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鮮之進入兩儀殿，見只有謝晦一名臣子在，心中也是放松了不少。
從南北世家來看，謝晦是北方世家的敵人。
但在天子面前，南北世家如今可是團結的很，有什麼困難都要報團取暖。
不然，他們遲早被天子或者軍方給一股腦吞了！
有了謝晦的「站台」，鄭鮮之也是有話直說，繞了兩句官場慣例的有的沒的，便開始將話題延展到東海一事去。
「此次純屬巧合。」
反正劉義真是不會自己賣自己的。
要是被人察覺出來全是自己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天知道這幫世家會不會感到智商受到了侮辱從而引起反效果。
「朕本來只是打算開發海運，但誰知到彥之將軍居然無疑間撞到了倭國人，發現了其土地上的銀礦而已。」
「懂得，懂得。」
鄭鮮之才不在乎情報是哪來的。
他甚至都不在乎倭國是否真的有銀礦，東海的物資是否真的豐富異常。
他來，只是確認一下天子的動向。
確認天子是不是真的有意願將資源投入到東邊去！
「朕已經打算遣謝侍中前往東海了。」
石破天驚！
當真是石破天驚的消息！
鄭鮮之都被這條消息給驚呆了！
謝晦是什麼人？
那可是被劉裕、劉義真兩代天子都栓在身邊的重臣！
這樣的人，居然是被天子調遣到東海去？
鄭鮮之剛才還火熱的心頓時冷卻下去了。
如此看來，天子對東海的事已經不是「關心」那麼簡單了。
至少，尋常數目的銀子、漁產是不可能讓天子這麼大動干戈的。
莫非東邊的財富……比《東游記》書上記載的還要夸張？
鄭鮮之的表情有些陰晴不定，開始琢磨他們到底應該如何面對此事。
謝晦看著鄭鮮之一下蚌埠住的神情，知道是天子的這張餅畫的太大，讓對方有點噎住了，于是趕緊幫對方順順氣︰
「天子主要還是想讓我去敦促海運。」
「此次海運一事頗為成功，但要想保持東面海運長久的暢通，還需要解決不少問題。」
謝晦用「海運」一事遮掩了劉義真畫的部分餅，如此才讓鄭鮮之好受了一些。
不然這種被天子領先好幾步的感覺，是很難給臣子安全感的！
臣子做大了，天子會恐慌。
同理。
天子太強勢，臣子也會擔心。
君臣君臣，這是一種關系，而關系，便是需要經營的。
鄭鮮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後便也再沒有過多的停留，就急著出宮和自己的智囊、盟友去分享這事了。
「看來這些世家下一個推舉起來的人便是鄭鮮之了。」
瑯琊王氏、陳郡謝氏如今已經逐漸了對天下世家的掌控權。
這里面有一部分是劉義真和軍方故意逼迫的，還有一部分則是兩家主動放棄的。
和其他各個新的勢力在重新洗牌一樣，世家內部也在重新選取新的、能將他們團結起來，謀求更大利益的代言人。
王、謝如今的地位太過超然，南方世家在朝堂當中已經淪為邊緣人，北方世家因為和北魏的關系一直曖昧不已，到現在劉義真還防著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將鄭鮮之推上來也算是不出意外。
「鄭鮮之……」
知道了世家的牌，劉義真只消自己穩坐釣魚台就好了。
「將東海都督府的消息放出去，讓他們自己亂一亂。」
還是那句話。
什麼事都不是劉義真嘴巴一張就能辦好的。
他只要把控大方向，吃大頭，其他具體的東西……交給其他人劃分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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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都督府！
明眼人都知道，這和南海都督府完全是兩樣東西。
南海都督府，因為距離中原太遠，只是一個為了管理而設置出來的機構。
性質上，就和兩漢時期的西域都護府一樣。
但東海不同啊。
顯然，天子和朝廷是不可能把土地交由出去給東海都督府管理的，不然在古齊地設置一個諸侯國豈不是更加方便？
東海都督府，明擺了就是天子用以斂財的一個工具！
自古以來，皇帝為了斂財而設置的白手套簡直不要見得太多，所以大家也是司空見慣。
但這東海都督府又有所不同。
這玩意顯然不是要去地里和百姓（地主）搶食。
它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海里。
別的不說，就算沒有倭國的銀礦，便是海運的稅收還有海洋的漁產都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本來還心存疑慮的一些人也終于是堅定了下來。
銀礦，大家看不到。
但海運，因為劉宋發家于南方這一歷史問題，是必然會被開通並執行下去的。
現在天子都把謝晦給丟到東海了，這個態度還不夠鮮明嗎？
于是乎，這些上層的「大人物」們，紛紛開始了一場肉眼看不見的廝殺。
與上層的種種算計不同，底層的百姓思慮就單純多了。
本來海運和《東游記》就是新鮮事。
如今這天子和朝廷都要下場了，還有什麼比去東方更劃算的買賣？
不少在家鄉看不到希望的人都收拾起行囊向著東方前進。
其中就有之前在酒肆偷听的那名士人。
他來到自己原本的住處，一言不發的就開始收拾行囊。
「呵，又一個。」
在這里住的人和他都差不多。
因為有些許學識，哪怕他們現在過的都很不好，卻依舊不願意回到家鄉去，成為朋友親戚眼中的笑話。
為此，要是有人離去，他們多少會冷嘲熱諷一番，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堅持變的更加高尚。
其實他們或許都已經明白，自己只是為了堅持而堅持……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要試試能不能堅持出一個有沒有句號的終點。
「諸位。」
士人向他們拱手告別。
「我要去東邊了。」
「洛陽雖好，但卻不是我的洛陽。」
「諸位罵我是懦夫也好，罵我是叛徒也好。這洛陽，我是一分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天涯路遠，若未來有一天還能與諸位相見，還望諸位都能不負韶華，圓夢長安。」
「諸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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