然派你前來,目的就是要拖延時間,給拓跋燾調動兵馬的時間。雲中和晉陽距離平城都不遠,不用耗費半個月的時間來準備,如此看來,就只有河北了。」
「從河北進攻的路線有兩條,一條是東面「太行八徑」中的軍都徑,只要搶佔居庸關便可進犯河北;另一條則是繞路從遼西攻打右北平。」
「前者行軍路程顯然更近,正常人都會選擇從居庸關攻打河北。」
「但拓跋燾可不是什麼正常人。」
「他是天才。」
「軍事上的天才!」
「居庸關雖近,卻有朱超石和沈慶之的重兵把守。拓跋燾要是真的想如烈火燎原一樣鯨吞河北,就必須把騎兵的機動性發揮到最強,用最快的速度把河北擾亂……如此,攻打居庸關就成了下策。」
最後,劉義真微笑的看著已經渾身開始顫抖的李順。
「朕明白了,就是遼西對吧?」
「拓跋燾……還有多久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