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古道兄，你那個徒弟倒是闖出了不小的名頭啊！」
何自聖吃一口牛肉，喝一口酒，滿足自己的口月復之欲，笑眯眯的看著古含沙。
自那日古含沙將七十二朵地煞火蓮煉制出來以後，兩人便出了地肺，也不乘風御氣, 只是在大道上行走，不知不覺，已有三日。
恰逢一個酒水鋪子，何自聖的饞蟲被勾出來了，兩人便進來吃一壺酒，否則也听不到這等消息。
「林平之應當還有奇遇。」
古含沙搖搖頭︰「我了解他，雖然傳授他的丹卦八絕乃是我早年極精妙的一門武功, 但進步絕非如此速度, 起碼也要三年，才能做到江湖之上少有敵手。」
丹卦八絕，古含沙金剛不壞之前的武功，雖然在那之後進行了補全，但到底是門養生之功，講究涓涓細流，緩慢修行。
這才一月光景，林平之便在江湖上闖出了此等名頭，定然是有其他的奇遇。
「不過。」古含沙眉頭一皺，「林平之的事情先放在一旁，你還記得當日王憲仁所言的幾場災劫嗎？」
「記得。」
何自聖如數家珍︰「拔穢魔魁、八岐邪神、黑天大劫、武斗大難，這四大災劫，是玄天升龍道道主當日明言出口的。」
「黑天大劫……」
古含沙看著那好似說書先生的李老四, 輕聲道︰「已經開始了。」
……
酒水鋪子里，眾江湖人嘈嘈雜雜，大談其談，對于李老四所言的那個終南祖師遺澤有了想法。
有幾個騎馬的，已經是站起身來, 準備駕馬而去。
什麼？
你說人祖師遺澤，他們這些江湖人又是一門的，湊什麼熱鬧？
真是笑話！
拿了遺澤，磕兩個響頭，今日我就是祖師門下第多少多少代弟子，找幾個落魄書生編篡本譜系，那就是後人。
多少年了，開枝散葉，天知道那祖師有多少徒子徒孫，無所對癥哈！
嗯，這李老四讀過幾年書，寫得一手好字，本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合該做這些事情。
有四人已經是看上了李老四，兩眼一眯，凶相顯露，手撫刀柄便湊了上去。
「李老四, 你還真是好運道, 好福氣啊！」
來人喚作山林虎，乃是某個綠林山寨的大債主, 使得一手下山惡虎拳，另外三個是二寨主、三寨主、狗頭軍師，都有幾手功夫在身。
他皮笑肉不笑，冷冷道︰「林公子叫你見著了，漠北雙雄也傷你不得，還知道這麼大一好事，今日與你一場富貴。」
「我寨中有些弟兄生兒子，如今也算長成，正缺個能教識文斷字的書生，如何？」
李老四抬起頭來，看向了他。
山林虎頓時一驚，蹬蹬蹬後退三步，額頭冒出虛汗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漆黑！
眼白徹底的漆黑，瞳孔卻是純白的色彩，顛倒了個過，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羅剎惡鬼！
怎麼回事？
方才如同說書的時候，還不是這般模樣呢，怎麼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變了。
變得……
這麼滲人。
「嘿嘿嘿。」
李老四笑著，詭異，滲人。
「識文斷字的書生？我還真就是個書生哩！」
抬手，五指似爪，疾電般探出。
山林虎又是後撤，欲要躲過他這一抓，但腳下踏出兩步去李老四整個人都躥了出來，一只大手撕開了他的胸前衣服，露出一捧護心毛。
化爪作指點，李老四連點胸口，共計三十一次，一道道詭異莫測的異力滲入了山林虎的體內。
「呃——啊！」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渾身上下，有三十一條曾經從未察覺的經脈在這異力之下打通，好似虛無混洞，更像是浩瀚火海，近乎無窮無盡的異力從其中倒灌而出。
如鋼刀刮骨髓，又像是千刀萬剮，群蟻噬身，難以忍受的劇痛從山林虎的體內生出。
山林虎痛的滿地打滾，上下齊手，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皮肉都抓爛了。
莫說那二寨主、三債主、狗頭軍師，便是其余江湖人具是站起身來，後退一步，騰空一方丈之地，如同躲避蛇蠍。
「痛不痛？」
李老四蹲來，看著如同一條老狗般打滾的山林虎，笑嘻嘻問著。
「痛！疼！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啊！饒了孫子這回吧！」
山林虎嗓子沙啞，連呼爺爺，自稱孫子，已經是被整怕了，求著李老四為自己解開這折磨刑罰。
「我可沒你這孫子！」
李老四頓時一變臉，哼了一聲︰「區區一個劫奴，你欲翻什麼身？」
手一拂，體內菁純的黑天真氣分出一縷來，從山林虎的顱頂至氣海，流遍周天經脈，最後留駐在氣海丹田之中，化作自轉不休的圓珠子。
這圓珠子旋轉著，山林虎新開闢出的三十一條經脈之中，一股股莫測異力被牽扯而出，好似龍卷風一般，聚攏在它周圍，沉浮吞吐。
這一下，如同久旱逢甘霖。
山林虎臉上寸寸繃緊的肌肉松了開來，手腳舒展，體內止不住的舒坦，叫他輕聲申吟出來。
他一個鷂子翻身，跪倒在地，看著李老四，如同最為虔誠的奴僕看著神明一般，眼中只有尊崇、敬畏、虔誠。
那是比看到父母還要親密且純粹的眼楮了。
「主人。」
開口便是這般奉上一切的稱謂。
「你做了什麼！」
二寨主看著山林虎如此，面色大駭。
這是他們那個大寨主？
這就跪了！
「我做了些什麼？」李老四看著眾人，冷聲笑，「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腳步踏出，李老四渾身上下筋肉遍布，森白瞳仁之下，他整個人身形如同鬼魅，化作一道道縹緲的影子，在人群中流轉。
噗通！
噗通！
一個又一個人倒下，胸口被抓破了衣衫，無法想象的劇痛從體內浮現而出。
哀嚎之音層出不絕。
「不好！」
有個持蜀中古劍的川漢子大喝一聲，長劍出鞘，連削三招，劃過李老四的喉嚨、胸口，肚月復之處。
若是尋常人，指定已經被他割開三處，鮮血噴灑，倒地不起。
但李老四不是尋常人。
第一削，他便感覺到了不對勁，如同削在了空氣當中，根本沒有削在血肉之上的手感。
殘影！
這個川漢子竟只是削中了李老四的殘影！
「好厲害的輕功！」
川漢子暗叫一聲，長劍回轉，化作護身劍招，劍光閃過，如同披上一身劍刃的甲冑，活似鎖了頭的烏龜。
他以為這樣，李老四便沒法子施展那詭異的手段了，若是伸手抓胸，先剁了他一只手爪。
殘余的幾個江湖人也是有樣學樣。
有使得柳葉刀，有用的苗刀，有用的方便鏟，有用的熟鐵棍，此時都是揮舞起來，或削或劈，或鏟或砸，各方手段，將幾道李老四的殘影都照顧到了。
只見李老四伸手拂過，一道道黑天真氣灌輸進倒地的江湖人體內，化作丹田一枚劫珠，眾人皆是劫奴。
嚓！
一個人挺尸般站了起來，兩手一抬、一架，便將那混鐵棍架住，經受大力，手臂臂骨都斷裂了。
可就如同不知疼痛似的，這人兩條手纏住混鐵棍，斷裂的雙臂一拽，竟然就叫那人月兌手而出，一條混鐵棍都拖拽過來，猛然一甩。
甩出了酒水鋪子，將一位江湖人的駿馬砸個腦漿迸裂，倒地便不活了。
接著，上前一步，鑽進懷里，如同餓了七日的老狼，雙眼發綠，瞧準此人的脖頸，便咬了下去，咬穿了喉管動脈，大股大股的熱血被他汲取出來，吞入月復中。
另一邊幾人，也是如此。
山林虎真似惡虎出山林，不管不顧，一雙拳徑直打進川漢子的劍招甲冑之中，被削掉了起碼三兩肉，見了骨，卻不再喊痛，反而自丹田提起一氣，恐怖的拳勁醞釀，狠狠打在那川漢子胸口之上。
噗嗤！
一口鮮血噴吐而出，心肺俱裂，兩眼上翻，躺在地上抽搐著手腳，眼看便不活了。
這酒水鋪子大，江湖人多，本來是有六十來位。
但從李老四突然暴起，擒人為奴之後，打死了十幾個，就只剩下四十九人了。
這四十九個人……
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有幾個嘴角掛著血，猙獰笑著，甚至手里拖拽著幾條殘肢，用獸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他們扭身看向那李老四，推金山倒玉柱，跪在地上。
「拜見，主人！」
主人？
主人！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已經是他李老四手下所謂劫奴了。
這李老四到底修行的什麼武功，竟然有如此威能，簡直匪夷所思，以非元神之力，施展出了元神人物的大手段！
「嘿嘿嘿！」
李老四依舊是那般笑著，瞳仁森白，眼白卻又漆黑如墨。
「四十九個劫奴，雖然都費拉不堪，不能擔大用，但到底是劫奴，我也不嫌棄。」
他扭過身子，看向古含沙與何自聖，身後四十九位劫奴也是目光炯炯，盯著他二人。
那四十九個劫奴雖然不像是李老四那般，眼眸如同地獄羅剎，但個個身染鮮血，面容猙獰，似獸非人。
若是個普通人被他們盯住，怕是過不了三個呼吸便被嚇得尿了褲子，乃至于肝膽俱裂，活生生嚇死。
「兩位，看戲許久，我的話本你們也听了，該付賞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