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自從被劉義真從漢中帶走後一直迷迷糊糊的。
他不知道為何之前還佔據優勢的胡夏軍隊為何會被宋軍擊潰。
也不知道赫連勃勃為何會突然跑到隴右。
更不知道這胡夏……咋就這麼亡了?
這些發生的都太快,特別是在胡夏覆滅的時候,劉心中某樣他以為不存在,但實則一直在他心中的某樣東西……碎了!
投降劉義真,還屈辱的認劉義真為「父天子」,不就是為了能在未來的某一天逃回北方,登基做他的單于嗎?
現在胡夏都亡了,這單于還有意義嗎?
……
劉義真告訴他,有。
而且意義很大!
在長安待了數月的劉終于是被劉義真遣回了草原,不但交代了他諸多什麼「種樹」、「青儲」的事宜,還在他的封號上加了兩個字——歸義。
大宋歸義單于。
到這為止,劉還是很開心的。
在他看來,真把自己放回北方,什麼劉宋,什麼天子,只要有人,有馬,自己未必不能學著自己的父親赫連勃勃那樣卷土重來!重鑄匈奴榮光!
但可惜……
劉有些畏懼的看著身旁的一人,默默將自己的桀驁全部收斂。
叱干阿利!
赫連勃勃的左右手!
同時也是胡夏的奠基人之一!
他也被劉義真派到河套來了,而且因為他們叱干部落屬于鮮卑族,和匈奴並無瓜葛,叱干阿利本人還被劉義真封為大宋順德可汗。
歸義單于……
順德可汗……
小小的一個河套,居然有兩位首領!這難道不是對河套游牧民族的分裂?是對胡夏一國的背叛嗎?
事實上。
劉義真就是這個意思。
別以為叱干阿利和赫連勃勃親如兄弟,他就能如此對待赫連勃勃的兒子。
早在統萬城的時候,他就敢對著赫連昌射箭。
現在面對著劉這個「叛徒」,叱干阿利能與他和平相處?
叱干阿利心中對于劉確實是恨的無以復加。
在他看來,要不是赫連這個廢物,赫連勃勃早就攻破漢中,奪下關中,徹底奠基胡夏的王朝霸業了!
很多時候,要不是還顧忌自己的族人,叱干阿利都想沖上去掐住劉的脖子把他活活掐死!
劉也是在察覺到叱干阿利對自己的恨意後,才將心中的野心都壓了下去。
如今這幅局勢,別說是擺月兌劉宋的控制,就是防著叱干阿利都能耗費劉全部的心神。為了自己的小命,劉覺得還是先把叱干阿利搞死來的靠譜些。
兩人帶著一部分本部人馬開始朝河套進發,一路上開始聚攏那些零散的小部落,很快就聚集起一股不小的力量。
當然,這股力量和布置在河套邊境的宋軍主力部隊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在傅弘之和蕭承之一北一西兩面監督下,他們根本不敢起別的小心思。
或者說,他們最大的小心思就是弄死對方。
得到劉義真命令的傅弘之和蕭承之也知道天子派這兩人來是干嘛的,干脆就把柳元景和宗愨兩個人放出來了。
柳元景和宗愨都是讀過新課本,參加過科舉的,讓他們理解青儲的整套流程並不難。
至于種樹,那就更簡單了。
現在的河套還沒到後世那種徹底崩壞的地步。
哪怕不算前套、後套這些地區,中間依然有慶州這樣的地方,有能支撐胡夏國都統萬城那樣的地方。
如果說,後世的保護河套,是從百分之十干到百分之百,現在劉宋面對的局面則是從百分之六十,乃至百分之六十五干到百分之百,困難程度驟降。
其中在劉義真身邊待過不短日子的柳元景更是將建康那套「小作坊」的模式照搬到河套了。
青儲和種樹都不難,但有些胡人就是腦子軸。
今天忘了給青儲晾干,明天忘了給樹木澆水……
現在小作坊一引入,簡單而又機械的工作方式以及每日結錢的酬勞模式都讓這些胡人甘之若飴。
隨著這些人的出現,相應的,在河套逐漸出現了一些城池。
城池的出現,又引來了一些商人。
商人的出現,自然是帶來了財富的流通。
不知不覺間,河套模式逐漸從劉義真等人設想的「保護環境」道理跑偏了……
在金城一心修建馬場,組建騎兵的傅弘之在一次閑暇之余還特意去了趟河套。
但他看到那迥然不同的「河套模式」時也是驚呆了。
喚來柳元景,傅弘之問他︰「這些胡人都不吃飯嗎?」
「吃啊!」
「那糧食呢?」
「買啊!」
「用什麼買?」
「錢啊!」
「錢從那來?」
「發啊!」
柳元景和宗愨一臉興奮︰「河套的農田少了,但牧場多了。」
「這些胡人,我們除了讓他們制作青儲和植樹外,平時還讓他們切割牲畜毛皮。這些毛皮在河套廉價的很,卻能從商人那換來大量的糧食。如此,這些人不就不缺糧食了嗎?」
傅弘之頭皮有些發麻,從兩人的話中聞到了危險的氣息。
「可是,他們就不怕有一天有什麼意外……」
「將軍放心!」
柳元景解釋道︰「我們都是把那些皮毛收集起來統一和那些商人交易,這里面的利潤有不少。我們將其中的一些讓給了劉和叱干阿利,就是歸義單于和順德可汗。」
「這兩人收到錢後,對自己的部族那叫一個狠。有時候人不夠,他們還偷偷去別的部族搶一些胡人過來放到工坊里,不然將軍以為這河套的幾個城池哪有這麼快能修建起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有過幾十年人生經驗,並受過儒家正統教育的傅弘之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厲聲發問︰「此事你們稟告天子沒有?」
柳元景、宗愨微微搖頭。
「天子只讓我們把河套治理好,又沒提過這些。」
「再說,這死的都是胡人,而且他們的首領是劉和叱干阿利,真有什麼事,他們才是頂在前面的那個。」
之後,宗愨還悄悄附耳在傅弘之耳邊說道︰「其實將軍也可以在金城興辦工坊,那里南面的鮮卑、羌人,還有西面的匈奴,可只多不少啊!」
一瞬間,傅弘之的心髒開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