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陵園位于深灰市的東北面，名為鵲山的小丘上，坐南向北，遠方依稀可以看到蔚藍的海洋。
葬禮的儀式很簡單，入棺、下葬、致哀，來參加的都是深灰市搜查局的干員們。
昨天晚上下過的一場小雨，鼻腔里還殘留有濕潤的水汽，果然翁形態的蘇謙站在人群里，望著前方的小璐。
她捧著一大束紫色的鮮花站在墓碑前，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嚎，也沒有怨天尤人的控訴，安安靜靜的，像是精致的瓷偶女圭女圭。
紫色象征著這個世界的冥界，人們相信送上紫色的鮮花，可以為亡魂鋪就出一條通往冥界的坦途。
在與雷歐那次攤牌式的談話後，蘇謙完全了解了小璐為什麼會那麼依戀柳茗。
掌握了那麼多各種各樣的技能，甚至略顯激進的戰斗風格，全部指向了‘超能結社’對小璐的訓練的目的是——培養戰爭機器。
想必在那樣的環境里，柳茗是她能夠繼續堅持下去，並且直到今天，對這個世界還保有善意的唯一支柱吧。
‘或許柳茗和徐成平當初執意退出搜查局，除了徐樺的原因，小璐的因素更為重要？’
根據現有的資料，蘇謙不得不產生聯想，‘如果一直待在搜查局里，對小璐而言，只不過是換個執劍者，從超能結社換成了聯盟？’
事實部分如此，但是最終聯盟同意讓小璐跟著柳茗離開的原因是︰
聯盟花費人力物力對小璐培養一段時間後，發現她的進化存在根本缺陷，實力增速也遠配不上‘人造之神’的期望。
實力不足，才是聯盟最終選擇放手的原因。
正當蘇謙胡亂猜測時，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來人——深灰市野生精靈巡護局的局長邱金泰。
與前兩天不同，今天的邱金泰儀容整潔肅穆，身上的邋遢已經消失無蹤，他與搜查局的虞元慶顯然認識，點頭致意後，將手中的三支紫色鮮花放在墓碑前。
站在側面的小璐微微彎腰回禮，「謝謝您。」
致哀禮畢，邱金泰與虞遠慶很自然地走到一邊，壓低聲音道︰「我這邊找了幾個野生精靈流通渠道的暗樁問過了，他們最近都在市面上沒有見過迷你龍。」
「是嘛，」虞元慶微微皺眉。
邱金泰低頭瞄了眼腳下的石階，「再給你排除掉一條線索吧。前陣子千林鎮東南方向的森林里，有巡護員匯報出現了一大群草系精靈，密度不同尋常的高。因為當時在忙拉帝歐斯的事情，還都是關東本地的品種，所以也沒太在意。昨天我們去周邊找了下，發現了被遺棄的精靈球，但是迷你龍沒有發現。」
「所以他們的資金來源不是野生精靈的盜捕、售賣，」虞元慶推測道，「當時拿走那些草系精靈，純粹只是攪亂我們的視線。而迷你龍被取走，是組織內部自用了？他們有辦法讓精靈屈服？」
听到這里，邱金泰的心情有點沮喪，「大概是吧，你們查深灰市境內的巨金怪不也沒有結果麼。十有八九，那只巨金怪不在聯盟的登記範圍內，也可能像是迷你龍這樣的來源渠道。」
「謝謝了，」虞元慶語氣真誠，「能排除掉一條錯誤偵查方向也是好的，接下去，我打算去化石研究所看看。」
邱金泰回頭看了眼墓碑前的小璐，「嗯，我這邊有個委托，挺適合小璐的。你們搜查局沒意見的話，我就按照私家偵探指定委托找她。」
「沒意見，我們這邊協力干員能給的活，本來要求一般就偏高，不適合她。還要謝謝你照顧，」虞元慶爽快地答復道。
「小璐，」邱金泰轉過身，沖著小璐招招手，「我這邊有個私家偵探的委托，你看看怎麼樣嗎？」
「啊？」小璐的心神仿佛還不在身體里，呆呆地走到邱金泰身前，沒能反應過來。
果然翁蘇謙當仁不讓地跳出來，用心靈感應迫不及待地回應道︰「什麼委托，我們有興趣的！」
錢對于渴求快速提高實力的小璐和蘇謙來說，當然是缺乏的。
三天前，除了采購替身女圭女圭，還買了很多藥品和能量方塊。除此之外，蘇謙第一次知道，原來搭配特定的昂貴樹果，小璐的冥想也能夠提高效率。
這已經是拉帝歐斯贈送龍之鱗片後，為他們省下很多錢了，本來小璐還需要采購一些超能寶石之類的構建超能能量環境場。
就算如此，兩人的存款也從32354.7直線下降到了23745.5元。
「呃？」邱金泰愣了楞，用探詢的眼神看向小璐，「百變怪，在用心靈感應跟我說對委托有興趣。」
「沒關系，他同意的話，我也同意，」小璐說話清清冷冷的，看得出她現在確實有點恍惚。
邱金泰愕然幾秒，站起來，手指指向東方，「看見那片山脈了嘛？」
順著那個方向，蘇謙看到了一大片連綿起伏的山脈，與之相比，之前培育園附近的山嶺只是一些小山包罷了。
「這次的委托是月見山的野外調查……」邱金泰語速很緩，一邊解釋，一邊觀察百變怪的神色，確認它真的听得明白。
深灰市雖然北面臨海，但是附近的海岸線卻並不適合作為港口。再加上西面是石英高原，東面是月見山山脈，兩面包夾，等于是個倒霉的內陸城市。
這導致了深灰市相對閉塞，物流不發達，經濟情況甚至在關東地區算是倒數。
但只要越過月見山山脈，東面就是華藍市，是一個擁有大型海港，物流發達的城市。
俗話說，要致富，先修路。關東地區早就有心在月見山脈間開闢出兩個城市間通行的道路。
財政富裕的華藍市已經從另外一個方向開工了，而相對貧窮的深灰市動作要慢許多，估計會在年底開始工程。
然而最近出現了一些麻煩，根據收到的反饋和報告，月見山出現了多起精靈無故襲擊入山人類的事件。
按照深灰市野生精靈巡護局之前對月見山脈分布精靈的了解，那兒的精靈應該沒有這麼強的攻擊性才對。
之前巡護局忙于尋找拉帝歐斯，搞得人勞師疲，本來就打算找靠譜的私家偵探去調查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從搜查局這里知道小璐的情況後，邱金泰很快發現小璐是極佳的人選，請她直接去調查、詢問月見山里精靈，到底因為什麼緣由襲擊人類，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嗎？
‘听起來好像不算難，讓小璐佔卜精靈的位置就行，’蘇謙心里已經打算決定接下這個委托，但不忘搓搓手，露出市儈的笑容，「報酬是多少？」
親兄弟明算賬，太少了可不干啊。
「如果只是調查清楚原因，委托報酬1.5萬元。」邱金泰伸手比出一個數字，「如果徹底解決月見山的野生精靈襲擊事件，委托報酬6萬元。」
6萬？
蘇謙的一雙豆豆眼變成了金燦燦的金幣模樣，直接把前面的1.5萬元給忽略過去了。
哼！到時候就算解決不了問題，也要把產生問題的精靈給解決了！
「沒問題，」蘇謙笑得更加燦爛，「給我們幾天時間？」
「今天是周三，我知道你們在尋找精靈上很有一手，只給你們4天時間。下周一的政府例會，我想對市政府有個交代。」
從虞元慶那里，邱金泰了解到小璐在‘蔣長明貪腐案’中表現出來強大的搜尋能力。
哪怕是單一渠道雇佣小璐，算是照顧對方，這錢也要花的物有所值，自然不可能毫無要求。
「這個時間不是一般的少啊！」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蘇謙立刻開始強調困難，「我們從來沒有去過月見山，那是一座山脈啊。4天時間，了解地形地貌，模清精靈分布都很難，更不用說還要查清原因了。邱局長，您不能因為您的仕途就這樣來坑我們啊！」
邱金泰驚訝得嘴巴都微微張開，好一會才說道︰「當初我在競技場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在精靈中算是很聰明的那種。沒想到居然到了這種程度？難怪電擊怪會輸給你。」
‘呃，呃，過火了，’蘇謙訥訥不言。
涉及到金錢，一時間有點上頭了。沒辦法，兩輩子的財政狀況都很一般，窮怕了。
「這樣吧，」邱金泰折中道，「時間真的不能改了，深灰市這邊進度落後華藍市那邊，已經很被動了。這樣吧，我讓我們局的一名地形測繪員帶著地圖跟你們走，他對地形和月見山都很了解。」
區區地形測繪員，如果實力不強的話，反而只是拖累吧？畢竟像自己和小璐這樣的全地形，高移速度戰斗組合，一般訓練家做不到吧。
但是出于剛才過火的表現，又被6萬元報酬誘惑，蘇謙沒有再反駁，點點頭認可了邱金泰的建議。
離開墓園後，蘇謙拖著魂不守舍的小璐，跟邱金泰去偵探協會做了私家委托的登記後，又來到了野生精靈巡護局的二樓圖書室，見到了這次同行的地形測繪員。
一只大部分毛發乳白色，身上有著咖啡色圓環，兩腳站立的狗，有一根比身體還要長的尾巴。
【變身圖鑒增加圖圖犬（特性︰技術高手），圖鑒數量113】
【自由種族值+1】
找到它時，它彎著腰坐在一張高腳椅上，用尾巴蘸墨水，在一份圖紙上做記錄。
「這位是墨師傅，這位是私家偵探小璐和她的精靈百變怪，蘇謙，對吧？」邱金泰認認真真地為兩邊介紹，「這次就拜托你們雙方合作，去調查月見山的精靈襲擊事件了。」
墨師傅正在用一塊毛巾擦干淨自己的尾巴，「你們好。」
「你好，」小璐微微點頭致意，雖然現在有點呆，但是基本禮節不會丟。
「你好，」果然翁形態的蘇謙打了招呼，忍不住疑惑地問道，「呃，我記得圖圖犬是可以用尾巴分泌顏料，直接畫畫或者寫字的吧，為什麼你要沾墨啊？」
「咳，」墨師傅的臉色有點不好看，「小鬼，一點眼見都沒有啊，知識也很匱乏。有限的腦筋都用去鍛煉肌肉了吧。年輕的精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這口吻，這語氣，這倚老賣老的諷刺話術。
第一時間，蘇謙甚至沒有生氣，而是驚奇——您老是圖圖犬誒，不是單位臨近退休的老干部。
一番「搜那斯」和「汪汪汪」下來，邱金泰固然是听不懂的，臉上還掛著微笑，等待雙方友好交流。
啪！
桌面下，小璐反應了過來，重重踢了蘇謙一腳，在心靈感應中快速解釋道︰「圖圖犬年紀大了以後，它的尾巴就會分泌不出液體顏料了。你這是戳到人家的痛處啦！」
在現實中，她立刻致歉︰「不好意思，蘇謙他是真的不懂。」
「哦，小姑娘，你居然听得懂我們說的話啊，」墨師傅又換了一塊干毛巾擦干自己的尾巴，「總算是個智力尚可的人類了，不像我旁邊這個姓邱的，混了這麼久還得找會心靈感應的精靈做翻譯。不會說話的那個就少說話，沉默是金懂不懂？」
‘我靠！居然還是個毒舌老頭？而且圖圖犬這種精靈的戰力也太低下了吧，’蘇謙在心靈感應中急忙對邱金泰問道︰「邱局長，圖圖犬的精靈球能不能借給我們？」
只要把它關在精靈球里，到飯點放出來，帶個累贅也不是不能忍。
邱金泰連連擺手，「沒有的，墨師傅是我們局的老員工，它有分配住房的，不用住精靈球。」
哈？一只精靈，你們還給它分房子住？
听到邱金泰的話，墨師傅拍案而起，指著蘇謙罵道︰「臭小子，會心靈感應了不起啊，居然想一路上把我關精靈球里？心地不純！」
「這不是翻山越嶺，怕您老不小心摔死了麼！」蘇謙豈能示弱，當即陰陽怪氣地反諷。
「來來來，咱兩出去比劃比劃，」墨師傅身上的毛發都仿佛豎了起來，「我要讓你知道，老狗也有幾顆牙！」
「呵呵，那今天我可要不講武德一回了！」蘇謙如旋風般沖出圖書室，「一樓外面的競技場，我等你。」
邱金泰一臉懵逼，向小璐詢問道︰「發生了什麼？」
小璐雙手捂住臉，「我……不知道。」
第一百零四章 老狗也有幾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