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鴻打了一個電話，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接。
很明顯，郭天航是在忙。
「喂？」
電話那邊的郭天航，試探性的詢問了一句。
「你好？是郭天航先生嗎？」
「是我，請問……您是哪位？」郭天航有些迷茫的問道。
江鴻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之類的，因為他根本沒有任何身份……
而隨便撤出一些掩飾身份的話，反而挺起來特別假。
要是一查就能查到的，只要一問便知，很快就會暴露。
要是查不到的公司，那反倒平添懷疑。
「你先不用問我是誰，我想和你說一說合作的事情。」
「啊？合作？什麼合作？」郭天航好像是來了一些興趣。「生意方面的？還是，你看上了我的哪個項目？」
「我對你有些了解。」江鴻的聲音不徐不緩，主要也是因為，加快語速會讓聲音失真。
必須要保持一個特別穩定的語速來說話，才行。
而他的這種不徐不緩的態度、語調、說話方式，沒來由的就讓郭天航平靜了下來。
畢竟，在生意場上，一個心態非常穩的生意伙伴，總是能夠讓人產生一些興趣。
這電話中的人，听起來就是個中氣十足的中年人。
再加上這種平緩的說話方式，讓郭天航心里敲起了鼓。
這家伙是什麼來頭？
從哪里冒出來的？
在他不明所以的一番瞎捉模之間，江鴻繼續平穩地說道。
「你的商業眼光不錯，但每次都受限于心理原因，可能是因為害怕賠錢，害怕血本無歸，性格比較謹小慎微。」
「這就導致了很多到嘴的鴨子都飛了，眼睜睜的看著這些賺錢的好機會，一次又一次的從你手邊流逝掉，你甘心嗎？」
郭天航迷茫了一下。
這人怎麼有些莫名其妙的？
說起話來雲山霧繞的，越听越像是給人洗腦的呢？
「所以……你，你是個什麼意思？你看上哪個項目直接說，別整的這麼莫名其妙的。」
「我是想說，在我看來，你每次的謹小慎微，歸根到底還是一個原因，你手上的資金不夠，你沒有那麼多資本能夠讓你去追加投資、讓你去完成一個好項目。」
江鴻音調依舊四平八穩，讓人下意識就變得平靜下來。
「而我，能夠給你這個資金，讓你有放手一搏的能力。當然，如果我猜錯了，你不是因為資金原因才知道的每次半途撤資，那就當我沒說。」
「……」郭天航先是沉默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找到他的這個好像是個大佬，但理性又告訴他，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好像很難落到自己的頭上……
「也許，也許是吧？你是想出資投我的項目？那，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一些什麼？」
「當然是錢，賺錢。在這個時代，能夠顧賺到錢的買賣，我都很喜歡，而你能賺到錢，所以我覺得應該能和你合作。」
「合作……你想要那種合作？是短期的某一個項目合作，還是長期的合作？你能給我多少投資？還有，你是誰？」
郭天航實在是一頭霧水，忍不住連續的發問。
「就算，我真的和你合作的話，我總不能連我的合作對象到底是誰，都不知道吧？」
「還有，除了你以外，其實還有很多人想要跟我一起合作，我為什麼偏偏選擇你？」
江鴻很淡定的說道。
「別急，你的問題太多了，我也總不能全都回答你吧？」
「你想問我，我的特殊性？為什麼你會選擇和我合作，而不是和別人？很簡單，因為我能給你足夠的錢，足夠的投資。」
「而在此之前，所有說能夠跟你合作的人，想要的都是你的商業眼光，想要的都是從你這里挖走錢，他們手上也拿不出多少投資。」
「要不然的話，估計你早就妥協、和他們合作了吧？他們做不到的，我剛巧能做到。」
「……」郭天航心動了，說實話，真的心動了。
在此之前，的的確確有不少的人，想和他談生意，想跟他一起合作，但他一個合作對象都沒找，因為……他本身就夠小家子氣的了，可這些找上門來要和他合作的人，比他還要小家子氣。
既不想出錢，也不想出力。
就像在後面躺著賺錢，也投不了多少錢給他……
真正手上握著大量資本的人，又看不上他那些靈機一動的小項目、小想法。
他最發愁的，其實就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夠得到大量投資，能夠做大事兒，能夠讓他不用擔心血本無歸的一個機會。
現在……
好像這個機會就這麼主動的擺在了他的面前。
不過，他也是有商業警惕性的，不可能隨隨便便的就相信了旁人的話。
「說實話，你說的很多事情……全都沒錯。」
「看得出來你已經做了不少的調查，了解到我不少的事情，也剛好挖掘到了我的命門上，沒錯，歸根結底，我之所以走到現在都是一個勉強穩賺不賠的狀態，就是因為，資金不夠！」
「我但凡有足夠的資金支撐，我早就甩開手干大事兒去了。還會在意這點蠅頭小利？」
「可是你要知道，有些時候，我缺的可不是一點點小錢，而是幾十萬，幾百萬的巨款，我就算管我爸要都要不出來，我爸也不相信我能拿下這麼大的項目。」
「所以，每次都是空談。我也想過借貸款，但我又覺得我承受不了那種一直有外債的壓力。」
確實，這就是小家子氣。
一直盯著自己的本金，不太敢走得太遠，總是畏首畏尾，不敢做的太多，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努力半天的辛苦全都給賠進去。
江鴻平穩道。
「既然如此，那我猜對了，所以，我們可以合作。」
「你說了半天，也一直沒說……我們應該怎麼合作呀，我承認你剛剛都說對了，也算是坦誠一點，但你也稍微對我坦誠一點吧。」郭天航的聲音比一開始接電話的時候，顯得更加熱切了。
顯然是因為，江鴻的這幾句話，直接說到他的心里去了。
讓他真的很難不認同。
就好像直接遇到知音了似的。
「你說你能給多一些投資，讓我能夠放開手去干，可是……你又不告訴我你是誰，能出多少資金。」
「就這麼空口白牙的說，我越听越覺得你是個商業騙子，空手套白狼的呢。」
「我覺得這個事情太重要了，不是打個電話在電話里就能說得清楚的，不如咱們約個時間，私下里見一面，怎麼樣？」
「別急。」江鴻擺出了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我們會見面的，不過不是現在。我說了，我的第一目的是賺錢，只要你能夠讓我賺到錢，咱們就有合作的機會。」
「但，我不會隨隨便便相信你，更不可能一上來就支持你說的那些、幾十萬幾百萬的大項目，那些不切實際，我就算真夸下海口說我能給你大幾百萬的投資，你也不會信的。」
「不是嗎？」
江鴻這麼一說，倒還真是讓郭天航放松了一些心神。
在心底里，稍微增加了一些可信度。
至少，江鴻這話說得足夠真實。
在生意場上，越是真實的人和事兒、往往越能夠取信于人。
「所以……你是想讓我給你一些證明？證明我的能力？讓我們互相之間多一些信任？」
「然後，才能夠進行更進一步的合作？」
「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江鴻心里暗暗點點頭，這就是上鉤了。
他想要換個身份，站在幕後來進軍商業，肯定不能直接把所有的底細都交出去。
他現在手上就只有將近三十萬的錢。
但他不可能直接告訴對方，他手上就這點錢，只是想一起搭伙合作。
必須要隱藏一下自己的真實情況，盡可能地讓對方把自己往更厲害的方向去想。
從而從中謀取更多的利益，這才是江鴻需要的。
不然。
誰會相信他？
誰會和他合作？
他直接傻乎乎的告訴人家，自己每年的收入有三百多萬，每天就能賺一萬多純利潤，但現在手上只有三十萬。
誰信呢？
他必須要讓郭天航覺得，他手上財力雄厚，有很多錢。
現在拿出來的只是一小部分用作試水的錢而已。
只有這樣，才能夠在這場合作之中，佔據主動權，拿大頭利益。
截止到現在，郭天航對他的話，已經有一些相信了。
這種信任，會在他後續見到資金入賬後，更加深幾分。
江鴻當然沒想一上來就讓對方無比信服。
「我了解到你，最近對一個劇本殺實體店的項目，非常感興趣，並想要拿出三十萬的資金來經營這家店鋪？」
「不如，我們的合作就先從這個小項目開始？」
「你對這個項目感興趣？」郭天航頓了頓。
本來這個項目，他也就是抱著試一試、玩一玩的心態，畢竟目前國內的劇本殺有一定興起的勢頭。
也有一些實體店出現，目前正在發展之中，他只是想先試一試。
「你打算從這個項目開始為我加入投資？構建合作關系？你打算投入多少？」
江鴻沒有直接說，而是從側面反問道。
「我現在想听一听，你對這個項目，是個什麼想法？」
「你身在z市，應該知道目前在z市不錯的商業區域想開家店，應該是個什麼行情。只拿出三十萬，似乎連一家店鋪半年的租金都不夠。」
一提起這個，郭天航也正經了幾分。
江鴻的話題都是由淺入深的，逐步把人拉入到話題之中，讓人能夠自然而然的產生信任。
一開始，塑造一種神秘感，讓郭天航有一種敵暗我明的感覺，搞不懂路數，自然也就找不到應對之法。
第二步，通過現有資料來戳穿郭天航的弱點，成功佔據主動，並讓郭天航產生了初步的信任。
第三步，拋出誘餌，利誘，讓本就缺乏資金、缺乏機會的郭天航，逐步迷失。
第四步，也就是現在，擺出事實存在的項目來給談論，進一步加深信任程度。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郭天航的話語、心態就幾乎已經被江鴻給完全把握住了。
完全佔據了主動。
而現在的郭天航，反而像是一個需要盡可能的介紹自己項目的優勢，來為自己爭取投資的創業者……
「這個……先生，您是z市的人嗎？應該知道星龍西街明年的發展重點吧？」
「星龍西街？我不是z市人，我在帝都。」江鴻趁機又拋出去一個誘餌，同時也是為了加深信任。
「帝都？」郭天航愣了一下。
在帝都，混商界的，那可全都是大佬啊……
也許，是真的！！！
只不過……帝都的大佬，是怎麼注意到我這麼個小角色的？
難道是之前……我找到那些寫劇本的人的時候，那里面有這位帝都大佬認識的人？
郭天航頭腦飛轉，大概想到了這個答案，覺得這可能是唯一的答案。
「哦，那，我可以問一下先生您怎麼稱呼嗎？」
「我姓苑。」江鴻下意識扯了一個比較惡趣味的謊……
「哦哦哦，苑先生，是這樣的，z市這幾年一直都在飛快的發展經濟，行情、幾乎是幾個月就一變，發展的方向也每年都不同。」
郭天航開始將自己的優勢講了出來。
「而我最近得到了消息，明年z市的商業發展核心將會向西平移，現在是完全以市中心的發展為準，而明年則是開始向四周輻射性發展。」
「星龍西街所在的這十五條交叉的街道，將是明年z市商業發展的第一階段發展方向。」
「苑先生，您對我比較了解，那您應該也知道，我爸是開連鎖超市的，兩年前，他就有西區這邊發展的想法，所以提前屯了六家門店，現在的已經用了四家，都已經開了超市。」
「而在星龍西街以及隔壁的正華大街，都各還有一家門店空著，一直都沒有用，主要是因為這兩條街道之前的發展不太好，我爸覺得開了超市也很難經營起來。」
「四家店已經足夠了，所以現在還有兩家店鋪閑置下來，近期在準備轉讓。」
「而我覺得，我可以在明年這個經濟發展的風氣助推之下，將星龍西街的這家店鋪拿過來，用作是劇本殺實體店的店鋪位置。」
「這就免了租金，所以三十萬拿出來，全都是裝修與開店的錢，雖然確實還少點，但我畢竟是在嘗試嘛，一開始沒想投太多的錢進去，得看看後續收益怎麼樣。」
「不行的話……我還能及時扭轉這個錯誤，把劇本殺實體店再換成其他的項目。」
江鴻恍然。
原來是家里有店鋪，所以完全不用付租金。
星龍西街，江鴻還真有點印象，最近天天跟徐婉忙工作，他對于城市明年的發展方向，有所了解。
郭天航得到的這個消息，江鴻也有了解。
明年，星龍西街是發展主要街道，會吸引很多的商鋪入住，也會有更多的顧客出現。
趁著這個時期，提前把實體店鋪好。
這本來是一個不錯的發展計劃。
但郭天航還是想著要給自己留後路，畏首畏尾，還想覺得實體店如果不行、沒什麼生意、招攬不到顧客，就直接撤掉，及時止損。
只想小小的投資，試水一下。
可是……
他有撤退空間，可楊放他們六個一起算在內的那些，也要每個人出點錢參與進來的人，還有撤退空間嗎？
這就是典型的管殺不管埋。
而且還沒啥責任心的操作方式了。
太小家子氣了。
難怪，徐婉說他做不成大事兒。
這評價還真沒錯。
江鴻甚至覺得，要不甩開這個家伙但干得了？
但……
要是沒有郭天航的這家位置相當不錯的店鋪，正好站在風口浪尖之上，還有這三十萬的資金，江鴻手上就只有三十萬塊錢，壓根就不夠自己的單干的。
算了。
基礎資金太少，必須得精打細算一下。
這個郭天航要是真的後續沒有一點長進，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那種，江鴻到時候再想辦法把他甩開就是了。
現在資金不足，必須要有合作伙伴。
而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在z市，郭天航都是現階段最適合他的合作伙伴了。
年輕，好騙，而且小家子氣的性格因素，也比較好控制。
不會做一些特別出格的事兒。
這也好。
所以江鴻想了想。
「我大致了解了，這個項目我最近也調查過，有一些發展前景。」
「這樣吧，後天，我會讓我的助理和你談合作、簽合同，就在z市，地點和時間到時候發給你。」
「這是初次合作，年輕人，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郭天航咬咬牙，見到這人居然就這麼說投就投了……
果然很有魄力！
肯定是個手上資產不俗的大佬！
看來……他必須得好好表現一下了！
「我明白，既然有苑先生您的投資……我這次就咬牙堅持一把！盡可能不會半途而廢！」
「一定要會讓您滿意的！」
掛斷電話。
江鴻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差不多到飯點了。
他將提前做好的中午飯，給徐婉送了過去，就直接前往了機場。
來接苑曦。
苑曦是下午一點半的飛機。
……
帝都飛往z市的飛機上。
苑曦靜靜地靠在椅背上。
腦袋里總是會回憶起那天和江鴻見面的情景，總是會想起江鴻說的那些話。
就……一遍一遍的在她腦袋里重復。
明明，她也沒有主動去想，但這些畫面、聲音，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擠在腦袋里。
這讓苑曦有些無所適從。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對于這個只見過一面，只隨便說過幾句話的男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復雜的情緒。
心理醫師，一般，對自己的情緒都比較有把握。
她平素也能夠很清楚的感知，自己是個什麼樣的情緒，可這一次……她的腦袋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亂！
很亂。
理不清頭緒。
她明明對這個男人一點想法都沒有，可為什麼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卻總能在她眼前浮現。
就好像特別的熟悉……
就好像，想要和他腦袋里某些比較陌生、比較久遠、已經特別模糊的記憶，重合在一起一樣。
她不喜歡玩手機。
所以閑下來的時候，她總會發呆。
意識一點一點就變得朦朧了……
好像要睡著了一般，半夢半醒的。
腦海中，一個格外熟悉又格外陌生的聲音，女乃聲女乃氣的，卻格外清脆、堅強。
在她的耳邊，低低的響了起來。
「別害怕，有我呢，我會保護你的。」
「別害怕，有我……」
「別害怕……」
聲音一點點的接近，又很快離她遠去。
她的頭腦幾乎瞬間清醒，似乎特別不想讓這個聲音遠去一樣，伸手朝前面虛抓了一下……
抓了隔空。
她清醒過來，白女敕的小臉兒微微發皺，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是誰……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熟悉？
那是哪里來的聲音？
苑曦劇烈的深呼吸了好幾下，這才保持了心態完全的穩定下來。
她像是想起了一些什麼，翻開隨手帶的教科書，在里面仔細的翻找了一下，緊接著翻到了一頁。
盯著上面的幾行字反復的看了愛看。
喃喃的念叨……
「兒時……剛剛那個聲音，是我兒時，還沒有完全記事兒時候的記憶嘛？」
「怎麼，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她輕輕敲了敲腦袋，想要讓自己再回憶起那個聲音。
但睡夢中曇花一現的事情，在醒來後，會很快忘掉。
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她就已經差不多了。
她搖搖頭，將教科書又裝回了包里。
「應該是最近休息不太好吧，是做夢呢。」
……
機場。
苑曦手上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遠遠地看到江鴻，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橘黃色的羽絨服，和加絨的藍色牛仔長褲，腳上踩著黃色的平底棉靴。
看起來就非常的暖和。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橘黃色。
兩次見面，她的上衣穿的都是橘黃色的色調。
「你好。」
「你好。」
兩人互相問了個好。
江鴻本想從她的手上，把行李箱接過去，但卻被她一錯手，躲避開去。
「抱歉，我習慣自己來。」
她提起行李箱，塞進了車子的後備箱里。
這才跟著江鴻上了車。
江鴻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一眼，又是一種奇妙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他覺得這樣比較失禮，因而扭過頭去。
苑曦側頭問道。
「住哪？你之前沒說。」
江鴻想了想，認真的看向她。
「我能相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