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一行人跟隨在康拉德身後，穿過庭院和長廊，來到一處建在閣樓頂上的花園。 一行人踏著盤旋而上的懸空步道，登上一座帶著涼亭和噴泉的高台，不禁又一次感嘆起了內城建築的雄奇。 這座沐浴在晨光之中的花園，甚至讓莫北有種進入太陽井高地的感覺。 弗吉爾正坐在涼亭的小圓桌旁，一邊毫無顧忌地吃著僕人準備的點心和水果，一邊向外張望。 他一見到康拉德，就一手擦嘴，一手撐著圓桌站起來，略顯蹣跚地迎了上來說道︰ 「你~~你快跟我說說那螢石的事情，現現現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說話還有些許拉長音和口吃的毛病，也沒有隱瞞自己已經掌握的情況，直奔主題。 若非莫北他們先入為主地認為這種人不可能是什麼省油的燈，大概也會被這幅貪吃好奇又毫無心機的胖子外表所蒙蔽。 布萊克就對這些大貴族有一個比較客觀的評價︰ 吃人不吐骨頭！ 「消息這麼靈通？」康拉德笑問一句，信步走到小圓桌旁坐下。 「呵呵，沒你靈通，還是你有先見之明。」胖子笑呵呵地恭維了一句，和康拉德對面落座繼續說道︰ 「你也知道，我這人吃相不難看，你吃肉，我能沾光喝口湯就行！唉……這寶石實在是燒燒燒不起了，自……自從開放合成之後，就一直在漲價。」 雖然有些結巴，但弗吉爾的說話方式干脆直接，而且適當交底，對他沒有一定了解的話，確實比較容易產生好感。 但他的目的和胃口絕對不會像他自己說的那麼簡單，在實現某些布局之後重新劃分利益，對這些人而言就是家常便飯。 至于他所說的寶石價格問題，莫北等人听了也是心中了然。 原本碎裂或者裂開的寶石產量並不低，而且很少會有轉職者用于瓖嵌。畢竟瓖嵌過程是不可逆的，有一件值得瓖嵌的裝備的話，還是盡可能選用高級一點的寶石，所以那些散碎的寶石基本上全都用于驅動法陣或者制作卷軸。 後來可以合成了，就更多地被用于遠程傳送，探親訪友，消耗大增之下，不光是散碎寶石，就連高等級的寶石價格也越來越貴。 「這肉我怕是一時半會也吃不上……那里早就不是我們可以管控的了。先不說這個，你知道我們在那邊的名聲有多臭麼？」康拉德斟了一杯酒推到弗吉爾身前說道。 「那……」弗吉爾雙手扶了扶酒杯沒有喝，也沒有回答這個不言而喻的問題，就只是拉了個長音等待下文。 「蜘蛛森林的情況，你還不了解嗎……那些東西根本就殺之不盡……」 「你要給他們增援？那……會不會打破那里的平衡？」弗吉爾壓低聲音問道。 平衡！？ 忽然在弗吉爾口中听到這個詞，讓莫北的眉頭猛然一跳，心頭翻騰不止。 「從來就沒有不會搖擺的平衡，也從來沒有白拿的東西。螢石至關重要，所以我雇佣了一千佣兵，前往蜘蛛森林。」康拉德說。 「一……一千名？你你你你不過啦？」弗吉爾愕然，雙方財力差不多，他知道讓一支燒錢的雇佣軍進入泥潭般戰場代表著什麼。 康拉德笑而不語。 「那……那我也不能光等著喝湯啊……你放心吧，這事，我們就算是結成口頭聯盟了。」弗吉爾說著也給康拉德倒了一杯，端起自己那杯想要踫杯。 「等第一批螢石運到阿爾卡納斯，我們再干了這一杯。」康拉德摁著杯腳往前推了推，他只能喝防腐液。 「嘿……」弗吉爾用帶著碩大徽戒的胖手指點了點康拉德，狡黠一笑，而後自己一飲而盡，這才起身說道︰ 「那，我也不在這里磨蹭了，這就回去準備。對了，你……你說商貿聯會那邊……」 「這麼大的動靜，他們能坐得住嗎？」康拉德若有深意地看了看弗吉爾接口說道。 幾個大勢力之間牽一發而動全身，這種大規模的行動，必然會引起商貿聯會的注意，他們在阿爾卡納斯的礦業不比康拉德少，肯定也在頭疼冶煉消耗的問題。 弗吉爾的動機絕不是深明大義，而是不願讓康拉德一方佔據主導，說是幫忙，其實就是為爭取日後的資源佔比做準備。 所以商貿聯會那些人也不會任由這兩個大貴族瓜分蜘蛛森林的資源，必然會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插足進去。 而這個正是莫北他們所期望看見的。 盡可能抽調走卡爾蒂姆城的武備，也就是削弱謊言之王比列的力量，此外也能對蜘蛛森林的情況有實質性的幫助。 他們將佣兵公會七成的人手送到艾席拉手中，加上鐵狼護衛隊以及眾多的冒險小隊，真正佔據主導的，其實還是庫拉斯特海港一方。 至于教廷，他暫時還沒有辦法能夠影響到這個勢力，他們在礦城沒有產業，只要維持住王國的統治，就能屹立不倒，只能另找機會探一探他們的底。 「哈哈，我也是這麼想的！」弗吉爾的臉上絲毫沒有被人看穿的尷尬，笑了笑便帶著隨從離去了。 而莫北等人則依然留在高台之上，一邊復盤剛才的談話，一邊站在欄桿後放眼四顧。 清晨時分光線正好，卡爾蒂姆城周邊的曠野上也沒有卷起熱風和沙塵，是一天之中視野最為清晰的時候。 干燥貧瘠的曠野上遍布黑色的嶙峋山石，間有斷崖深谷，向北延伸向一片昏黃的天際，那里便是烈風之地。 而向南則可以看到斑斑駁駁的綠意，逐漸連成一片，直到于雨林相接。 最為搶眼的絕對是那條綿延向視線盡頭的懸空水道，無數高聳的巨大石柱，將一條晶瑩璀璨的河流抬到和卡爾蒂姆城同一個高度，稱之為奇跡絕不為過，因為真的很難想象那建造的過程。 這條懸空水道中間也利用高聳的山岩作為支撐，或在高地上開鑿出一條河道進行餃接，雖然盡可能取直，也免不了有些蜿蜒曲折。 沿著水道可以看到一些崗哨和小型的村落建築群，在守衛這條至關重要的生命線的同時，維持著一條深入曠野的道路。 道路在四五十公里外的地方轉向正北，通往阿爾卡納斯和烈風之地，也是他們接下來將要踏足的地方。 外城的建築和內城比起來，就只能用樸實來形容了，面積要大上幾倍，和魯高因還有幾分相似，畢竟這隔海相望的兩個國度本就有著很深的淵源。 據說那片廣袤但干燥貧瘠的北部大陸，也存在著大量的人類遺跡，這讓莫北想起干燥高地下的諸多古代遺跡，有點想不通先民選取定居點的標準，難道是為了苦修？ 而為什麼關于這些遺跡又都沒有記載留存？ 卡爾蒂姆城並非只有內城和外城兩個部分，在城外的崎嶇山地上還搭建著無數簡陋破敗的屋棚。 莫北取出望遠鏡，發現這些屋棚的取材十分寬泛，有木板，皮革，蒲草，麻布，甚至還有巨大的獸骨。 它們擠在一起，或是互相堆疊，甚至通過簡單的支撐，掛在山道懸崖外面，看起來雜亂無章。 又因為其中充斥著濃厚的生活氣息，以及維護修補的痕跡，也能讓人感受到這片備受珍視的家園，帶有一種極為質樸的美感。 但是住在其中的人，大概是不會有這種觀感的…… 那里是卡爾蒂姆城的貧民窟，居住者過半的人口，他們也是這片繁華的締造者，卻從來都沒有被賦予選擇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