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大家各奔東西,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再見的一天。」
鄭雨婷低著頭,一邊走,一邊看著腳下的路。
說好了要做永遠的好朋友,但是走出考場離校的那一天,就見完了最後一面。
大家笑著說再見,卻深知再見遙遙無期。
走完一段路以後,眾人告了別,各自散去。
方知嬅去了鄭雨婷家,幫她拿換洗的衣服,閔玉嬋也跟在一旁。
李可欣和王斌走著走著,就分道揚鑣,兩人終究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左建華屁顛屁顛地跟在苗圓圓後面,王博還是一個人抽著炫赫門。
蘇松屹和覃敏對視了一眼,繼續沿著鳳城區的路走。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樹葉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
用覃敏的話來形容,就是謝了頂的程序猿。
雪將融未融,在地上凝成積冰。
「走慢點,當下別摔了。」
蘇松屹看著小太妹走起路上,蹦蹦跳跳的樣子,略微有些不放心。
「沒事的!」
覃敏不以為然,瀟灑地轉了個圈,踮起腳,模仿著邁克爾•杰克遜跳起太空步。
這只小太妹在跳舞上還是很挺有天賦的,臉頰有些青澀和稚女敕,甜美中又帶著一絲壞壞的感覺,有著別樣的魅力。
「我跳的怎麼樣?」
「舞姿不行。」
蘇松屹搖了搖頭。
「哈哈哈,這波啊,這波是大荒星隕!」
「你黑我棗子哥!」
覃敏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將太空步和鬼步舞結合在一起,優雅得像是冰面上的翩翩蝴蝶。
「這個梗平時一直都是你在玩,明明是你黑得最多。」
還沒等蘇松屹說完,就听見覃敏驚呼一聲。
「哎喲!」
她腳下一滑,結結實實地落地,覃敏苦著臉,疼得差點跳起來。
「磕到烏龜尾巴了?」
蘇松屹問道。
「烏龜尾巴」是方言,是指尾椎骨的意思,這地方被撞到會特別疼,被老人戲稱為「烏龜尾巴」。
「嗯嗯!」
覃敏連連點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你才是烏龜呢!」
「都說了讓你小心點!」
蘇松屹走過來,正準備伸手扶她,腳下卻是突然一滑,在冰面上來了個劈叉。
「啊啊啊!」
韌帶猛地被拉開,疼得他臉色發青。
「哈哈哈哈哈哈!」
覃敏笑出了鵝叫,眼角都開始飆淚,站起身拍了拍,趕緊扶著蘇松屹起身。
「怎麼樣?」
「我感覺腿變長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蘇松屹揉了揉大腿內側,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
「烏龜尾巴沒事吧?」
「那是尾椎骨,什麼烏龜尾巴?」
覃敏氣得想咬人。
她小時候摔跤了,落地,爺爺也總是打趣說︰「烏龜尾巴磕到了。」
她對烏龜尾巴這四個字就格外敏感。
接下來走路的時候,覃敏小心了許多。
街角的一家甜品店,壁櫥里的泡芙沐浴在微暖的燈光里。
「啊!泡芙,我想吃!」
「小時候爸爸不給我零花錢,我就纏著我哥,讓他給我買吃的,他經常給我買泡芙。」
「後來甜的東西吃多了,都長了蛀牙。」
覃敏托著腮,暖暖地笑著。
「那你現在還喜歡吃甜的嗎?」
「喜歡啊!」
覃敏不假思索地道。
「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吃甜的,就算我牙齒掉光了,我也還是會喜歡吃甜的。」
「行吧,妹妹,哥給你買。」
蘇松屹微微頷首。
「什麼哥啊?你佔我便宜?」
覃敏有些臉紅,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蘇松屹轉過臉來看著她,微微笑著道︰「嗯?某人不是問我,可不可以做她的哥哥嗎?」
「啊?」
覃敏愣住了,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就像燒開的水壺,一下子串出老高的蒸汽。
叭叭叭叭!
蘇松屹這時候仿佛听到了汽笛的聲音。
「我……我什麼說過啦?」
覃敏瞪大了水靈的眼楮,氣呼呼地看著他,眨了眨眼。
「還想狡辯,呵呵。」
蘇松屹翻出了相冊里的聊天記錄截圖給她看了看,那是一行粉色的字體。
「松屹,你可以做我的哥哥嗎?」
時間是0點24分。
覃敏臉上的紅暈更甚了,氣得揮起小拳頭捶打他。
「你……你竟然還截了圖!好卑鄙!」
「哈哈哈!」
蘇松屹溫柔地笑著,看著她惱羞成怒的樣子,特別開心。
「唔~照片趕緊給我刪了!不許給別人看到!」
覃敏撲過來,張牙舞爪的樣子,像是超凶的一只小豹貓。
蘇松屹把手機高高舉起,覃敏踮起腳去夠,但身高還是差了點。
「咿呀!」
眼看著他就是不給,覃敏一下子急了,撲到了他懷里,軟軟地撒起嬌。
「唔~好哥哥,把截圖刪了吧!」
她一邊撒嬌,一邊把臉枕在他的胸口,輕輕磨蹭著。
「好好好,給你!」
蘇松屹把手機給了她。
覃敏立馬刪除了那張截圖,連帶著刪除記錄里的備份也一並清除。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刪完了照片,她又有些不滿足,想看蘇松屹的相冊。
蘇松屹當然不會答應,一把奪過手機。
「哼!」
覃敏嘟起小嘴,偷偷瞄了他一眼。
「怎麼了?」
蘇松屹笑著問道。
覃敏不說話,只是朝那家甜品店的泡芙努了努嘴。
「叫哥!」
「哥!」
反正臉已經丟完了,再丟臉也無所謂了,覃敏這樣想著。
蘇松屹二話不說,立馬去了甜品店,給她買了幾大盒泡芙。
「給!」
「謝謝!」
她拆開一盒,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泡芙塞到了嘴里。
滿溢而出的女乃油佔據了味蕾,甜得有些發膩。
「好吃,來一個!」
她又拿起一枚泡芙,喂到了蘇松屹的嘴邊。
蘇松屹沒好意思,伸手接過,吃下了泡芙。
見他嘴邊殘留著女乃油,覃敏拿出紙巾,輕輕幫他拭去。
「別動!」
她說這話時,眼里流轉著氤氳的煙波,倒也很有鄰家妹妹的樣子。
後來的路,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就像劇本講完了台詞,只剩下旁白。
「就送我到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
覃敏站在岔路口,停下了腳步。
「嗯,明天見。」
蘇松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松屹!」
沒等他走兩步,覃敏就叫住了他。
「嗯?」
「有個哥哥挺好的,我不討厭。」
少女的耳鬢泛起緋紅,說完,她就落荒而逃,像是一只飛奔的小兔子。
「果然是一只臭妹妹。」
蘇松屹淺淺笑了笑,正準備回家,方知嬅這時候又給他發消息,讓他過來蘭苑小區。
……
蘭苑小區,鄭雨婷的家。
「我家這邊,環境不太好,要不你們倆就在外面等著,我上去一趟吧。」
鄭雨婷目光有些躲閃,聲音微弱。
家里條件不太好,讓同學來家里做客,都有些缺乏底氣呢。
「我們好歹也是客人,不邀請我們上去看看啊?」
方知嬅撅著嘴,不悅地道。
「是啊,我們還帶了禮物。」
閔玉嬋拎了拎手里的零食和酒。
「唔,行吧。」
鄭雨婷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帶她們上了樓。
「樓道里沒有燈,小心一點!」
鄭雨婷說著,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沒有電梯嗎?」
方知嬅有些懵。
「這邊都是舊小區,全是樓梯房,哪來的電梯,你是不是傻?」
閔玉嬋淡淡地道。
「嗯,我家在六樓,爬樓梯可能有些辛苦。」
鄭雨婷隱隱有些歉疚。
「沒事,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也是這樣。」
閔玉嬋不以為然地道。
「嗯,我老家的房子拆遷之前也差不多,連取暖器都不能用,生怕跳閘。」
方知嬅說著,倒是頗有些緬懷。
三人一起上了樓,鄭雨婷拿鑰匙開了鐵門。
「爸,媽,我同學來家里了。」
沒有得到回應,鄭雨婷竟然有些心安。
客廳里的電視機還亮著,放著《迪迦奧特曼》。
小家伙鄭承光正坐在沙發上看奧特曼,听到了鄭雨婷的聲音,頭也不回地道︰「姐姐!爸爸媽媽今天還要加班!」
「元旦還要加班嗎?」
方知嬅和閔玉嬋對視一眼。
「他們越是節假日越忙。」
鄭雨婷說著,就招呼她們進來。
「要換拖鞋嗎?」
「不用,直接踩就可以了,我家沒那些講究。」
鄭雨婷特意踩了踩老舊的瓷磚,然後對沙發上正在看奧特曼的弟弟吆喝道︰「承光,客人來了,快去倒茶!」
「哦!」
鄭承光連忙從沙發上起身,看到了方知嬅和閔玉嬋,略微呆了兩秒。
小家伙模了模頭,略微有些害羞。
「好漂亮的姐姐啊,姐姐,這是你同學嗎?」
「嗯!」
「姐姐好!」
小家伙很是禮貌,接了兩杯熱水遞過來。
「謝謝!」
方知嬅微微笑著頷首。
「吶,給糖你吃!」
閔玉嬋將帶的禮物放下,然後從口袋里模了一包旺仔牛女乃糖遞給他。
「謝謝姐姐!」
鄭承光接過糖果,心花怒放的同時,又免不了一聲感嘆。
「唉,為什麼別人家的姐姐又溫柔又漂亮,我家的姐姐就這麼凶。」
「嗯?你找打是吧?」
鄭雨婷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拎起了掃把。
鄭承光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躲到了沙發後面。
「你弟弟很怕你啊。」
方知嬅不禁莞爾。
「該收拾的時候就得收拾,不能慣的。」
鄭雨婷一邊說,一邊從櫃子里拿出花生和瓜子招待她們。
方知嬅和閔玉嬋坐在沙發上,和她聊了聊天,跟著小屁孩看了會奧特曼。
鄭承光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很是專注。
一旁的閔玉嬋和方知嬅,被他當成了空氣。
漂亮姐姐再好看,那也沒有奧特曼好看。
「當我第一次,看到奧特曼的時候,我以為我看到了上帝,認為他可以把人類導向正途。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後來我才知道奧特曼既是光也是人類。」
「所以大古隊員,你沒有義務去面對一個根本贏不了的敵人。」
「根本贏不了,我听不懂。」
「是啊,從什麼時候起,我也變得不再相信命運了。」
「一定要贏啊。」
「以人類的身份!」
「迪迦奧特曼!」
……
看到迪迦變成石像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方知嬅不懷好意地問道︰「奧特曼里面,誰最厲害啊?」
「迪迦最厲害!」
鄭承光不假思索地道。
「我覺得賽羅比迪迦厲害多了!迪迦真的不行!」
方知嬅連連搖頭,她偶爾也挺喜歡逗小朋友。
「我不管,迪迦就是最厲害的!」
鄭承光急了。
「可是迪迦都被怪獸打敗了呀,換賽羅就贏了。」
方知嬅揶揄地道。
「嗚嗚嗚~」
迪迦失去了光,鄭承光傷心地哭了起來。
「唉,世界上哪有奧特曼啊?奧特曼都是假的。」
鄭雨婷淡淡地道。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鄭承光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
「你胡說,你騙人,世界上一定是有奧特曼的!」
閔玉嬋和方知嬅在一旁笑個不停,安慰了好一會兒,這才把這小屁孩哄好。
寒暄了一會兒,時間也有些晚了,姐妹倆也沒有久留,帶著鄭雨婷要換洗的衣服出了門。
「姐姐再見!」
鄭承光同她們揮手告別。
「小弟弟再見,我還是覺得賽羅比迪迦厲害!」
都要離開了,方知嬅也沒有忘記逗他一下。
「哎呀,你別說了。」
看著鄭承光紅腫的淚眼,閔玉嬋拉著她的手下了樓,回過頭大聲喊道︰「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奧特曼!」
說完,便是一陣猖狂的大笑,樓上隱約又傳來了鄭承光的哭聲。
「嗚嗚嗚……」
姐妹倆瘋瘋癲癲地下了樓。