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海水被一支龐大的船隊擠開道道波暈，其上銀光閃動，仿佛萬千迷人的寶藏就在腳下。
而事實上，這確實也是一個巨大的寶藏。
「將軍！捕了慢慢一網！」
「將軍！又中了！」
「將軍！……」
這支船隊赫然就是劉宋從廣陵起航進入東海的船隊。
此刻在船上的宋軍士卒正瘋了一樣的從海里拎上一網又一網的魚蝦，炫耀似的攤在甲板上讓到彥之和何承天過來欣賞。
肥美的大黃魚、矯健的基圍蝦，還有巨大的烏賊和透光的文蛤……
有動作快的士卒直接請來了船上做飯的師傅用精湛的刀功做好一盤鮮女敕的魚膾端到到彥之面前請他品嘗。
到彥之用手捏起一片晶瑩剔透的魚肉丟入口中，竟是異常的鮮甜！
「好吃！」
就在到彥之想要發出贊嘆的時候，他的眼角卻是瞥到了一臉幽怨的何承天。
到彥之剛才還沉浸的神情瞬間變的凶惡起來！
「我們是來追捕新羅賊人的！不是來捕魚的！」
船隊氣勢洶洶的從廣陵出發後，在東海居然是沒有搜尋到半點倭人的蹤跡，這讓一腔熱血的到彥之氣勢頓時矮了一截，沒了剛開始的意氣風發。
在一番考量下，到彥之打算在東海滯留三日，想要玩一出守株待兔。
但顯然，到彥之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海域正是未來的舟山漁場。
一次無意的捕撈讓第一次出海的士卒都傻了眼，什麼賊寇，什麼倭人，統統都被放到了一邊，開始在海中大肆捕撈起來。
海船相比于附近百姓的小漁船無疑是龐然大物，每次捕獲的魚類更是數目龐大。
毫不夸張的說，就到彥之船隊這幾天的收獲，已經比船上運載的糧食要值錢多了。
但……
他們又不是來釣魚的啊喂！
到彥之還好，何承天還有繼續繪制海圖的任務，于是到彥之趕忙向何承天道歉︰「這倭人倒是狡猾的很，知道大宋王師已至，居然是縮著頭不敢出來了。」
「既然苦尋多日無果，我等不如先繼續北上，等之後回來再處理倭患也不遲。」
何承天這才收回自己的死魚眼，回到船艙內睡覺了。
他的工作是在晚上，作息自然也是晝伏夜出。
星漢燦爛。
夜晚的大海不像白天。
白天的大海給人以靜謐、開闊的舒適，夜晚的大海則是透著一股神秘與詭異。
何承天點起油燈，拿起毛筆在絹布上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變動繪制著星圖，听到身邊有動靜也沒想著回頭，自顧自的繼續完成那關乎到劉宋海政的大業。
一直畫了大半個夜，直到東邊微微有亮光時何承天才停下有些酸疼的手腕。
回頭看去，到彥之居然是就在身邊一宿未睡，眼楮直勾勾的看著大海。
「到將軍何故如此？看你那神情，不像是個殺伐果斷的武將，倒像是個優柔寡斷的文人墨客。」
「優柔寡斷？」
到彥之听到何承天對自己的評價後樂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收斂住。
再之後，居然是傳來了悠悠的嘆息。
「吾自幼出身貧寒，遇事比別人多琢磨幾下的習慣怕是改不掉了。這麼看來說是我優柔寡斷也未嘗不可。」
「就好比現在。」
「現在？」
東方的晨曦散落在龐大的海船上，到彥之的臉龐有些沒落︰「昨日與何侍郎所言，其實並未一吐為快。」
「如今北方之大敵當中，胡夏已滅，北魏也是傷了根基，都不足為慮。天子如今布傅弘之于金城，蕭承之于雲中，裴方明為晉陽，朱超石于河北，這些人都是受天子之恩被提拔的將領。」
「反之，太祖老臣朱齡石、檀道濟雖被封為國公位極人臣，但也是喪失了兵權，這說明天子已經有意的在收攏兵權。」
「剩下的將領中，有裴方明、沈慶之這樣的新銳，亦有之前戲稱的「五虎」，這些人未來都能挑起一方大旗，而天子也是擺明了要重用這些人。」
「這麼看來，我這個前朝遺老……怕是這輩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到彥之資歷老，看事也清。
從朱齡石、檀道濟被封為國公，被天子溫和的拿走兵權後，也標志著劉裕時代的老臣該退居二線了。
但問題是……
朱齡石、檀道濟，他們已經位極人臣，再往上就是造反了。他們就算退，也是退的心甘情願，退的理所應當。
到彥之呢？
讓他還沒成功的時候就把他支稜起來，他真的會甘心？
「我之所以提及倭人、新羅，就是想借此機會提醒陛下東邊亦有禍患，不可只防北，不安東。但今日看來……倒是我的小心思多了些。」
到彥之將自己的真實目的說了出來。
除了保證海運線路的危險，他還想讓天子將注意力放在東面，但隨著倭人這次的安分，他的計劃似乎是擱淺了。
何承天默默收起絹布，整整齊齊的疊好放置于懷中才說道︰「將軍以為天子收回朱、檀二將軍的兵權是為了排除異己？」
到彥之有些錯愕。
「天子與太祖皇帝無冤無仇，有何理由要對前朝遺老動手？」
「若細細說來，王鎮惡、王修都是太祖指派給天子的潛邸之臣，將軍可見過天子對他二人有什麼芥蒂？」
何承天並非劉義真近臣，但他和高允很熟悉。
透過高允，何承天也能夠進行少許的管中窺豹。
天子背後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樣的他說不好，但絕對不是到彥之認為的那種人。
「到將軍若是真有心，便親自寫一篇表文上去。陛下若知將軍立功之心切還冷落將軍，到時候再抱怨也不遲。」
到彥之陷入了沉默。
何尚之的話讓他對天子的判斷有些模糊，一時之間居然是不知如何開展下文。
萬幸。
某個運氣不好的賊寇顯然是撞在了到彥之槍口上。
「將軍！正東方向發現三條小船！看樣子正是倭人的船只！」
倭人！
到彥之也顧不上其他，將有的沒的統統拋到腦後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上。
舉起造型奇特的望遠鏡，到彥之瞄了片刻後眯起眼楮——
「進攻！」
「記住，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