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屹,你,喜歡閔玉嬋嗎?」
看著在台上演唱的閔玉嬋,覃敏問道。
「喜歡啊。」
蘇松屹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他看向台上的女孩,眼里掠過她從未見過的光彩。
覃敏心里像是缺了一塊,一時間如鯁在喉,不知該說些什麼。
以前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用異彩連連來形容一個人的眼神。
什麼叫異彩連連呢?眼楮像走馬燈那樣嗎?
現在看著蘇松屹的眼神,她大概懂得了。
他說喜歡的時候,眼里浮現的煙波,大概就是異彩連連了吧。
「那你喜歡我嗎?」
覃敏仍舊有些不死心。
「喜歡,但是,對你的喜歡,和對玉嬋姐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蘇松屹如實說道。
「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一個妹妹,謝謝你實現了我的心願。」
「我明白了。」
覃敏低著頭,悵然若失。
為什麼?好難過啊……
他把你當成妹妹,不是很好嗎?這也是你所期待的。
可是,你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閔玉嬋唱的歌,仍舊是蘇松屹喜歡的《少女的祈禱》。
她的唱功很好,而且人還漂亮,評委給起分毫不吝嗇。
但是,最終的得分比起朱嘉羿,還是差了0.1分,不免有些可惜。
「請九號歌手做好準備!」
「松屹,該你了。」
覃敏輕聲說道。
「嗯!」
蘇松屹緩緩起身。
「加油,我會為你吶喊的。」
覃敏展顏一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謝謝!」
在她的注視中,蘇松屹踏上了舞台的台階。
還沒有登台,台下的觀眾就陷入了沸騰。
「蘇松屹,我喜歡你!」
「學長!」
「男神!」
蘇松屹有些意外,原來在楠城一中,他有這麼受歡迎。
這些同學,在食堂里吃過他做的飯,在表彰大會上听過他的演講,在廣播室听過他的播音,還在網上听過他唱的歌,甚至還有扮演過的cos。
不知不覺,他已經累積了一大批粉絲。
只是,他平時都沒有注意到這些,甚至,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優秀。
「接下來請欣賞九號歌手為我們帶來的《起風了》。」
女主持微笑著說完,和男主持一起走下台。
台下高三四班的觀眾席里,鄭雨婷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他要唱的,不是渡口嗎?為什麼會變成這首歌?
「班長,我們要不要大聲喊加油?」
「其他班上的歌手上台的時候,同班同學都喊了。」
李可欣說道。
她話音剛落,鄭雨婷就漲紅了臉,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身。
偌大的操場,鶴立雞群。
「蘇松屹,加油!」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搭在嘴唇,一次將肺葉里的空氣擠出。
這個靜若處子的女孩,平時羞答答的,說話的聲音都不大,今天竟然也變得狂熱。
「蘇松屹,加油!」
有了人帶頭,高三四班的聲音變得格外響亮,在一種無言的默契下,喝彩地聲音整齊劃一,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
方知嬅一听,覺得也不能弱了氣勢,于是也跟著鄭雨婷站了起來。
「臭狗!加油呀!」
那一聲臭狗,叫得超大聲,而且正好在吶喊聲的間隙中響起。
前前後後的人都轉過臉來看著她。
胖丁漲紅了臉,立馬坐下了,用手捂著臉。
「平時在家叫習慣了?」
呂依依笑得花枝亂顫。
「唔……」
方知嬅模著發燙的臉,恨不得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里。
萬眾矚目之下,蘇松屹緩緩走到台上的鋼琴前坐下。
音樂老師沒有給他配伴奏,而是特意將鋼琴擺在了上面。
這份特殊待遇,也是對他的偏愛。
她偶爾,會在他身上看到一個故人的影子。
靈巧的手指在琴鍵間悅動,似月光下舞蹈的精靈。
明快的前奏響起,琴音似落入池塘里的綿密雨點,激起圈圈漣漪。
和原曲相比,蘇松屹奏響的音色听來更顯空靈清越。
恍惚之間,仿佛真有一陣風吹起,立秋傍晚從河畔吹來的風。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有了幾分的距離,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也不可避免,而長野的天,依舊那麼藍,風吹起了從前。」
蘇松屹的聲音和原唱相比,質感更加細膩。
很溫柔,听來異常空靈,但是又不缺乏少年的朝氣和力量感。
「他的聲音,很有青春的味道。」
「听著他唱歌,我回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不苟言笑的系主任淡淡點評道。
「從前初識這世間,萬般流連。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過這世間,萬般流連。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措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我曾難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扎,不懼笑話。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
心之所動,且就隨緣去吧,逆著光行走,任風吹雨打。」
嘹亮的歌聲似高飛的青鳥,抵達了冬日的晴空,穿過了白雪般無暇的雲層。
蒼穹之下,是宛如天籟的琴音。
許多年後,在座的學生們踏入社會,當他們談起自己的青春,總會聯想到多年前的那個下午,蘇松屹唱的這首歌。
「去掉一個最高分,10分!」
女主持人笑著宣布了他的分數。
「哇!」
台下一片嘩然。
「去掉一個最低分,9.90分。」
「最終的得分是……」
「9.96分!」
隨著女主持人神色異常激動,三言兩語便調動了現場的情緒。
「嗚呼~」
「牛逼!」
「蘇老板牛逼!高三四班牛逼!」
王博和左建華一伙人開始吹口哨,大聲吶喊起來。
「謝謝你,松屹。」
鄭雨婷站在灑滿了陽光的操場上,亭亭玉立。
她最喜歡的那一首歌是沒有伴奏的,今天,他給這首歌加上了。
之前她還和他分享著耳機听了這首歌曲,今天他就唱了。
她也擁有了其他女孩子念念不忘的青春。
很浪漫不是嗎?
縱使不能攜手,她也覺得滿足了。
對比之下,最後一位登台演唱的歌手,就顯得平平無奇了。
甚至過去兩年後,都不會有人記得他唱了哪首歌。
由此,校園十佳歌手比賽正式落下帷幕。
「請各位參賽選手上台接受頒獎!」
最後,參選的十位歌手一同上台,接受本次比賽的獎品,一份精美的紅皮薄榮譽證書,還有紀念冊。
「本屆校園十佳歌手比賽的冠軍是,蘇松屹!」
主持人宣布之後,評委和觀眾席上的學生們一齊鼓了掌。
蘇松屹看著台上和台下的這些人,心里有過一絲悸動。
這是他第一次,收到這麼多掌聲。
青春啊,如果沒有鮮花和掌聲,多少會有些黯然吧。
作為冠軍,音樂老師親手為他頒發了獎杯。
很沉,蘇松屹握在手里都覺得有些吃力。
最後,評委席的校領導們和音樂老師,以及歌手們,都站在一起合了影。
方知嬅驕傲地揚起頭,得意地掃視了一圈。
哼,我不是針對誰,我是想說,在座的各位都是樂色,都沒有我家松屹的歌唱得好。
呂依依看著手機里錄好的視頻,笑意盈盈。
高三四班的觀眾席里,牧君蘭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孩子被掌聲簇擁著的時候,她還是為他感到高興的。
謝幕儀式上,音樂老師獻唱了一首歌,是之前準備好伴奏的《渡口》。
難以想象,那位堪稱風華絕代的美麗女子,竟然能把這首歌的離愁落寞演繹得恰到好處。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相送的野花,就把祝福別在襟上吧。」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
這個年輕的女老師,似乎有很多故事。
「你的鋼琴基礎很好,要不要代替我們學校,去參加省里的鋼琴比賽?」
「這次比賽的評委都是名家,在古典樂領域里都有一席之地的。如果表現好,經過他們的引薦,可以去國外的知名音樂學院進修。」
閉幕後,江老師拿著白絲絹,細細擦拭著琴鍵。
「嗯,我會考慮的。」
蘇松屹其實不太想去,但也沒有急著拒絕。
在後台卸完妝,他就跟著呂依依朝著停車場走去。
「媽,你今天又給我開小灶,不怕姐姐們吃醋啊。」
「今天你拿了冠軍,當然要給點獎勵了。等會想吃什麼,盡管跟我說。」
呂依依挽著蘇松屹的手,笑吟吟地道。
兩人走了一段路,牧君蘭迎面走來,她看著蘇松屹,似乎有什麼話想要對他說。
見到她之後,蘇松屹下意識地抱住了呂依依的胳膊。
「媽,上次你帶我去吃的干式熟成牛排特別好吃。」
「好,我這就訂位置。」
呂依依溫柔地笑著,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冷漠地看了牧君蘭一眼,將蘇松屹的胳膊挽緊了一些,然後帶著他上了車。
在車上,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起牧君蘭。
到了西餐廳,找到訂好的桌位,張雨珊已經在位子上等著了,一手托腮,眯著狐媚子眼看著蘇松屹。
不知道這個狡猾如狐狸般的女人,是怎樣知道消息的。
一听說呂依依要帶蘇松屹出來吃飯,就立馬趕了過來。
「嗨!小松屹,介不介意干媽今天蹭一段飯 ?」
「不介意。」
蘇松屹連連搖頭,看了一眼她穿著的毛呢大衣,打趣道︰「您今天怎麼不穿R姐的衣服了?」
他話音剛落,張雨珊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咳咳……其實不瞞你說,我有一個孿生妹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特別喜歡玩Cosplay,你那天看到應該是她,不是我。」
張雨珊一本正經地道。
蘇松屹只是笑了笑,他原本想說R姐很性感,特別漂亮之類的話。
但考慮到對方是自己的長輩,這些話不合適。
三人開始共進晚餐,呂依依和張雨珊又聊了一會兒生意上的事。
「小松屹,有沒有拍電視劇的想法?」
「阿楠看到了你cos引渡使的照片之後,驚為天人,非要讓你扮演引渡使這個角色。」
張雨珊說著,將話題轉移到了蘇松屹身上。
「啊?我根本就不會演戲啊。拍戲又不是只要長得好就可以的。」
如果是幫不認識的劇組拍戲,蘇松屹鐵定會拒絕。
但是,忘川渡的電視劇由呂依依旗下的傳媒公司籌備。
也就是說,這是自己家的產業,那上點心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蘇松屹也有自己的顧慮,時間過于緊湊,他要忙的事情很多。
「引渡使的戲份沒那麼多,每次出場都只有幾分鐘,專業人員指導一下,問題不大。」
「可是我要上學,哪有時間呢?」
「你不是都保送了嗎?而且你的成績我看了,就算休學在家也不影響。」
張雨珊相信,只要他出演引渡使,劇版《忘川渡》的收視率肯定不會低。
「行了,松屹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別逼他。反正離正式開機還有一段時間,再物色演員也行,不著急。」
張雨珊正欲開口,呂依依就打斷了她。
吃完晚餐,呂依依開車送了蘇松屹回學校。
「張雨珊說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拍戲很累的,別听她的。」
「她是看中了你的潛力,還有cos帶來的熱度。」
「嗯,我知道的。」
晚自習結束後,今天覃敏一個人走了,沒有等蘇松屹。
但是走之前,她仍舊沒有忘記往他的口袋里放糖。
覃敏的心情有些低落,十佳歌手比賽結束後,她就沒有再說過話。
回家的路上,她一個人走著,百無聊賴。
地上有一個可口可樂的易拉罐,她盯了兩秒,沖上去一腳。
「Rider Kick!」
啷!
易拉罐翻轉著,再地上彈跳了好幾下,嚇到了一只睡懶覺的橘貓。
那橘貓肥得跟煤氣罐似的,但拔腿就跑的動作還是那麼地靈活。
身上的肥肉一晃一晃,格外地滑稽。
「哈哈哈哈~嗝!」
覃敏捧月復大笑,一個人在路燈下蹲了下來。
笑了沒一會兒,笑聲便戛然而止。
若是就這麼停下來,是不是有些尷尬呢?
她延長了尾音,將笑聲拖沓得很長,好讓自己相信,她是真的很快樂。
「哈哈哈哈哈哈!」
來去匆匆的行人不解的眼光里,這女孩一邊傻笑,一邊流淚。
熹微的暖光照耀在少女嬌小的身姿上,使得她看起有些脆弱,像是被遺棄的幼貓。
「唉,沒意思。」
笑了好一會兒,覃敏站起身,抹了抹淚痕,從兜里模出了煙盒。
「蹭!」
防風打火機翻開蓋子的那一瞬間,響起金屬的嗡鳴聲,一簇藍焰生氣。
「呼~」
濃郁得像是牛女乃的煙霧從抹得玫紅的唇里吐出。
煙霧飄起的顏色,在夜里很蒼白。
她的臉也是,桀驁叛逆的臉,很美,卻又蒼白得病態。
「都是喜歡,有哪里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