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銀杏林深處。
金陽送暖,碎雪微涼。
側方,一座長椅,暖陽打在上面,金燦燦的。
兩側鋪排著花壇,滿地落葉白雪。
一條完美無瑕的紅毯。
一座早就搭好的木台。
沒有更多的擺設,沒有更多的形式,沒有親戚家人、沒有更多的親朋。
一對新人。
與兩個簡單的朋友,一個從旁拍照的妹妹。
這場婚禮簡簡單單,但卻盛大無比。
正如他們一開始說的那樣,形式簡單,只要有一樹綠蔭一長椅,只要他們兩個人,就夠了。
就已經足夠讓他們感覺到滿意了。
其他的,完全不需要。
因為他們在乎的並不是這一些所謂的形式,其實最最在乎的還是他們互相、對方。
兩人並肩、緩步、用相同的步調走上紅毯。
步履沉穩。
但兩人的心跳卻同樣側耳可聞。
咚咚咚……
咚咚咚……
有力跳動。
徐婉一身婚紗的絕美身姿,在霜雪之中如天上臨塵的仙子一般,白皙嬌女敕的臉蛋兒紅撲撲的,像是一顆顆愛的大隻果。
江臨在側方、前方等幾個位置來回跳動。
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拍著照,想要把這個極其寶貴的一幕,全都給留存下來,深深地記入到頭腦之中。
好在江鴻和徐婉步子走得很慢,留給了她足夠的時間拍照。
許河和方蓉一人挎著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花籃,將里面的花瓣丟到半空中,灑在一對新人的頭上。
濃濃的雪色中,一行五人走過紅毯。
頭上簡易搭建的木台。
江鴻下意識側過身,看了徐婉一眼。
徐婉臉紅紅的,略略有些低著頭,似乎有些小小的羞赧。
讓江鴻更多了幾分心動。
他本以為,現在的徐婉,在他的面前已經不會再有這種臉紅心跳的小女孩姿態了。
但現在看來,女孩終歸還是女孩,由自己單純、可愛的一面。
這一點,永遠都是不會變得。
而江鴻需要去守護的,無非就是徐婉最最可愛、羞怯的這一面,也是……只屬于他的這一面。
在江鴻火熱的目光注視下,眼睫發顫、頰飛紅雲的徐婉,輕輕的抬起頭來,霧蒙蒙的眼楮直直的看向江鴻。
眸中宛若實質、似要溢出流淌的深情,盡在不言之中。
江臨和芳容站在台下,江臨又是連續更換了好幾個角度、好幾個拍攝姿勢,「 嚓 嚓」的拍了不知道多少張照片。
這才一臉滿意的站在了台下。
而就在跳月兌的拍照的時候。
方蓉將手中的花籃放在了另外一邊,早就準備好的桌案上。
同時將桌上的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用雙手抱了起來。
許河則是把早就準備好的胸針帶上,上面有一朵小紅花,和「司儀」這兩個字。
和這一身正經的西裝,看起來居然還挺搭配的。
他快步走上了木台,站在了江鴻和徐婉的另外一邊、中間的位置。
滿面春風,十分的高興。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眼前正在深情對視、一言不發的一對新人。
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們倆要是就這樣對視,誰都不說話的話,其實完全可以回家去。」
「能不能把目光轉向我?給我這個配角一點面子?雖說你倆今天是對方的主角,但我好歹也是個見證者吧,讓我有點存在感好不好?」
江鴻這才從出神之中回過神來。
無他,這一刻的徐婉實在太美了,一眼既永恆。
讓他深深地沉迷在其中。
而對于徐婉來說……同樣如此。
她覺得今天的江鴻,讓她怎麼看都看不夠。
雖然往常也是這樣,但情感從沒有像今天這麼激烈過。
呼之欲出。
難以抑制。
兩人同時從失神之中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許河。
江鴻先是掃了一眼許河掛著的胸針,笑道,「原來你是今天的司儀?我怎麼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你只是吃瓜群眾呢。」
許河一臉正經,別說,還真挺像那麼回事兒。
「咳咳,新郎,請注意嚴肅。好,新郎新娘,既然你們兩個都看向我了,那就該我說話了吧?」
「首先,由我代替今天參加這場婚禮的所有人,來表達對您二位新人走入婚禮殿堂的熱烈祝賀!」
說著,他自己先是笑眯眯的鼓起掌來。
台下的江臨二人,一個雙手拿著相機,一個雙手抱著禮盒,壓根就沒鳥他。
至于江鴻和徐婉,他們面對而立,兩只手都互相攥緊著。
更不可能鼓掌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好在最近許河的臉皮已經培養得很厚了,他整了整領帶,「好,沒人回應我,沒關系,因為今天的主角並不是我,我不能喧賓奪主了。」
「說實話,我很榮幸,今天能夠過來參加、親眼見證這場,世上參與人數最少的婚禮。」
「既然你們兩個已經把能夠簡化的,全都簡化了,那我自然不能再拿一套繁瑣的流程來拘束你們。」
「所以接下來,咱們省略掉一些非必要的環節!」許河正正經經的說著,轉向江鴻。
江鴻也面皮有些緊繃的看了過來。
「江鴻先生。」
「嗯嗯。」他認真點頭。
許河朝著徐婉的方向比了一個「請」的手勢,「您二位俊男靚女、到底有多麼的般配,想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就自不必說。」
「現在,我想問您,請問。江鴻先生,您願意娶您身邊這位美麗的小姐為妻嗎?」
江鴻再次看向徐婉,重重點頭,非常嚴肅認真的說,「願意!」
許河將手放在耳朵邊,擺出來一副沒有听到的樣子,「您說什麼?我沒有听到,能不能大聲一點!來,咱們來點掌聲,讓新郎再說一次!」
台下依舊沒有掌聲。
方蓉和江臨的表情就如同看著一個傻子……
許河自己又是鼓了鼓掌。
啪啪……
江鴻深吸一口氣,將整個肺部都給充滿,用上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努力而認真的大聲喊道,「願意!求之不得!!」
徐婉臉上本就繁花如春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幾分,配上今日絕美的一點紅霞,更美了幾分。
「那你,你能否承諾,以後無論貧窮與富貴,都能夠與這位小姐長相廝守、榮辱與共嗎?」
「是的,我以我的一切來承諾。」江鴻格外認真的回答。
字字堅定,擲地有聲。
「那麼,請你說出你在此刻,最想對新娘說的一句話!只能說一句哦。」
江鴻眼神沒有發生半點偏移,但臉上卻露出了些許思考的神色,然後才非常認真的說︰「我的這句話,可以用我的一生來說。」
下面的方蓉和江臨都是呆了呆,緊接著眼楮里仿佛閃爍著小星星。「哇……這話說得好浪漫啊,好像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許河也沒想到江鴻居然能說出這麼浪漫的話來,笑眯眯的連連點頭。
一扭頭,看向了徐婉。
「徐婉小姐。」
徐婉如珍珠般閃爍著流光溢彩與無限深情地眸子,不肯在江鴻的臉上移開半分,只是認真的點頭,「嗯嗯!」
「現在,我想請問您,徐婉小姐,您願意嫁給這位英俊的先生,讓他做您的丈夫嗎?」
徐婉同樣無比鄭重、認真的點點頭,表情前所未有的虔誠、嚴肅。
「我願意!」
「那麼,請您說出您現在最想對新郎說的話。」
徐婉緊了緊握著江鴻大手的小手,輕輕搖搖頭。
「我只想傾听……傾听你用一生來說的這句話。」
「哇……」台下的兩女又是一臉的艷羨、驚嘆。
她們完全可以肯定,江鴻和徐婉二人事先沒有進行過任何的彩排,完全就是臨場說出來的話。
但……為什麼就能這麼浪漫,這麼完美呢?
許河的狀態也非常明顯的激動了一些,眼圈都不由自主的泛紅,嗓音有些發顫,似乎是頗為感動,
「好的!二位珠聯璧合、神仙眷侶,今天,我以司儀兼朋友的身份,祝二位新人平安幸福,生活美滿!」
「下面,請你們交換情定一生的戒指。」
「戒指……?」江鴻愣了愣,眼神一凝,下意識地看向了許河。
眼神中仿佛帶著些許求助,雖然沒說話,但許河還是能看得出來,江鴻想說,「我……今天壓根就沒帶戒指來啊!怎麼辦?」
許河卻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擺出一副鼓勵的,讓江鴻安心的表情。
江鴻正有些迷惑間,對面的徐婉卻輕輕拉了拉他。
「戒指,我幫你帶來了。我知道,求婚戒指和結婚戒指,你早就買好了。」
在她說話之間,台下的方蓉懷抱禮盒,神色無比認真的走到台上。
而江臨則是第一時間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拍照位置,準備將這完美的一幕,都給記錄下來。
「你……幫我帶來了?你知道我把戒指放在哪里了?」
江鴻下意識看向了走上台的方蓉……同時,也看到了方蓉懷里抱著的精致禮盒。
微微呆了呆。
這個禮盒……赫然便是之前江鴻放在主臥室床板下面,準備好的「驚喜」!
就是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之前江鴻拿來布局、大小徐婉懷疑的禮盒。
盒子很大。
需要雙手抱著。
咕咚。
看到這個盒子,江鴻下意識屯咽了一口唾沫,給了正準備遞上禮盒的方蓉一個「別」的眼神,一只手輕輕按壓在了禮盒上面。
表情略有些僵硬的看向徐婉。
「婉婉……你,你怎麼知道,我把戒指放在這里了?」
江鴻的確是把戒指放在了里面,但不僅僅放了戒指。
如果只有戒指的話,是根本用不了這麼大的盒子的。
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當然還得用別的東西,來「瞞天過海」。
徐婉笑的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
「因為我了解你,你是一個非常認真的人,上次拿出求婚戒指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很可能將結婚戒指一起買了。」
「之所以沒有拿出來,就是在等一個關鍵的時刻,在等我們婚禮的時刻。所以在我安排這場婚禮的時候,並沒有將戒指算計在內。」
「這樣,這場屬于我們的婚禮,你……也有參與感呢。」
徐婉看向這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上次,我在無意之中發現這個盒子的時候,我就猜到,這里面放的就是戒指。」
「只不過……我沒有戳破,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放戒指要用這麼大的盒子。」
江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尷尬了起來。
臉上就跟火燒的一樣。
發燙。
方蓉躲開了江鴻的手,想要拆盒子,「江鴻,你別耽擱婚禮進程啊。我要打開盒子取結婚戒指了,你們還要交換戒指才算禮成呢!」
「你準備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今天嗎?怎麼還猶豫上了?別這麼婆婆媽媽的,我拆了啊!」
江鴻揉了揉鼻子,再度按住了盒子。
「你先等一下……內個……」他看向徐婉,「其實,我並沒想到這個盒子會這麼快……在這樣一個情況下打開,所以,咳咳……」
「婉婉,這個盒子由你獨自來拆開,取出里面的戒指怎麼樣?」
「啊?」在場的幾人包括徐婉在內,都是一臉懵比,一腦袋問號。
搞不明白江鴻這是什麼操作。
許河有些猶豫的湊了上來,「老江,你這盒子里還裝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嘛?干嘛呀,還不能給我們大家伙看看了?」
「不行,只能婉婉一個人看!」
說著,他看向了徐婉,讓徐婉來拿主意。
方蓉下意識看了徐婉一眼,江臨也在看著徐婉。
四個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在了徐婉身上。
她再度正視起了禮盒,抬起頭打量江鴻一眼,貝齒輕輕咬住格外鮮紅的嘴唇,輕輕點點頭。
「那好吧,我去那邊的桌案邊,獨自拆開。」
許河、方蓉三人都有些失望,江鴻像是長長松了一口氣,一只手下意識放在了胸膛上。
徐婉雙手抱著禮盒,邁著小步子走到旁邊,將禮盒一點點的拆開,在場四人的眼神全都聚焦于此,但沒有人湊近去看。
大家都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既然江鴻說了,這份驚喜只能徐婉一個人打開看,那麼就是得徐婉一個人看。
就連平時一向作為氣氛潤滑劑的江臨,也沒有吵著要看,只是一臉的好奇。
四人目光聚焦之中,徐婉動作小心的拆開了禮盒,將盒蓋靠近她的一端掀開一半。
原本已經恢復了白女敕的臉蛋兒,瞬間就因為充血而變得紅潤一片、滾燙無比,甚至……直接紅到了耳朵根,連脖子都泛紅了。
啪!
她動作飛快的把盒蓋給蓋上,抬起頭看向江鴻。
紅紅的眼楮、滿滿的都是幽怨、嗔怪、嬌羞。
貝齒輕輕咬緊。
再度動作緩慢的將手伸入到禮盒里面,這次只是伸手,根本都沒眼去看……
緊接著,從里面拿出來兩個戒指盒。
五人再度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徐婉和江鴻各自拿著各自要給對方戴的戒指盒,互相對視。
徐婉霧蒙蒙的大眼楮,充滿了小嗔怪……
江鴻則是漲著臉,強憋笑意。
許河再次清了清嗓子,直接忽略掉了剛剛這一小小的插曲。
朗聲說道。
「請雙方,交換戒指!」
台下的江臨再次抱起相機。
嚓一聲……
時間仿佛,定格于此。
江鴻和徐婉的無名指上,各自戴上了一顆銀光閃閃的鑽戒,簡單而不失優雅。
閃亮動人。
許河興奮得幾乎跳起來,朗聲喊道,「禮成!」
「新郎,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台下的!你們可以鼓掌了!!!」
一邊興高采烈地說著,許河優先鼓起掌來。
方蓉和江臨也是一臉興奮的鼓著掌。
徐婉和江鴻深情對視……
徐婉微微踮腳,雙手環在江鴻的脖頸上。
火紅的玫瑰手捧花,拋飛而起。
輕飄飄的飛往台下。
方蓉本來下意識地想要接住,但看了看身邊嬌小可愛的江臨,笑眯眯的退後兩步,輕輕推了一下對方。
江臨上前兩步,一把將手捧花給接住,扭頭看向方蓉,臉上滿是甜甜的笑容。
笑的像個小貓兒,高興的捧著花。
在玫瑰花的襯托下,她也像是一朵美麗的小花,美不勝收。
她朝著方蓉鞠了一躬。
「謝謝你呀,蓉蓉姐!把手捧花讓給我啦!」
方蓉搖搖頭。「這是對愛情的美好祝福呢,我已經找到了我的一生所愛,你還年輕呢,這份祝福對你更有用。」
江臨嘻嘻一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一些什麼,臉上的表情格外的甜蜜,她將手捧花攥在手里,單手拿著相機。
嚓 嚓的開始了拍照……
在熱烈如雷鳴般的掌聲中,一對新人,氣息火熱的吻住了對方。
這一吻,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唇分。
江鴻感覺大腦有些短路,本想先退後兩步,招呼一下老許和方蓉他們。
沒想到徐婉緊緊摟著他脖子的手,並沒有松開。
一張白女敕的臉蛋兒,湊在江鴻的耳邊,和江鴻低低的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老公~」
第二句話是︰「¥#……%」
這是四個讓他大腦直接短路的話。
以至于在這一個瞬間,他整個人都仿佛飄到了天上,也幾乎忘掉了自己現在到底身在何地、到底听到了什麼話……
整個人,十分的迷茫。
腦袋里一片空白。
他的腦袋輕輕的顫抖著,嘴唇輕輕的顫抖著。
心底涌現出了一股劇烈的喜悅,他一把摟住徐婉的肩膀,整個人顫抖成了一團,但還是猛地喘息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問道。
「真,真的?!」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